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问厉声大喝，“赵莘，我看在你同为炼丹师的份上，本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是你自己不知进退，那就休怪我不留情面了。”
“你当初靠着卑劣手段赢过我一次，今天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是你还能胜过我，演洲炼丹协会会长的位置我让给你；若是你输了，就立刻滚出演洲，此生不许再踏足此地半步。”
赵莘毫不犹豫应声，“好，我跟你比，你这辈子都赢不了我。”
莫听风眉头紧蹙，“不对劲，程问敢放出这种狠话，绝对是有所依仗。芥兄，你给赵莘的丹方靠谱吗？”
王芥淡淡开口，“应该没问题。”夜寻虽不是夜雨本人，却也位列七天之一，炼丹天赋极高，他拿出来的丹方自然不会差。
莫听风轻轻叹气，“丹方只是其次，真正棘手的是，我怕她根本没办法正常炼丹。”
王芥面露疑惑，莫听风随即开口解释。
演洲的炼丹之道，一直被其余十二座大洲联手排挤打压，根源就在于他们走了旁门捷径。
正统的炼丹师，向来都是一人执掌一炉，最多只有学徒、副手帮忙递送材料。整套炼丹流程，从头到尾都由炼丹师亲手把控。不管是药材配比还是火候掌控，全都亲力亲为，炼出什么品级的丹药，就代表自身是什么水准。
但演洲的炼丹方式截然不同。
此地盛行科技炼丹，依靠各类器械辅助。哪怕修士自身修为不足、炼丹功底浅薄，也能借助科技手段补齐短板。也正因如此，演洲炼丹师常常能炼制出远超自身真实水准的丹药。
这种投机取巧的方式，被外界所有正统炼丹师不齿。
这也是演洲炼丹师常年被外界排挤、整体实力偏弱的核心原因。程问是如此，赵莘同样也是如此。
如今这场比试，程问能得到整个周天城的全力加持，可一旦周天城刻意切断赵莘的所有科技辅助手段，她就会变回最普通的炼丹师，根本不可能比得上早有准备的程问。
周天城若是真想针对赵莘，必然会用这种法子。
手段虽然龌龊，却是最管用的方式。
赵莘一时冲动应下赌约，事后也想通了其中关键。可话已出口，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只能拜托在场众人见机行事，帮忙辅助自己炼丹。
千曦儿在一旁出声鼓励，为赵莘打气。
程问一行人面露阴冷笑意，直接将比试场地定在城中心，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一决高下。只见程问身后的随从迅速搬出一大堆精密器械，接通了地底的辰力支撑框架，丹炉四周布满引火装置，火焰的温度高低可以随心调控。
反观赵莘，被当场禁止使用任何科技辅助设备。
一切正如莫听风所料，赵莘连最基础的器械协助都无法使用。她常年依赖科技手段炼丹，一旦失去这些外力辅助，能炼制出的丹药品级会大幅下滑。
而程问不受任何影响，依旧能炼制出高阶丹药。
两人的胜负，几乎一眼就能敲定。
围观人群中有人怒斥程问一行人手段无耻，可程问毫不在意。整个周天城，乃至整片演洲的势力，都站在他这一边。
瘸腿老三迈步走出人群，“赵莘姑娘，我来帮你。”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三哥，你还认得我们母子吗？”
瘸腿老三浑身一僵，慢慢转头望向声音来源。只见远处站着一对母子，两人脸色阴沉，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眼神呆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错愕，“你们？”
