蚺夫人点头认可，“入了天辑策确实方便。以你的性子，让你加入天骄府自然不愿意。盟院的资源全都由司空剑掌控，同样不适合你。”顿了一下，她道，“之前我为你规划过三条出路。如今你我即将分开，我再给你两点提醒。”
王芥心怀感激，“多谢夫人。”
“你修炼辰力，同时也修习气，对吧。”蚺夫人目光平静。
王芥心中一惊，他一直隐藏自己练气的修为，没想到还是被对方看穿，“夫人好眼力。”
蚺夫人淡淡一笑，“修习气的人和不练气的修士，在动用气息的时候状态不一样。这件事你想藏，很难做到。”
王芥道，“在下实际上是星道师。”
蚺夫人略显意外，“你是星道师”说着，认真打量起王芥，“这点我倒是没能察觉。这一条路，极难走通。”
王芥面露疑惑，“还请夫人指点。”
蚺夫人道，“星道师这条路，本身就是一场骗局。”王芥望着蚺夫人，没能理解她这番话的含义。
蚺夫人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环绕山谷的丹霞沟壑，视线越过这些沟壑投向星穹，“星道师一脉，界上几乎没人修行。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这是界上抛给界下最大的谎言。”
“所谓星道法，是用来开启星海指引的法门。古老传言，诸天星辰是远古遗留下来的密码，星道师的工作，就是破解这套密码。”
“这个传说，是界上刻意传给界下的。目的就是让界下的顶尖修士，把大量精力耗费在这个传说之中，给他们定下一个虚无缥缈的目标。能够成为星道师的，无一不是绝顶人才。废掉这一批人，界下根基也就受损了。”
王芥怔怔望着蚺夫人。内心掀起巨大波澜。难道，真是这样？
蚺夫人背对着他，没有留意他脸上的神情，“实际上最原始的古老记载里，星道师存在的意义是守护，并不是破解星辰。”
“星道师，以守护宇宙诸天星辰作为自身使命。”
“为何要守护，没人知晓。”她转过身看向王芥，“时间久了，不管传言是假还是真，星道师各自生出不同的理念。虽说星道法威力确实不俗，但对比界上各类正统传承修炼，得不偿失。也使得界上的星道师传承几乎断绝，反倒界下留存更多。”
“那你的星道师理念是什么”
师父是对的。
王芥低头盯着地面，师父，没有说错。他一直坚守古老的星道师理念，绝不挪动星辰。师父一直都是对的。
“我的星道师理念”
蚺夫人有些不解，“莫非，你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星道师理念”
王芥摇头，“没有。我既没有守护星辰的想法，也不想拆解星辰。我只是修习星道法，单纯想提升自己，想尽一切办法变强。”
蚺夫人目光变得柔和，“你算不上纯粹的星道师。这样反倒不错。这条路本就是死路，不该继续走下去。”王芥看向蚺夫人，那夫人可认识实力强大的星道师
蚺夫人神色复杂且更认识一位，但那个人不会收你为徒。”说完，继续开口，“我原本以为你只是辰力和气一同修行。这同样是一条死路。两股力量基本没办法同时修炼。但你是星道师，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如果你主修辰力，可以前往凡之地闯荡。可若是你主修气，又不愿归入二十四气一脉，就得想好后续的道路。气修传承掌握在望柱手中。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摸索转化自身气息的办法，核心就是人体五气。”
夫人讲解得十分详尽。
而她说的这些内容，听澜之前刚好提到过。
所谓人体五气，就是血肉骨脉穴五个部位滋生出来的气息。实力强大的先辈，将其中一处或是多处修炼到极致，留下传承供给后人。后世修士修炼，气就是一项基础标准。
修成任意一种气，都能大幅提升自身实力，甚至完成蜕变。
掌握的种类越多，实力越强。
若是五种全部修成，就另有说法。
“现如今界上，能修成五气的人寥寥无几。这点你不必多想，只管朝着这条路去钻研。”蚺夫人道，“这就是气修的终极目标。”
王芥如今已经種三两种气，并非没有机会完成五气同修。夫人，五气全部修成，有着什么样的说法”
蚺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夜雨的声音传了过来，“五气同修之人可以超脱。称之为——五气朝元。”
王芥躬身行礼，“见过前辈。”
夜雨身后跟着夜寻，“听闻你即将动身，我们特地过来送你一程。”
王芥心中感激。
夜雨感慨，“说起五气，修成之后便可凌驾繁星之上，超脱现世。
有机会踏入另一重天地。可惜，想要让身体任意一处自行生出气息都无比艰难。望修之中，像血神宫就专修血气，他们能顺利催生血气，但要修炼骨气、力气这类，难度极高。要么和别的传承交换，要么依靠自身机缘天赋。”
“每多修成一种，就是一次蜕变。”
“可想而知，完成五气修炼有多困难。”他看了一眼夜寻，“这孩子从小跟着我，如今闯出七天的名号。可同样没办法做到五气同修。”
