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芥此刻根本分不清,自己如今遭遇的究竟是祸是福。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已然身处绝境,性命悬于一线。
流万相见王芥迟迟不作回应,体外那股无形撕扯之力再度爆发。可诡异的是,王芥的手腕与胸口部位,始终无法被力量破开。
他伸手扣住王芥双臂,死死盯着那一对护腕,瞳孔剧烈收缩,脸上写满震撼,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
圣星联桥的至宝,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子身上?绝对是假的,一定是假象!
他死死盯住王芥,暂时停下了折磨,刻意保留他的清醒意识:“小子,你护腕和胸甲哪儿来的”
王芥费力抬眼,望着近在咫尺的流万相。
周身功法彻底封禁,半点力量都调动不得,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如今唯一的生机,就寄托在物极必反之上。
但前提是,自己能撑到那一刻。
可就算触发物极必反,自身承受极限,也根本扛不住这尊老怪物的碾压,到头来依旧是死路一条。
“我问你,护腕和胸甲哪儿来的”流万相厉声呵斥,眼神愈发狰狞。
他身后那些被抓捕的修士尸体,在无形伟力之下瞬间崩碎,碎末四散,飘满整座石洞内外。
王芥缓缓勾起一抹冷笑,漠然直视流万相:“你,不配知道。”
流万相微微点头,眼中带着几分讶异:“你倒是真的不怕死。行,你不说,我便不问。无论你身份如何,不管这宝物从何而来,人死灯灭,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就算是那些大人物,也没法跨越桥界探查你的死因。”
话音落下,那股恐怖的禁锢之力骤然暴涨,如同一头蛰伏巨蟒,准备彻底碾杀王芥。
王芥猛地咳出一口积压在胸腔的淤血,强行催动物极必反。肉眼可见的速度下,他的身躯迅速干枯衰败。
就在此刻,碾压而来的无形力量骤然骤停。
流万相骤然转头望向远方,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王芥顺势转头,看清来人面容,心中满是惊愕——是蚺夫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般绝境之中,撞见蚺夫人。
“流万相,他是我的人。”蚺夫人缓缓开口,声线依旧温柔平和。可与她打过交道的王芥,却清晰听出这份温柔之下,潜藏的彻骨寒意。
流万相面色阴沉:“你要我放了他”
“不错。”蚺夫人直言不讳。流万相面露讥讽冷笑:“不可能。此子,我必杀无疑。”
蚺夫人神色平静无波:“那你,就做好被我终生追杀的准备。”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陈述结果。他会死,你也一样。你素来了解我的性子,在我眼中,没有谁是绝对不能杀的。”
流万相眉头紧锁:“值得吗?这小子,到底与你是什么关系”
蚺夫人淡淡反问:“你折磨了他这么久,早该看出他的不凡。何必让我看不起你。”
流万相再度将目光落回王芥身上。
对方的血肉、骨骼、经脉、窍穴,全都朝着五气朝元的极致方向蜕变。
这身护腕、胸甲更是源自域外顶尖文明,品级超越当今桥界七天天骄,已然触及四怪层级,踏入榜单只是时间问题。
“你何时与那些存在扯上关联的”
蚺夫人轻笑一声:“何时轮到你流万相对我指手画脚、肆意质问了”