那女子目光冰冷，“三哥，好久不见。过来聊聊吧。”
瘸腿老三闭上双眼，拖着残腿，一瘸一拐地朝着对方走去。
紧接着，九娘主动上前，“赵莘姑娘，我帮你。”
“哟，妹妹，多年不见，你怎么苍老了这么多？”几名打扮艳丽的女子缓步走出，笑着朝九娘招手。
九娘脸色瞬间惨白，咬牙瞪着几人，“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呵呵，瞧妹妹这话说的，我们就是惦记旧人，特地过来和你叙叙旧的。”
现场不少护卫想要上前护住赵莘，却没有一人能靠近她身侧。这片区域虽然禁止武者动手厮杀，却挡不住人心算计。
对方筹备得太过周密，对千曦儿身边所有人的过往都了如指掌。这些人各自都藏着不堪回首的旧事，此刻被当众揭开，暴露在周天城无数民众眼前。
莫听风神色凝重，缓缓跨步而出，对着王芥开口，“芥兄，若是我待会出事，麻烦你代为照看曦儿姑娘。她是无数人的希望，不能有事。”
伤人未必需要兵刃，最锋利的刀，往往是不堪的过往旧事。
莫听风现身之后，城内各处高楼的巨型屏幕上，开始轮番播放一幕幕残酷画面。满地尸骸，老人孩童尽数殒命，凄惨的景象让整座城池都染上了血色。
“莫听风，你终于敢站出来了？”一道声音从屏幕当中传出。
伴随着话音响起，画面角落浮现出一道蜷缩的人影。
那人缩在角落之中，浑身颤抖恐惧，连头都不敢抬起。
所有人一眼认出，画面里的人，正是年轻时的莫听风。
莫听风紧闭双眼，咬着牙稳步走向赵莘，抬手一挥，丹炉凌空升起，体内辰力疯狂涌动，“赵姑娘，我听你指挥。”
赵莘轻轻点头，正要动手炼丹。
屏幕里的声音骤然拔高，“他是你儿子。”
莫听风身躯猛地一颤，悬浮的丹炉直接坠落地面。
“你亲眼看着亲生儿子死于仇敌之手，看着自己妻子被人欺辱玷污，却懦弱到不敢上前半步。莫听风，你有什么脸面苟活至今？”
王芥怔怔看着眼前一幕，心中只剩四个字：杀人诛心！
“好好看看，你的妻子在看着你，你的孩子在看着你，你的所有亲人都在看着你！当初你若是敢挺身而出，他们根本不会死！可你怕了，你就是个懦夫，你连陪亲人赴死的胆量都没有！”莫听风心神彻底崩溃，猛地张开双臂，周身附近的荧幕尽数炸裂，嘶吼出声，“住口”
周天城的巡逻卫队立刻围拢上前，警惕地盯着他。高空天幕之上，那只悬于天际的竖眼锁定了莫听风，裹挟着极致的森然杀意。
王芥连忙抬手按住莫听风的肩膀。
耳边缓缓响起轻柔的浅歌声。
莫听风浑身一震，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濒临溃散的理智一点点恢复过来。其余那些被揭穿过往的众人，也全都呼吸急促、心神大乱。
整座城池之中，无数百姓被轻柔歌声抚平了躁动与烦躁，如同烈日酷暑下的一汪清泉，温润静心。
千曦儿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喧闹的城池瞬间陷入短暂的寂静。直到程问的催促声响起，众人才猛然回神。
“赵莘，你还比不比？不敢比就直接认输，滚出演洲！”
赵莘望着身前的丹炉，心中一片冰凉。不战就是直接认输，强行对战也毫无胜算，她根本赢不了占据天时地利的程问。
就在这时，王芥迈步走出人群，“我帮你。”
莫听风众人的凄惨下场，让在场所有人都心生忌惮。每个人的心底，都藏着不愿触碰的过往。但王芥无所畏惧，他的过往身处界外下界，对方若是真能扒出他的过往底细，也没必要一直针对千曦儿。
事实果真如此，王芥现身的瞬间，程问回头看向身后的智囊与随从，众人纷纷摇头，束手无策。
