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芥让半夏和阿某藏身虚织之中,自己催动九式图,化作浊行的模样,这才顺利进入秋溪城。
沿路不少修士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好在九式图的伪装毫无破绽,没有任何人看出异常,让他安然入城。浊行早就提前告知过他进城之后的行动路线。
王芥依照浊行的叮嘱,一路前行,顺利抵达贯星衢道下方。这条贯星衢道好似光滑的藤蔓,从高空垂落而下。
抬头朝上望去。
完全看不到望柱的顶端。
望柱和桥面之间的距离极其遥远。站在望柱底下,就相当于抵达了桥面的最边缘,再往前走上一段,便能望见死地的轮廓。
那是整片凡域的边界地带。
不断有修士从望柱方向往下穿行,可真正登上望柱赶回宗门的人寥寥无几,基本都是身负重伤、无力再战的弟子。
“浊行师兄?你怎么回来了?”迎面有一群人顺着贯星衢道走下。
队伍最前方的一男一女,立在一众弟子身前,盯着王芥看来。
王芥道,“受伤了,返宗以贡献取药。”这话是浊行告诉他的,如果遇到熟人就这么回答。
男子点点头,“好,师兄慢走。”
王芥迈步踏上贯星衢道,脚下发力,借着通道的力量带着自身飞速攀升高空。
待他走远之后,男子神色骤然一沉,看向远处角落一名不起眼的老者。
“方长老,他没问题?”
老者摇摇头,“绝对没有伪装。样貌,气息,没有问题。”
男子皱眉,看向女子。
女子低声道,“难道此战历经生死,让他脾气都变了?看到我跟你走在一起居然没反应。按理不可能的。”
他从头到尾都没看你。男子说了。
老者抬头,诧异目光盯向眼前的男女,“是嘛。那还真是老夫眼拙了。”说完,抬脚朝贯星衢道走去,你们走吧,此事交给老夫。'
男子与女子行礼,是,长老。
贯星衢道的行进速度极快,居然丝毫不逊色于九孔骨舰的飞行速度。
也难怪望修不惜耗费巨大代价,打造出这条横跨整片界上的巨型通道。而且衢道的行进速度,还能依靠自身修为再度提升。
王芥慢慢适应了贯星衢道的攀升速度,尝试催动自身修为辅助推进,让前行速度变得更快。
通道后方,一名老者飞速逼近,速度远超此刻的王芥。
王芥认得此人,是驻守秋溪城、专门看守贯星衢道出入口的方栩长老。浊行早前提醒过,这位长老拥有识破一切伪装的本事。
看着老者不断靠近,王芥心底隐隐生出不安。
可老者只是从他身旁径直掠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着界上深处飞去。王芥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地。
远处,一波波修士顺着贯星衢道不断往下撤离。
望柱顶端的疆域极为辽阔,差不多有一洲之地那般庞大,足以容纳无数修行者在此栖息修炼。
腐天道大部分新晋入门弟子,基本都是从这片区域筛选招收。
低头朝下俯瞰。
脚下的水镜洲轮廓不断变小。
但哪怕立足望柱之巅,也无法将整片水镜洲尽收眼底,想要彻底俯瞰全貌,必须去往星穹更高的位置。
越是朝着望柱靠近,周遭的光线就越发昏暗。
整片天穹仿佛被腐朽之力侵蚀殆尽,视野所及的空间,布满暗沉的褐色腐纹。
高空之上,厚重的腐朽黑云遮蔽苍穹。顺着贯星衢道一路穿梭,王芥穿过层层腐云,踏入了一片全然不同的天地。
千山万峰尽数枯败,花草树木全都化作死寂枯骸。天地间的生机仿佛尽数消散,浓郁的腐朽道韵席卷整片云霄。
入目之处,一草一木、一山一川,全都在朝着腐朽的方向演变。
天地间流转的辰力,只要随着万物动静流转,就会荡开暗沉的腐朽纹路。整片天地,宛如笼罩在一片透明沼泽之下。
大批腐天道弟子排成队列,顺着贯星衢道朝着下方疆域掠去。
时常有厚重磅礴的腐朽辰力扫过,如同视线一般从众人身上缓缓划过,坦荡外露,没有丝毫遮掩。
王芥依照浊行的叮嘱,观察着四周浮动的腐朽纹路,稳步朝着腐天道宗门方向前行。
这片天地的诡异景象,并非单纯依靠修炼腐朽道韵就能形成。地底深处必然布有巨型阵道,强行牵引整片天地朝着腐朽态势转化。
天下修士数以亿计,顶尖高手层出不穷,背后还有二十四气神宗作为助力。拥有这般底蕴的宗门。
他实在想不通,古孽皇朝究竟是如何将其覆灭的。
没过多久,前方天际,那名老者再度现身,静静望着迎面而来的王芥。
王芥心头微跳,连忙躬身行礼:“碎元弟子浊行,见过方长老。”
老者目光落在王芥身上,细细打量许久,始终沉默不语。
王芥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脑中快速思索,想起了方才在秋溪城碰到的那对男女。如果自身伪装出现破绽,问题大概率就出在那里。难道浊行教他的回话存在漏洞?不对,那种回答本该万无一失。
“老夫心中存疑,又与你素未谋面,所以特意找来一位熟识你的弟子前来对证。小辈,你无需介怀。”老者开口说道,语气并无半分敌意,他确实从王芥身上找不出半点伪装痕迹。
就连体内流转的腐天道功法气息,都无比真实。
王芥态度恭敬:“弟子自然不敢介意。”
他缓缓调匀呼吸,目光落在地面。眼前这位长老实力深不可测,绝对是顶尖强者。
腐天道将镇守望柱山门的重任交给他,足以证明其身份不一般。
自己若是想悄无声息将他斩杀,同时不引起腐天道的警觉,难度极大。王芥心中暗自盘算之际,远处有人快速靠近。
王芥眸光一动,速度这么快?看来这位长老刚才越过自己,就是特意去找人对证了。
来人的靠近,丝毫没有分散长老的注意力,对方的心神始终锁定自己,让王芥完全没有暗中动手的机会。
“浊行师兄,麻烦介绍一下我。”那人抵达之后,站在王芥身侧开口,眼底满是警惕之色。
王芥缓缓转头看向来人。
世间际遇当真奇妙无比。
居然是范亭。
当初这家伙从蕉岭潭逃走之后,他本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会在这里再度相遇。
仔细想想,倒也合乎情理。
整个宗门之内,碎元层次的弟子本就稀少。
范亭侥幸逃出蕉岭潭,定然不愿奔赴凶险战场,可贸然回宗又多有不便,滞留在这片区域附近,也算正常。
方长老短时间之内,很难找到熟识浊行的弟子,恰好撞上范亭,纯属巧合。
“你是范亭范师弟,碎元级别弟子。不过师弟为何在此?此前分明接了任务去演洲调查云阳界云池前辈身死一事,这么快就回来了?”王芥直言。
范亭听了王芥的话,面朝方长老行礼,“长老,浊行师兄没问题。”
方长老目光深邃,“说出你们相识的时间。”
范亭平静看向王芥。
王芥心头一沉,这老东西居然如此谨慎,到了这一步依旧不肯完全相信?