流万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缓缓点头:“好。此人,我放。但你最好严加管束。若是再让他出现在我眼前,下次就不是这般折磨这么简单了。到时候,休怪我无情。”
说完,他身形一晃,直接消失在石洞之中。
束缚解除,王芥身躯无力坠落,缓缓飘落而下。
蚺夫人身形一闪,出现在他身侧,目光带着几分动容:“流万相的功法最擅长折磨心神肉身,你再忍耐片刻。”
话音落下,她指尖轻轻一挑。
王芥只感觉体内仿佛有无数钢针穿梭四肢百骸,浑身血肉再度变得千疮百孔,剧痛席卷全身。
“你自有秘法能够短暂修复肉身,但他残留的力量若不根除,会日夜侵蚀你的身躯,让你无尽受折磨。”
蚺夫人抬手一挥。
王芥身躯猛然一震,紧随而来的是极致的轻松。流万相留在他体内的诡异力量,被尽数剥离清除。
他大口喘息,干枯衰败的体表缓缓恢复生机,许久才彻底缓过状态,对着蚺夫人深深躬身行礼:“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蚺夫人静静看着他,嘴角带笑:“能在流万相的极致折磨之下守住本心、不肯服软,极为难得。你能活下来,靠的是自己,不必谢我。”
王芥额头布满冷汗,沉声道:“若是夫人晚来一步,我必死无疑。这份救命之恩,我永世铭记。”
“随你怎么想。”
蚺夫人扫过他的护腕与胸甲,并未多问缘由,转而开口:“流万相对你出手,是因为他的弟子残石吧”王芥轻轻点头,对蚺夫人没有半分隐瞒,抬手直接将残石从虚织空间之中拎了出来。
蚺夫人微微讶异:“他居然不知道残石落在你手上”
王芥摇头:“我从未透露分毫。他此次针对我,只是报复我之前追杀残石的旧账。而且他此前已经斩杀了不少修士,此番出手,更多是对外立威,给世人警示,无人能动他弟子。”
蚺夫人若有所思道:“看来,他是在为自己最疼爱的小弟子铺路,让整个桥界,无人敢轻易招惹残石。”
“对了,夫人为何会恰巧出现在此地”王芥心生好奇。
蚺夫人目光落在残石身上,淡淡道:“我也是专程来找他的。”
王芥面露诧异:“夫人也是为了腐天道至宝而来”
蚺夫人浅笑应声:“没错。我此前寻过顾玄戈,他身上并无朽壤玉瓶的踪迹,便想来这片区域碰碰机缘,没想到恰好撞见你身陷险境。”
王芥短暂感慨一番,随即如实告知蚺夫人,残石身上同样没有朽壤玉瓶。
蚺夫人了然点头:“看来腐天道留下的后手,远比外界猜测的更深。无论是顶尖强者,还是嫡系传人,身上都没有至宝踪迹,想要寻得此物,怕是要耗费不少心力。”
王芥郑重开口:“往后我定会尽力相助夫人,寻找朽壤玉瓶。”
蚺夫人微微摇头:“不必太过上心。这件至宝有无,对我影响不大。你最好少沾染腐天道的人与事。古器诱惑力极大,连望修一脉也在四处搜寻,下次未必还有今日这般好运。”
王芥眼底掠过一抹凛冽杀意,沉声问道:“夫人,这流万相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位成功登榜、外出历练,还能安然归来的顶尖人物。”
“榜单,到底是什么东西”
蚺夫人凝视着王芥,缓缓开口:“以你如今的天资与实力,确实有资格知晓。但这份秘辛,不该由我告知。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从榜单之中逃离的逃兵。”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你如今已经修炼出经脉生气,下一步必然是窍穴凝藏气。可有想好修行之法”
王芥摇头而言:“我并不清楚,藏气该去往何处修炼突破。”
“天气一脉。”
“天气一脉”
