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柔：“黑夜不仅是界上的仇敌，同样也是界下的共同祸患。我以前在宗门典籍里，看过神庭百家时代的部分记载。黑夜势力，是各方都必须铲除的存在，不管是神庭百家、界上还是界下，全都一致认同。”
“这下我总算明白，黑夜当初为何要强行掳走我们，还特意把一个人丢进腐天道腹地。他们就是故意等你卷入这场大战，让你一边对抗腐天道，一边和古孽皇朝彻底结仇。他们要硬生生把你推到台前，让整个界上所有势力，都把你视作敌人。”
王芥神色淡然：“早年界下各大势力觊觎四斗联桥，互相争斗，最终将那处宝地彻底毁成废墟。从那时候我就看透了，就算被天下人视作公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转头看向阿柔：“我唯一无法接受的，是我在乎的人，为我承受委屈、付出代价。如果将来真的走到绝路，我不得不投靠黑夜，这件事，你务必烂在肚子里，不要告诉任何人。”
阿柔怔怔凝望王芥许久，随即浅浅一笑，略显苍白的脸颊浮现出一抹别样的惊艳：“我也要。”
王芥微微一愣：“什么你也要？”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你别胡闹。”王芥无奈道，“你当初跟着我，不过是为了气半夏，现在半夏不在跟前，就别装模作样了。”
“我已经当真了，入戏太深不行吗？”阿柔满脸委屈。
王芥颇为无语：“先找人。”
目前已经锁定了大致范围。
只是这片水域疆域极其辽阔。
好在九孔骨舰航行速度极快，一路极速穿梭，沿途遇到不少腐天道和古孽皇朝的修士，全都直接无视，不用浪费时间纠缠。
就这样疾驰了十余天，他们终于在路上撞见了熟人。
是浊行。
王芥望着远处被古孽皇朝人马追杀、狼狈逃窜的浊行，脑海瞬间浮现出禁园的一幕幕画面。
没错，就是这个人。
当年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沐浴在天光之下的天骄人物。
也是那个曾经想将半夏拥入怀中，让半夏记恨至今、一心想要斩杀的男人。
此刻的浊行心里满是悔恨，暗暗发誓，只要能侥幸逃过这一劫，往后再也不敢随意招惹女子。
当初蕉岭潭拍卖会，他本只是正常参与竞价。直到一只牢笼被抬上场，里面关着一名女子，他一时心生贪念，跟着众人一同出价争抢。
谁曾想，一名性情疯戾的女子骤然发难，当场斩杀了不少在场同门修士。
见状他自然出手阻拦。
可那女子的剑道实力极为恐怖，哪怕他境界更高一筹，剑意却诡异莫测，就算是立桥境的他全力出手，也没能将对方拦下。
自那一战之后，对方就死死盯上了他。
一路追剿厮杀，把跟着他一同参战的同门尽数耗死，最后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
他早就放弃争斗，只想抽身离开，可那女子死活不肯放过他。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猛然回想起来。
那名追杀他的疯女子，正是当年在禁园被他肆意调戏、当众羞辱、百般戏耍的那名界下少女。
当初他随口许诺，只要对方愿意依附自己，就带她踏入界上，不过是随口戏言，拿来博众人一乐罢了。
没有专属界引，普通人根本没资格登临界上，那不过是哄人的空话。
是她。
一定是她！难怪对方会疯了一样死追着自己不放，原来是为了当年的旧怨。
此刻他腹背受敌，身后不仅有古孽皇朝的追兵，还有那名记恨他的疯女子，多方势力混战纠缠，局势乱到极致，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拼命逃命。
就在这时，一艘骨舰骤然停在他身前。
赫然是罕见的九孔骨舰。
浊行瞳孔骤缩，急忙想要看清骨舰上的势力标识，看清归属是星穹视界之后，他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腐天道和星穹视界素来势同水火，对方绝不可能出手救他。
