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三转身离去。
王芥回到屋内,拿出典籍,心中暗道:来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藏在何处。
沉涧地域辽阔繁杂。
漫无目的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徒劳无功。
但对如今的王芥而言,并不算难事。只要确认对方身在沉涧范围,他就有十足把握将人找出。
两日后。
沉涧一处僻静角落,王芥终于见到了自己寻觅许久的身影。
“看见我为什么躲”
“尴尬。”
“尴尬什么”
“我虽然看起来比你都年轻,但毕竟是老了。居然被人用来威胁你。你还真就来救了。你说尴不尴尬”
王芥有些好笑:“谁说我要救你的。别人我都会救,唯独你,自生自灭最好。”
对面的玄湮顿时乐了:“说得好。这么一说我就没心理负担了。我死外面都与你无关。”
说完他上下打量王芥,继续开口:“看起来你在界上混的也是如鱼得水。到处都在传草芥二字。怎么,不敢露真名”
王芥反向反问:“那你敢说自己是李玄穹的传人”
玄湮脸色骤然一变,立刻抬手做出噤声动作:“别乱提这个名字。神庭百家本就是禁区,这李玄穹更是禁忌中的禁忌。你知道他当年惹出过多大的事吗”
王芥面露好奇:“我只听说他从界上拐走了一位女子下界,但具体是谁、其中缘由,一概不清楚。”
玄湮警惕地看了一眼屋外动静,压低声音道:“他带走的那人,是天气一脉那一代的择三人之一,更是那一代唯一的择三人。”
王芥神色瞬间一变。
界上公认的顶级传承,从古至今都是天气一脉,从未更迭。所谓二十四气择三人,并非每一代都能凑齐三人,有些年代只出一人,有些年代凑齐三位天骄。
血默曾经说过,神庭百家最鼎盛的时期,甚至连一位二十四气择三人都未曾诞生。
可若是李玄穹拐走的真是天气一脉的择三人,那血默的这番说法,明显就站不住脚。
况且早有传言,天气一脉代代必出二十四气择三人,从古至今从未断绝。
若是血默的记载没有出错。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李玄穹掳走的,正是那一代天气一脉诞生的择三人天骄。此人被带走之后,自然就空缺断代。
可神庭时代又该如何解释?
神庭、百家看似年代相连,实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时代。漫长岁月里一代代修士更迭生灭,不可能整整两个时代,都诞生不出一位择三人。
“天气一脉向来眼高于顶,看不起界下修士、看不起凡修,就连普通望修也不入他们眼。”玄湮接着说道,“他们的高傲外人根本无法想象,就像他们最顶尖的传人,注定要登顶天道一样。这般天之骄女,被界上出身的百家魁首李玄穹拐下界,你应该能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了。”
“当年界上数百万修士集结,欲讨伐星宫,最后却被李玄穹一人横推,镇压天神。这件事,至今都是整个界上的绝对禁忌。”
王芥心生疑惑:“你怎么确定,他拐走的就是天气一脉的人”“黑夜告诉我的。”
“所以你根本不是自己逃出来的,是黑夜刻意放你出来,目的就是为了针对我”玄湮翻了个白眼:“跟你没关系。是我主动和黑夜交易,才得以脱身。”
“什么交易”王芥紧紧盯着他。
玄湮微微挑眉:“别这么盯着我。你自己同样在黑夜的拉拢名单里。”
“黑夜拉拢你了”“算是吧。”