“想要在窍穴之中修成藏气,需先铸就一方窍穴天地,再借助天气一脉的专属法门引导,方能孕育出藏气。不管是开辟窍穴天地,还是凝练藏气,皆是五气修行里最难的一关。”
蚺夫人眺望远方:“天气一脉之所以地位超然,便是因为独此一家,能人为引导凝练藏气,这份能力极为稀缺珍贵。”
王芥思索询问:“难道世间唯有天气一脉,能凝练藏气”
蚺夫人点头:“要么依靠自身苦修自行凝聚,要么借助天气一脉秘法引导。你已经开辟出窍穴天地,若是不急,凭借自身呼吸法,慢慢打磨,也有机会自行修成。若是想速成,我此前给你的信物,便可派上用场。”
她看向王芥:“凭那枚信物,你足以拜入天气一脉。”王芥当即取出蚺夫人此前赠予的信物:“此物,真的能让我拜入天气一脉”
蚺夫人浅笑:“自然可以。我说过,二十四气神宗任意一脉,只要你愿意,皆可破格收录你。”
王芥从前并未将这枚信物放在心上,此刻才知晓其中分量,也愈发震惊蚺夫人的恐怖影响力。这位的地位,恐怕犹在流万相之上。
“夫人,晚辈已然决定,前往天气一脉,冲击五气朝元。”王芥认真说道。
蚺夫人面露赞许:“你若能修成五气朝元,必定稳登榜单。或许,还能替我弥补几分外界遗憾。毕竟,就算是登榜强者,也未必人人都能修成五气朝元。”
她略一思索,补充道:“眼下,正是你入天气一脉的最佳时机。你应该认识千曦儿吧”
王芥脑海中浮现出那位喜爱唱歌的少女身影:“我曾接下任务,负责保护过她。”
蚺夫人道:“天气一脉野心极大,不满足二十四气择三人之中仅有一位千落天骄,他们打算再培养出第二位千落,而人选,便是千曦儿。”
“天气一脉的修行本源,便是居高临下、俯瞰众生。”
“他们最擅长以绝世古器为饵,引诱四方强者争锋,再逐一击败,踏碎所有天骄锋芒,以此成就自身至高道韵。千曦儿,走的也是这条路。”
“你若是有足够底气,可出手阻拦,截断她的路数,甚至夺走她的机缘古器。若是于心不忍,也可安稳拜入天气一脉潜心修行。”
王芥瞬间豁然开朗:“所以天气一脉当初才不择手段,也要将千曦儿带走,就是为了培养新的千落”
蚺夫人点头确认:“天气一脉,就算在一众望修之中,也是最为高傲超然的存在。他们看待望修、凡修,并无太大区别,多数麻烦只需报出天气一脉名号,便可尽数化解。”
“千曦儿天资绝世,我亲眼见过,大概率能复刻千落的巅峰之路。但随着天气功法日渐精深,她的性情与本心也会彻底蜕变。你过往对她的印象,已然作古,如今的她,早已不同。”
王芥皱起眉头:“若是晚辈出手干预,让她无法成为第二位千落,天气一脉岂不是会记恨于我”
蚺夫人莞尔一笑:“不会。他们的高傲,远超你的想象,早已超脱寻常恩怨爱恨。就算因你阻拦,让千曦儿错失巅峰之路,他们也只会归咎于千曦儿自身天资不足、道心不稳,不会迁怒于你。你若是愿意拜入天气一脉,甚至会被重点培养,有望成为新一代的千落。”
王芥心中一阵错愕,还有这般规矩?连自己门下弟子都不偏袒,只论结果不论人情?
但他心中也有顾虑,此事还牵扯黑夜势力。
此前腐天道大战,黑夜刻意逼他登上望柱,就是要将他推到天下修士的对立面。若是此番干预千曦儿之事,展露太过耀眼的实力,黑夜必然不会坐视不理。
“正因如此,我才说这是你的绝佳机缘。”
蚺夫人说完,便准备离去,随口问道:“我先走了。对了,这残石你打算如何处置?若是需要,我可以代为送还给流万相,如此一来,他日后大概率不会再主动寻你麻烦。”
王芥眼神坚定,拱手道:“多谢夫人好意,不必劳烦。此人,我亲自去见,亲自归还。”
蚺夫人微微点头,身形悄然退去。
王芥抬手将残石妥善收起。
流万相今日这笔仇,他牢牢记在心底,绝不会就此揭过。
随后他取出骨舰,驾驭法器,迅速远离这片危险区域。
辗转一段时间后,他终于顺利抵达上临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