正当他打算绕道逃离时。
骨舰之中，走出一名黑衣男子，目光淡漠扫来，眼神冰冷得如同在看一具死尸。
这刺骨的眼神让浊行心头大慌，连忙拱手示好：“这位朋友，在下浊行，有礼了。如今局势凶险万分，在下先行一步，咱们有缘再会。”
说完转身就要溜走。
王芥脚下轻轻一点，身形瞬间掠出，瞬息挡在浊行身前。
浊行瞬间戒备：“阁下是星穹视界的人？在下……”
话音未落，王芥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甩出。
这一巴掌力道极重，远比当初收拾范亭的时候还要狠，直接把浊行扇得头晕目眩、懵在原地。
浊行修为不弱，身为腐天道碎元层次的观桥境弟子，实力本来就稳压范亭一头。
可在王芥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当年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天骄姿态，和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王芥这一巴掌，一半是为半夏出气，一半是为了当年禁园里，他亲眼所见的那场羞辱。
“她在哪儿”
浊行脑袋昏沉发胀，心里只剩惊惧，他清楚自己根本不是眼前这人的对手，连忙回话：“谁”
“追杀你的那名女子。”
“在、在后方！被古孽皇朝的人马缠住了！”
王芥抬手一掌贯穿浊行身躯，震碎他周身经脉，废掉他所有修为，随后随手一丢，像扔垃圾一般，将人扔进骨舰内部。
骨舰立刻提速，朝着远方水域疾驰而去。
江面之下，水道纵横交错，地形错综复杂。
无数孽虫在水中穿梭游动，朝着漫天密布的剑光疯狂扑去。
古孽皇朝数百名修士同时出手，密集的攻势如同雨点般层层落下。
半夏大口喘着粗气，周身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浑身伤势惨重。
她迎着漫天攻势纵身跃起，身形闪烁不定，每一次凭空消失，都会瞬间带走一名追兵的性命。
古孽皇朝的修士连忙四散避让。
“这女人剑意太过强横，还掌握瞬杀闪避剑术，大家千万小心！”
“她并非腐天道之人！”
“那又如何？她斩杀我古孽皇朝众多修士，绝不能让她安然脱身！”半夏身形即将隐匿的瞬间，动作骤然一滞，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不知何时，一只孽虫悄悄钻入她的体内，强行夺控她的身躯。
她眼神骤然一厉，毫不犹豫调转剑锋，直接刺入自身经脉，硬生生将体内孽虫挑出斩杀。
这决绝一幕，看得一众追兵心生胆寒。
她刚准备再度提剑厮杀。
一股熟悉的辰力瞬间笼罩方圆万里水域，温柔掠过半夏周身，带着一丝暖意。
下一瞬，所有围攻的古孽皇朝修士，尽数当场陨落。
王芥现身半夏身侧，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纵身冲出江面。
骨舰之内，阿柔无奈翻了个白眼。
半夏看了她一眼，随即望向王芥：“你也去过蕉岭潭？”
王芥轻轻点头：“我就说你不会这般莽撞，单凭一己之力抗衡整个腐天道。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救她。”
“我可不会领她的情。”阿柔轻哼一声。
半夏连忙催促：“我们立刻离开！古孽皇朝的前期部署已经全部完成，再冲不出去，我们就会被彻底围困在此地！”
王芥当即操控骨舰全速撤离。
就在他们离开没多久，大批古孽皇朝修士赶到这片水域，队伍为首之人，正是邙绮罗。
手下修士上前探查过后，开口禀报：“回殿下，此地残留的并非腐天道功法力量，是纯正辰力绞杀所致。出手之人，修为深不可测。”
邙绮罗开口询问：“大皇子何时抵达？”
“回殿下，就在这几日之内。是否要等大皇子抵达，再开启全面开战？”