“长老,弟子记不太清了。”
方长老重复了一遍,“大概时间也可。说不出,就跟老夫走一趟,回宗,认识你的人更多。自可辨别。”
王芥深吸一口气,满心无奈,只能随口报出一个时间:“我跟范师弟是在入宗一年内认识。”说完,看向范亭,体内力量悄然运转,强行压下躁动的心跳,“应该没错吧,范师弟。”
范亭很自然点点头,“没错。”
王芥眸光一闪,紧绷的心跳骤然平缓。他方才都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没想到居然真的侥幸蒙混过关。
方长老见范亭亲口确认,这才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王芥彻底松了口气。
范亭对着王芥拱手行礼,也准备转身离开。
王芥突然开口问道:“范师弟何时回宗的?”
范亭不解,“师兄为何如此问?”
“我在外面太久了,之前遇到追杀,对宗內情况不明。不瞒师弟,其实我也不太想再入战场,所以打听一下。”王芥道。
范亭理解,“确实听说宗内弟子在围杀一女子,我也是回宗不久,对宗内情况不太了解。抱歉了,师兄。”王芥无奈,“这样啊。那就算了。对了,提醒一下师弟,那女子很厉害,反倒是后来出现的男子一般,若师弟遇到一定要小心。”
范亭感激,“多谢师兄。”说完,转身离去。
王芥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眼前这个范亭,根本是假的。
难怪自己随口一说就能对上,原来这个范亭本身就是冒牌货,自己无论说什么,他都会配合应答。
只能说这位方长老运气极差,偏偏找来一个假货,和自己这个伪装之人相互对证。
如此看来,真正的范亭,要么已经陨落,要么就是被眼前的冒牌货控制了。
至于这假货的真实身份,他毫无探究的心思。眼下局势错综复杂,他只需安稳完成自身目的即可。
心念至此,他继续朝着腐天道山门前行,先彻底离开这片核查区域再说。
腐天道的山门,好似一块历经万古岁月冲刷的巨石,外表满是腐朽斑驳的痕迹,内里却蕴藏着顶尖神宗的磅礴气韵。
整座山门如同一柄绝世巨剑,横亘在云天之间。
道道腐朽道韵在天地间流转,尽显执掌望柱的无上气派。无数修行者驻守山门内外,随时等候宗门调遣。
只是粗略一眼望去,便能感受到那股无可撼动的威严。这份隐匿在腐朽表象之下的独特道途,自成一界,与世隔绝。
“见过浊行师兄。”
“参见师兄!”
“师兄安好!”
一路朝着居所前行,沿途撞见的宗门弟子,纷纷主动和王芥问好行礼。
整个腐天道,能够修成碎元境界的弟子寥寥无几。
浊行在宗门内的地位向来极高。
实际上,他是在当年禁园大战之后,才突破至碎元层次。那一次禁园之争,他代表腐天道出手,折辱了界下修士,也成了半夏自禁园一战之后,最深刻的执念。
也正因如此,才有了如今他被擒的结局。
世间万事,皆有因果轮回。
“浊行师侄,你怎么回来了”一名容貌娇艳的女子带着诧异神色走来。
王芥并不认识这名女子,生怕露出破绽,只能故作沉稳神秘:“带回战场情报,上交恩师。”
女子点了点头,缓步走近,嘴角微微上扬,轻轻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蜻蜓点水般落下一个吻,“师弟,有时间的话,老地方见。”说完轻笑一声,转身离去。
王芥当场愣住。师侄?看来这个浊行,平日私生活相当杂乱!
他不敢多做停留,立刻赶回暂住居所,随后放出浊行,向他询问腐天道山门之内,哪些地方最为隐蔽,适合藏匿人手、不易被人察觉。
浊行仔细回想,说出了不少隐秘地点。
王芥挨个前去探查,可惜一无所获。而这些隐蔽之处,大多都是浊行平日里和宗门师姐、师妹私下幽会的地方。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依旧在腐天道山门之内四处探查,几乎走遍了所有以浊行身份能够涉足的区域。
期间宗门数次下达调令,命他前往水镜洲参战,全都被他借着浊行往日为宗门立下的功绩,一一抵消避开。
直到这一日,他收到宗门通知,所有碎元层次弟子,即刻前往山门演武场集合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