“黑夜从不会主动拉拢任何人,只会伺机取而代之。如今桥界黑夜真正掌权的,自始至终只有墓昭和罗伶两人。你确定他们是拉拢你,而非利用完你之后,直接将你替代抹杀”
玄湮轻轻吐了口气:“我答应黑夜,假意投靠天气一脉,帮他们锁定千落的行踪。”
“你有资格加入天气一脉”
玄湮满脸不悦:“小家伙,差不多得了!别一副我样样不如你的模样。我身兼玄穹十相与光阴三劫两道传承。有黑夜从中铺路相助,天下间少有我做不到的事。更何况光阴三劫,本就是源自天气一脉的大道传承,天气本源,本就和时间法则息息相关。”
王芥眉头紧锁:“黑夜想要抓捕千落,情理之中。可他们凭什么笃定,你能帮他们做到”
玄湮笑了笑:“他们未必只押注我一人,肯定同时挑选了不少人手,广撒网、多布局而已。”
“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王芥突然开口。
玄湮沉默了。
在彻底超越这小家伙之前,他属实不太想和王芥碰面交谈。
这次见面结束,玄芥直接转身离开,把玄湮独自晾在原地。
玄湮已经懒得再多说半句。
王芥也没有多余提醒。玄湮活了无尽岁月,阅历城府远超自己,是实打实的老狐狸。
若是心性谋略不够,早就死在听殘手中,根本撑不到现在。能和听殘僵持对决这么久,他的心思手段,皆是顶尖层级。
临走前,玄湮也询问了听殘的近况,王芥简单说了几句。
他一眼就能看出,玄湮眼底藏着浓浓的不甘。
随后王芥独自返回天辑府。
当天夜里,沉氏家族派人送来宴会请柬,定于明日设宴款待各方来客。
请柬上特意备注,所有前来观礼的天骄势力,尽数都会到场。
卢三跟王芥解释,这场欢迎宴,看似是沉氏主办,实则是天气一脉借沉氏之名开设。
天气一脉自持身份高傲,不愿亲自出面应酬,才假借旁人之手。
一日时间转瞬即逝。
次日傍晚。
沉涧城主府宾客云集,各方强者陆续赴宴。
能踏入这场宴会的,全都是拿到天气一脉邀请函、前来见证登天大典的修士。
王芥和卢三结伴前往。
沉氏城主府规模宏大、布局奢华,气势十足。二人一进门,立刻有人上前引路。
引路之人十分懂规矩,刻意将有旧怨矛盾的宾客分区安置。
譬如流轩一行人被安排在府邸西区,而王芥、卢三,则被带到东区落座,刻意避开冲突。但有些隐秘恩怨,沉氏下人并不知晓。
不多时,刑家那名年轻修士,迎面走到了王芥身前。
青年看到王芥,神色格外复杂,几番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低着头默然走过。
此前刑家和当初的流轩想法一致,都觉得王芥的实力是投机取巧、虚名而已。
直到亲眼见证他正面碾压流轩,众人这才明白,他的七天战力,真实不虚。
刑家底蕴再强,也绝不可能让一位实打实的七天天骄入赘依附。
卢三失笑开口:“有时候适当高调,反而能省去无数麻烦与算计。”
王芥深表认同:“至少能让一些人,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我带你多认识一些各方人物。”
卢三带着王芥在城主府内走动,最先带他结识的,是血神宫的人。
“这位是血湘君,也被人称作渡血君,是血神宫立桥境第一人。此人性格暴戾古怪,每踏一步,地面都会留下清晰血印,从不刻意遮掩行踪,根本无惧他人追踪。”
“日后若是和血神宫产生冲突,其他立桥境修士都可忽略,唯独此人,万万不可轻敌,必须谨慎对待。”
说完,卢三主动带着王芥上前搭话。
望修群体素来轻视凡修,但对天辑府向来礼遇有加,尤其是执掌对外交涉的卢三,面子极足。
哪怕是脾气桀骜的血湘君,也得给卢三分薄面。
可轮到对待王芥时,血湘君直接当场开口招揽。
卢三笑着委婉回绝,还顺势打趣怼了几句。
“刑家那小子其实没说错。望修对付凡修,向来只有两种手段。”