“不必等他。”邙绮罗语气冷淡，“不必为无能之人耽误战机，全军即刻推进！”
“是！”
天辑府总部。
修明传回的消息，在总部议事堂传开。
“即刻将草芥剔除天辑策榜单！”
“先仔细查看此人的全部资料再说！”
“蚺夫人？！此人竟然和蚺夫人有所牵扯？”
“底层修士不知情，蚺夫人素来大度，不会计较小事。可若是我们贸然将他除名，难免会得罪蚺夫人，难以交代。”
“真是麻烦，偏偏让此人搭上蚺夫人这条线！现在如何处置？总不能因为他一人，拖累整个天辑府卷入战乱吧？依我看，此人绝对是故意的。他明明可以全程隐藏行踪！”
“必然是故意为之。当初在蕉岭潭出手后，他本该彻底隐匿踪迹，偏偏主动暴露方位、找上门辑府，分明就是想拖我们下水。只是我想不通，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他到底属于哪一方势力？”
“难道他本身，就是蚺夫人的人？”
议事堂陷入短暂沉默，良久，一道决策之声传出：“传令下去，水镜洲境内所有天辑府人员，尽数撤离。效仿星穹视界，彻底抽身战局。水镜洲所有悬赏任务，统一调整至周边临近洲域接取。”
水镜洲，骨舰之内。
靠着夜雨大师赠予的丹药调理，半夏的气色恢复了不少。
“你的意思是，古孽皇朝追杀我们，是为了清空整片战场区域”阿柔看向半夏问道。半夏点头应声：“我打探到的消息正是如此。古孽皇朝借助某种未知手段，不断压缩封锁范围，目标直指水镜洲与腐天道望柱的交界地带。他们打算从水镜洲强行突破，直接攻入腐天道望柱腹地。”
王芥微微颔首：“胃口倒是不小，摆明了就是要彻底覆灭腐天道。”
说话间，他随手弹出一缕指力，将昏迷的浊行唤醒。
“把腐天道望柱和水镜洲的交界地形，画出来。”
浊行不敢有半点违抗，连忙提笔勾勒出完整地形图。
王芥盯着地图仔细查看。
按照半夏打探的情报，以他们当前所处的位置为基点，划出一道半圆弧，圆弧的正中心，就是那处交界战场，而且封锁范围还在持续收缩。
“我们走反方向了。”半夏神色凝重道。
王芥却轻轻摇头：“没有反。”
“你要主动闯入腐天道腹地？”半夏满脸诧异。
王芥无奈叹气，将黑夜把一名故人丢在腐天道、生死未知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半夏默然不语。
一旁的浊行彻底陷入绝望。
他居然听闻了黑夜的隐秘，深知自己必死无疑，连忙慌忙求饶：“我能带你们前往！整个腐天道的地形布局，没人比我更清楚！你们贸然闯入战场太过凶险，两宗三境之上的强者，双手都数不过来，随便遇上一位都是死局！只要你们饶我性命，我愿意听命行事，做任何事都可以！”
“快看后方！”阿柔突然惊呼出声。
众人立刻转头望向船尾后方。
整片辽阔江面，掀起一圈巨大的波纹，朝着他们的位置快速蔓延逼近。
这波纹并非水流搅动形成，反倒像是拥有自主灵性，还在不断收缩聚拢。
这就是古孽皇朝的封锁手段。
王芥双眼微眯，清晰看见波纹之内，藏着密密麻麻的无数孽虫。
他不再犹豫，立刻操控骨舰，调转航向，朝着腐天道疆域疾驰而去。
前方是腐天道战区，后方是古孽皇朝封锁，他们已然前后受制，进退两难。
“有没有隐蔽的藏身之地”王芥沉声问道。
浊行脸色惨白，慌忙回话：“有！江底暗藏一条隐秘水道，可以直通两宗交界腹地，是我腐天道的绝密通道，古孽皇朝绝对不可能知晓！”
王芥根本不信他的空话。
战局都激烈到这般地步，哪里还有真正的隐秘之地，这条水道大概率早已被敌人盯上。
他取出当初从邙绮罗手中夺来的辰宝罗盘，感应四周地形，亲自寻找藏身之处。
有浊行这个活地图指路，再加上辰宝罗盘精准定位。
在持续收缩的包围圈中，王芥带着两名女子，成功找到一处隐蔽的藏身水道。
谁也摸不清那诡异波纹的具体作用。
他不敢贸然冲出包围圈，生怕暴露行踪，引来古孽皇朝大军围剿。
众人躲在幽暗崎岖的水底通道，一连蛰伏数日。
数日之后，近在咫尺的江面之上，震天大战彻底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