程问冷哼一声，“那就开始吧。”
赵莘心头一松，看向王芥轻声道，“还好你出身平凡，没有太多牵绊过往。对了，你能不能帮我把炼丹火焰的温度，提升到烬殇层次”
“能。”
炼丹火焰的温度，由低到高分为薪燃、外烁、内
照、焚星四个层级。其中焚星温度，对应大界修士的修为层次，寻常大界强者一旦身处焚星高温之中，肉身都会被瞬间融化。
焚星，也是普通大界修士能够掌控的火焰极限温度。
在这之上，便是烬殇之火。
烬殇火焰，对应的是观桥境的力量层级。
赵莘自身只有大界修为，以往能炼制观桥境品级的丹药，全靠演洲的科技器械加持。如今失去所有科技辅助，只能借助王芥的力量。
若是在外界正统炼丹赛场，这种借力方式绝不被允许。
但这里是演洲，只看最终结果，不问过程手段。只要能成功炼出丹药，一切皆可，此地的规矩远比外界宽松。
王芥立刻调动自身辰力，配合赵莘引火炼丹，一点点抬升火焰的极致高温。
赵莘面露喜色，安心道：“有芥兄你相助，再加上夜寻留下的顶级丹方，这一局我稳赢。”周天城正中心的比试场地，两座丹炉同时悬空炼丹，两种截然不同的炼丹手法，让围观众人大开眼界。当然，不少外地赶来的正统炼丹师面色凝重，十分不屑两方这种投机取巧的炼丹方式。
炼丹过程原本十分顺利，变故骤然发生。王芥掌控的炼丹火焰，忽然被一股莫名力道牵引下坠。这股力量源自赵莘的丹炉，他没有强行阻拦，自身掌控的火焰也随之一同坠落。
直到这股力量拖着高温火焰撕裂地表、坠入地底，王芥才察觉到不对劲。
地底深处，正是整座城池的辰力支撑框架。
极致高温瞬间灌入地底，引发剧烈爆炸，半个周天城都剧烈震颤，城内所有建筑灯火尽数熄灭，多处设备接连爆破损毁。
“不好！辰力框架被毁，立刻拿下他们！”
天穹之上，那只诡异的竖眼死死锁定王芥，杀意凛冽。
王芥站在原地未曾动弹，任由巡逻卫队上前将自己制服扣押。一股刺骨寒意笼罩全身，寒意不仅来自天际竖眼的威压，更源自远处的城主府，数名三境以上的顶尖强者，已然将注意力全部锁定了他。
为什么会这样？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赵莘。
赵莘脸色惨白，带着慌乱看向他，“芥兄，你怎么没把控好火焰力度？这下彻底惹上大麻烦了，损毁辰力框架是滔天大罪！”
莫听风众人也是脸色剧变，被巡逻队的修士强行隔开，全程被严密监视。
千曦儿也被数名修士团团围住，根本无法靠近王芥半步。
程问一行人虽然被地面爆炸的余波波及，略显狼狈，却并无伤势。众人满脸幸灾乐祸，纷纷嗤笑出声。
“还敢贸然帮赵莘？这小子彻底完了。”
“真以为烬殇之火的温度，是随便就能掌控的？”
“我看他就是蓄意为之，故意破坏我们演洲的辰力根基，每年这种别有用心的外人，不在少数。”
王芥深深看了赵莘一眼，没有辩解，任由周天城修士将自己带走。
赵莘紧随其后，一同被押离比试场地。
就在两人被带走的瞬间，一名老妇人缓步走出，停在千曦儿身前，微微躬身行礼，“姑娘，该随老身回去了。”
莫听风猛地撞开身前的巡逻修士，挺身挡在千曦儿身前。周围的护卫想要上前护主，却被大批巡逻卫队死死压制，动弹不得。
老妇人看向莫听风，抬手示意卫队止步，缓缓开口，“倒是个忠心的护卫。登天辑策造就你的实力，过往经历磨砺你的心性，让你有能力守护这位姑娘。只可惜，你拦不住老身。退下吧，周天城不会为难你。”
莫听风皱眉，“阁下是立桥境吧。我战过的立桥境何止一人。阁下就那么自信能在我面前带人走”
此事，周天城城主不会插手。
否则一句话就能将千曦儿带走。也无需用这么复杂的手段。
这也是莫听风站出来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