“要么靠天辑府悬赏追杀、直接铲除,要么就是刻意拉拢,将人收归麾下、圈禁安置。”
“别以为天赋出众就能被重用,望修对凡修的芥蒂根深蒂固。若非万不得已,凡修想要在望修体系内崛起,难如登天。”
“看到那边那人了吗”
“他叫辛旧,地气一脉的立桥境顶尖高手,脸上带一颗痣,辨识度极高。别看他外表普通甚至略显猥琐,真实实力极强,算是地气一脉的门面人物。”
卢三又带着王芥上前结识。
辛旧和血湘君一样,当场表露招揽之意。
只不过他的态度温和许多,还刻意恭维了王芥几句。
王芥心中心知肚明,表面依旧从容客套,不得罪对方。
“对了小兄弟,你是不是和流万相前辈存有过节?我看你对他敌意很重。”辛旧忽然问道。
王芥还未开口回应。
卢三立刻顺势岔开话题:“年轻人之间言语争执、意气之争再正常不过,哪里谈得上什么深仇大恨。”
“流轩说阁下曾在桥石洲见过残石”旁边一名望修修士开口发问。
望修体系辽阔,并不只有二十四气神宗一脉,流派繁多。
流万相所修行的声气,便是望修旁支的声音大道。王芥淡淡回道:“从未见过。流轩不过是想借我转移视线、博取颜面罢了。我若真见过残石,以流万相的性子,绝不会放我安然离开。”
众人稍加思索,确实合乎情理。
“小兄弟日后言行还是收敛客气些。前辈终究是前辈,你这般直呼名讳,未免太过张狂。”一旁有人面露不满,出言说教。
王芥冷眼扫过对方:“流万相的亲传弟子都未曾开口置喙,轮得到你先来多嘴说教”
“你说什么”那人瞬间勃然大怒。
卢三缓步走出,语气平淡:“需要我把话,再重复一遍吗”
卢三素来温和,却不代表没有脾气,更不是谁都有资格在他面前放肆。
那人见卢三全力护着王芥,心中又怒又惧,只能咬牙悻悻离去。
四周众人皆是面露惊诧。
踏入天辑策、能得到天辑府庇护不假,但从未有人享有这般待遇。
难道草芥,已经正式归入天辑府麾下
血湘君、辛旧等人也瞬间看透端倪。
不然以卢三的身份,绝不会亲自带着一个后辈,逐一结识各方大佬。
“他居然也来了”
卢三望着府邸入口处,面露惊愕之色。
王芥顺势看去:“谁”
卢三神色凝重道:“古煞宗老宗主,罗荒。”
王芥心头一震:“老宗主亲自出山”
此番登天大典观礼,就连云阳界宗主亲自到场,都已足够让人意外,尚且能用云箫的关系解释。
谁都没料到,早已隐世多年的古煞宗老宗主,会亲自现身沉涧。
刹那间,城主府内所有宾客,纷纷转头行礼,上前拜见。
卢三低声提醒王芥:“这位老宗主,是从神庭百家时代活下来的老牌狠人。当年神庭大战,死在他手中的顶尖修士不计其数,是古煞宗真正的底蕴根基。”
说着,他目光落在罗荒身后那名陌生少年身上:“这年轻人,恐怕绝不简单。”
王芥也顺势看向那名少年。
听着四周众人的低声议论,他得知此人名叫武戒,除此之外,全无半点讯息。
云彦主动上前和罗荒交谈,言语间不断试探武戒的来历,可罗荒始终笑意淡然,闭口不谈分毫。
“晚辈天辑府卢三,见过老宗主。”“晚辈草芥,见过老宗主。”
罗荒目光淡淡扫过卢三,缓缓开口:“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只是个孩童。”
卢三拱手笑道:“能被老宗主记起,是晚辈的荣幸。”
随即罗荒视线落在王芥身上,眼神骤然一凛,气势压迫瞬间袭来:“七天战力。小家伙,登天大典那日,你是帮,还是阻”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尽数聚焦在王芥身上。
谁都没想到,这位上古活化石级别的人物,问话竟如此直接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