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芥神色满意，“这态度才对。带我去找。”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
“那就跟你们腐天道追杀她的人汇合。”
年轻弟子立刻应了下来。
汇合？到时候别说那女子跑不掉，连眼前这人也别想脱身。
水镜洲境内水道纵横交错。
境内大量城池，全都修建在四通八达的宽阔大江之中。这里的江河宽阔程度远超外界，辽阔到足以掩埋无数星辰。在这片水域里，速度最快的出行方式，依旧是骨舰航行。这名弟子手里，正好也有一艘三孔骨舰，形制和王芥那艘一模一样。
界上十三洲，风土格局各有差异。
若是有人能从高空俯瞰整片水镜洲，便能看到境内江河支流全部彼此贯通、汇聚相连。越是远眺，整片水域就越像一面平整光洁的镜面。
水镜洲的名字，也正是由此而来。
骨舰飞速前行，划过水面时，水流仿佛被无形力量约束，掀起的波纹微乎其微，几乎难以察觉。
“为何会这样”
年轻弟子开口解释，“此地的水体和普通水域完全不同，密度更大、质地更沉硬。看着是流水，内里却蕴含类似岩石的特质。所以哪怕起了水纹，也会瞬间平复，这才造就了水镜洲镜面一般的地貌。”
“那谁能俯瞰整个水镜洲”王芥问。
年轻弟子面露傲然，“自然是我们腐天道的老祖，修为顶尖的枯相强者。”
“你们老祖名号枯相”
“枯相只是我们腐天道的内部境界称谓。最底层是腐徒，所有没能修成专属小世界的弟子，都属于这个层级。往上是陨行境，对应大界之下的修士。再往上，便是碎元境。”
“普通弟子能达到的最高境界，就是碎元。碎元对应的，是桥上三境的修为。想要再往上突破，踏入三境之上，才算真正步入枯相层次。”
“我腐天道不止一位枯相强者，那位能够俯瞰整片水镜洲的老祖，是宗门最强枯相，名叫——江黯！乃是响彻整个界上的顶尖大能。”
王芥随口问道，“比天辑府的大天象还强？”
年轻弟子暗自腹诽这人说话太冲，却还是老实回答，“大天象是界上三大无敌强者之一，江黯老祖自然比不上，但差距并不算大。”
王芥似笑非笑，“这么说，你也有机会突破碎元？”
年轻弟子咧嘴苦笑。他本身实力并不弱，不然也不会被派来暗中调查、监视云池之死的真相。只能怪眼前这人太过恐怖。
他心中猛然一动。
当初斩杀云池前辈的一共有两人，一人与云池缠斗许久、僵持不下，另一人出手碾压、一击必杀。眼前这人，气质和战力，极其贴合前者。
骨舰顺着浩荡大江，一路疾驰前行。
一晃眼，半个月时间悄然过去。
这段时间里，王芥不断询问水镜洲的风土格局，还有腐天道的宗门底细，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腐天道的底蕴远超想象，抛开三境之上的顶级强者不谈，单单立桥境高手就足足五人以上，立桥境之下的核心弟子，更是多达数十位。
至于三境之上到底藏了多少顶尖战力，这名弟子也说不清楚。王芥对此并不怀疑。若是随便一个外门弟子都能摸清腐天道的全部实力，这宗门也不可能屹立至今。
“还有多久到地方”
“快了，最多十日路程。”
“还要这么久”王芥抬手直接一巴掌拍过去，“你是不是故意带我绕路”
年轻弟子满心委屈。他比谁都想早点抵达目的地，让宗门强者出面拿下此人。
这一路挨了不知道多少巴掌，脑袋早就被打肿了。心里暗暗发誓，等这人落网，必定加倍讨回来。
“哥，真没绕路，马上就到了，再稍等几日。”
王芥抬眼望向远方，视线尽头矗立着一座宏伟巨城，气势不输七经城。可在偌大的水镜洲境内，也只能算作一座普通城池。
城池外围水域商贸繁盛、人流往来不断。
他还看到大批人兵正在集结清点，随后朝着和他们一致的方向开拔。
“这些人兵是什么来头”
“是万道宗派出的人手，专门支援我们腐天道，全力搜捕那名女子。”
“万道宗也会帮你们出手”
“哥，万道宗本就是各大势力联手扶持，专门处理界上杂务的宗门，自然要出力。如今整个水镜洲集结了十万名人兵，其余各大洲的人手，也在陆续调派赶来。”
王芥望着队列整齐、面无表情的人兵队伍，清楚这些人的作用，就是潜入水下排查。
水镜洲境内，三千主江、百万支流之下，遍布错综复杂的隐秘暗流。
哪怕是腐天道三境之上的强者出手，也难以彻底排查干净，这也是半夏能一直隐匿踪迹的最大原因。
十万名人兵下水排查，就相当于十万双眼睛遍布水域各处。
再加上其他洲源源不断调来的人手，半夏能够藏身的范围，只会被越缩越小。
王芥沉吟片刻，开口道：“靠过去。”
年轻弟子眉头一皱，连忙劝阻，“哥，他们的行进路线和我们一样，凑过去毫无用处，还容易暴露你的行踪。”
他哪里是担心王芥，只是怕万道宗这些人手太过孱弱，根本拦不住王芥。
他要的是宗门强者围杀，不想白白浪费这次绝佳机会。
王芥直接抬手拍下一巴掌，声响清脆利落，“让你做什么，你就照做。”
年轻弟子被打得头晕眼花，只能立刻调转骨舰航向，朝着万道宗人兵队伍靠拢。
迫于王芥的威慑，他只能以自身身份，主动询问对方搜捕半夏的最新进度。
万道宗修士立刻回道：“那名女子至今没有踪迹，但我宗与腐天道正在持续收缩排查范围，她绝对跑不掉。我方加入搜查，能大幅缩短搜捕时间。”
听完这话，王芥没有多余动作，直接抬手一掌轰出。
巨大掌印横贯虚空，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轰然压向十万万道宗人兵。
万道宗众人猝不及防，仓促起身抵挡。可这一掌的威力，就连立桥境巅峰修士都为之忌惮，这群最多只有观桥境修为的人手，根本没有半点抗衡之力。