蚺夫人看向夜寻，“如果你愿意出手帮他，他可以做到。”夜雨苦笑，“靠着外力强行达成五气同修又有什么意义，只会害了他。只有靠自己本事修成五气，那才算是真正超脱。”
“天种，便是依靠自身传承冲击第八奇脉，也被世间所认可。”
“世间认可又能如何，世间没办法替他们活下去。想要登上名单，最低也要达到谪仙层次。”
名单？王芥心中一动。
又一次听到这个说法。
神竺曾经说过，想要超脱，唯一途径就是登上这份名单。
这份名单究竟是什么？
是五气吗？这便是自己接下来要追寻的目标。
他和夜寻都没有出声，安静听着蚺夫人与夜雨争辩。没过多久，来到谷外。
夜寻出来送别王芥。
“我师父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修不成五气，不代表你不行。我觉得你能走得比我更远。”夜寻语气十分真诚。
王芥道，“寻兄太过自谦。夜雨前辈既然通晓五气，说不定他早已抵达另一重境界。你修炼丹气，将来未必不能达到同等层次。”
“我也是这么想的。”夜寻回应。
两人交谈许，王芥两次提出要动身，都被夜寻拦下。
“寻兄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只要我能办到，肯定帮你。”王芥实在忍不住开口。
夜寻面露不好意思，“没，其实没别的事情。”“那我走了。”
“等等，再多聊一会。”
“寻兄，我还要赶路。”
“你惧怕黑夜”
“我走了。”
“稍等，要不，我送你一些东西”
“无功不受禄。”
“是我自愿给你的。”
王芥叹了口气，“寻兄，你有什么打算直接说，不然我就去问夜雨前辈。”
夜寻一惊，像做贼一般回头望了一眼，凑近王芥，用两人勉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你，你能不能前往演洲，帮我送一封信交给赵莘”王芥接过信件，“只是捎一封信而已，你何必这么偷偷摸摸”
夜寻立刻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别让我师父听见。”王芥抬眉，“这话是什么意思”夜寻恳求道，“芥兄，拜托你，帮我送过去。赵莘姑娘真的很需要这封信。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才来求你走一趟。”一边说着，不停把药瓶塞到王芥怀中，这些丹药都是我亲手炼制，瓶身写好了药效说明。就当作酬劳，求求你了。”
王芥抿紧嘴唇，看着夜寻满脸期盼，只能应下，“行吧。但途中出任何意外我概不负责。我不清楚你的计划。你不要连累你师父。”
夜寻神色一肃，“自然不会。这里是丹方，属于我自己的丹方，和师父无关。我绝不会出卖师父。”
“主要师父认为演洲炼丹师走的是旁门左道，不许我和赵莘姑娘往来，所以才这样。”
王芥明白了缘由，“行，那我出发了。演洲对吧，我直接动身前往。”
夜寻面露喜色，“多谢芥兄。”
两人在谷外的小动作，瞒不过三境以上修士的感知。
蚺夫人嘴角带着笑意，“你做了什么事，把他吓成这个样子。”
夜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演洲的炼丹师修为不足，对炼丹的理解浅薄，却靠着演洲那些旁门手段强行炼药，扰乱炼丹这一道。那个叫赵莘的女子心思很深，当初想拜我为师，还扬言要把我的炼丹之术在演洲发扬光大。简直痴心妄想。我这辈子都不会承认演洲存在真正的炼丹师。”
蚺夫人摇了摇头，“你的想法太过死板。终有一日，丹药不用一炉一炉去炼制，说不定会像骨舰一样，做成批量产出的东西。”
夜雨冷哼一声，“若是那样，我就全部毁掉。”
凡之地一共一十三洲，每一洲地域都十分辽阔。不过王芥前往的基本都是各州都城，没办法走遍整片大洲。
他在丹霞洲走过不少地方。
丹霞城已经搭建极空阵道，因为归入凡界盟，但还在布置阶段，眼下还不能启用。
王芥来到秋文城，正要入城。
远处一道身影引起他注意，是莫听风，当初在清平湖观战、登上天辑策的那位高手。
莫听风此刻也在注视着他，随后迈步走了过来。
“没记错的话，旁人都叫你草芥。”莫听风长相凶悍，声音却十分温和。
王芥看向他，“你在这里等我？”
莫听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二人一同入城，来到修建在崖边的酒楼。狂风吹动对面的丹霞沙地，扬起漫天彩色泥土。不知名的飞鸟掠过空中，顺着长风，遨游万里。
“我的确在此等候阁下。”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到此地？”
“因为眼下只有城能够离开丹霞洲。”
王芥夹起一块点心尝了尝，味道不错，很有特色，就是质地偏硬：“你清楚我打算离开丹霞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