十万名人兵，再加上数位带队的万道宗修士，瞬间被一掌覆灭，尽数陨落在滔滔大江之上。
远处城池之中，无数修士亲眼目睹这惊悚一幕，人人面色煞白，满心骇然。
十万正规人兵出动本就轰动全州，如今被人一招团灭，更是彻底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这一掌的恐怖威压，就连城中坐镇的立桥境城主，都心生忌惮，不敢妄动。
骨舰上的年轻弟子脸色惨白如纸。
十万名人兵，就这么没了。
王芥语气平淡，“走。”
年轻弟子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操控骨舰，迅速驶离这片水域。
此地发生的惊天惨案，很快传遍四方。
万道宗彻底震怒。
本来半夏袭杀腐天道弟子、隐匿水域的事还没了结，如今又有人当众屠戮万道宗大批人手。
十万名人兵绝非小数。
整个水镜洲，万道宗常驻人兵不过百万，大半都已经下水排查搜捕，这十万兵力，足足占了全州人手的千分之一，损失堪称惨重。
万道宗当即派遣大批高手，循着踪迹追击而去。
骨舰之内。
王芥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既然找不到半夏，那他便化身第二个“半夏”，好好陪腐天道、万道宗玩上一玩。
没有三境之上的顶级强者出手，根本留不住他。
他也不会傻傻停留，坐等对方高阶强者赶来。
身边这名腐天道碎元境弟子，就是最好的眼线，能随时给他提供腐天道的内部动向。
想到这里，王芥转头看向身旁的年轻弟子。
范亭心头一颤，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哥，您有什么吩咐”
“你能查到腐天道的内部消息，对吧。”
“能！绝对能！”
“很好。告诉我哪里能去、哪里不能碰。我提前跟你说清楚，我若是出事，死前必定先杀你。但我要是顺利救出人，必然放你安然离开。”
范亭连忙吞咽口水，郑重保证，“哥你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绝对不让你出半点差错！”
王芥又补了一句，“你在腐天道里，肯定有想要除掉的对头吧。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顺手帮你解决。”
范亭浑身一震，咬牙下定决心，“哥，我全力带路！不敢保证一定救人成功，但我必定倾尽所有力气！”
一日之后。腐天道大批腐徒、数十位陨行境修士，尽数殒命于紫雾支流。
三日之后。
梦兰支流之内，两名碎元境长老惨遭斩杀。
五日之后。
万道宗在大片水域驻守排查的七万名人兵全军覆没，就连带队的登桥境强者，也一并陨落。
十一日后······
一条条骇人消息席卷整座水镜洲，彻底传入腐天道高层耳中。
高层上下，人人震动。
此前仅有一名女子潜伏水域、袭杀腐天道弟子，已经让两大宗门高度重视，不惜耗费海量人力物力全城搜捕。
如今又冒出一名神秘男子，纵横水域、大开杀戒，同时针对腐天道与万道宗出手。
此人带来的威胁，远远超过隐匿的半夏。
一时间，水镜洲各处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尤其是女子藏匿的排查区域内，所有腐天道、万道宗修士全都警惕到了极致，生怕被神秘男子突袭斩杀。
只因这名男子的活动轨迹，和搜捕半夏的区域高度重合。
更诡异的是，对方总能精准避开立桥境强者，专门猎杀立桥境之下的修士，仿佛全程洞悉他们的所有动向。
“宗门内部一定有叛徒！有人同时掌握我腐天道与万道宗动向，针对性猎杀我等修士！此人绝对和那女子是一伙的！”
“从现在开始，各方切断联络，严格按照原定计划收缩包围圈，人员随时轮换，杜绝被对方锁定行踪！”
“可这样一来，我们也没法定点围剿那人。”
“水脉支流数不胜数，那女子本就难以抓捕，再加一人作乱，只能听天由命。只要能困住那女子，就算他数次侥幸脱身，最终也插翅难飞！”
遥远大江之上。
范亭满脸无奈，“哥，最新消息彻底断了。”
直到前几日，王芥才问出他的名字——范亭。此前根本懒得过问。
“意料之中。他们已经猜到腐天道内部出了内鬼。”王芥望着前方城池，淡淡开口，“搜捕范围还在持续缩小，调来的人手越来越多。而且因为我的出手，两大宗门增派的兵力更多了。他们是想用那女子做诱饵，故意钓我现身。”
范亭满心不安，“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王芥转头看向他，“你之前说整个水镜洲都臣服腐天道，境内所有城池也是如此”
范亭点头应声，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一脸惊恐地看向王芥，“哥，你不会打算对城池出手吧？不少城池的城主都是立桥境，你……”
王芥一指探出，直接将他死死压在角落，指尖力道封禁了范亭全身修为，让他动弹不得，“寻常非立桥境的城主，我还懒得动手。”
骨舰甲板之上。
王芥运转执守道经鬼脉，周身气息归一，催动太上三变。
他的心跳渐渐平稳，呼吸绵长舒缓。
脚下灵光缓缓汇聚，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直视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