酌公子只能停下动作,低头望着脚下的流年古岳,看着一众正在奋力攀爬的修行者。
这些人个个都是一方高手,可在千曦儿面前,完全没有半点还手之力。他心里憋着火气,却根本无处发泄,因为眼下,轮到他出手了。
古岳之外。
血湘君面色凝重,神色格外严肃。
酌公子是血神宫特意请来的强者。明明只是登桥境修为,却在天辑府拿到了只有立桥境巅峰才能企及的八品评级,实力可想而知。
不管是实战能力还是对战经验,都属于顶尖水准,拥有和七天强者争锋的资本。众人原本对他寄予厚望。
可看着千曦儿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众人心中的期待一点点落空。哪怕只是阻拦对方一瞬就够,只要拖延片刻,武戒就能顺势追上。
凭借武戒的实力,再加上云箫配合,绝对有资格和千曦儿正面抗衡。不知从何时开始。
所有人的目标再度回归原点,和天气一脉最初的目的一样——拼尽全力,拦下登顶的千曦儿。
没人再在意云箫、武戒的深浅实力。
也没人纠结苏邪这位七天强者、还有声名鹊起的草芥究竟是敌是友。此刻全场所有人,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就是有人能拦住千曦儿。
彭姓老妪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半点变化。
终于,酌公子出手了。他左手举起酒壶,仰头将壶中烈酒一饮而尽,右手折扇轻点而出,施展断脉功法。他素来有个习惯,但凡迎来硬仗,必先小酌几杯。根据对手强弱,决定饮酒多少。
眼下这一刻,他直接喝干了整壶酒。
扇骨轻轻触碰虚空,断脉功法的精妙之处,在于看似斩断,实则相连。世间所有修士的功法,都是完整循环运转于体内,唯独断脉功法截然相反,依靠二次断裂,维持特殊运转规律,才能将功法威力发挥到极致。
对战之时,更是能够强行斩断对手体内的功法流转,一眼看穿对方功法破绽。
扇骨探入虚空,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径直穿透千曦儿的身躯,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酌公子面露无奈,果然是这样。
他完全看不透这名女子的功法脉络。
看不破,自然无从斩断。这种情况,他生平首次遇见。以往就算面对立桥境巅峰的顶尖强者,也能捕捉到一丝出手痕迹。
千曦儿看都未曾看他一眼,径直向前掠去。
两人错身的瞬间,她距离古岳峰顶,只剩三分之一的路程,也是全场距离顶端最近的人。
古岳外围。
全场众人满脸震撼,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最后动身攀爬,却用最短时间超越全场所有人。这就是天气一脉倾力培养的第二位千落。如今谁还能拦住她,一旦让她成功登顶,整个修行界,再无人能和天气一脉平起平坐。一个千落,一个千曦儿,未来足以让天气一脉凌驾于所有势力之上。
即便是顶尖的望修,也会被彻底碾压。
云彦、血湘君、姜五剑、辛旧等一众强者,脸色尽数沉了下来。
站在千落身旁的青辞,神色同样难看。
千曦儿一旦登顶,修为名次便会直接超越他。此次二十四气择选名额只取三人,而非四怪。这一刻,他甚至忍不住想要上前阻拦。彭姓老妪忽然转头看向罗荒:“老前辈,武戒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聚在罗荒身上。
罗荒淡淡一笑:“晚不了!”
山脚下,流轩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千曦儿眼看就要登顶,他今日所有的算计与争斗,全都成了一场笑话,根本无法向自己的师尊交代。
云箫的心情同样糟糕。他突破大界入世,只为扬名立万、威震天下,绝不愿沦为别人的陪衬。心念至此,他体内凰血熊熊燃烧,全速朝着峰顶冲去。
王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事到如今,不管出手相助还是出手阻拦,都已经没有意义。
若是无人能拦住前路。
千曦儿必然成功登顶。
他速度再快,也根本追赶不上。想起之前答应千曦儿的约定,他满心无奈。明明让旁人阻拦,你倒是放慢一点速度啊!
峰顶之上,古老的器物静静伫立。
地面堆积着厚厚的一层积雪。
整座流年古岳,唯有峰顶这片区域存有积雪,这也是登顶之前的最后一段路。
千曦儿一步踏入雪地之中,目光牢牢锁定前方的古器。皑皑白雪映衬之下,她的眼眸却黯淡无光。
难道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身后,一道人影骤然浮现。
千曦儿猛然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颗光头,在纯白雪地的衬托下格外显眼。
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袭来,直接震碎了周遭虚空。
武戒一掌由后向前横扫而出,掌势迅猛,直逼千曦儿胸腹。千曦儿催动时间身法,身形闪烁,勉强拉开一段距离。可虚空破碎的范围不断扩大,连周遭的时间流速都被扭曲。
就在这时,后方再度袭来扇影。酌公子双目炙热,终于捕捉到了对方功法运转的痕迹。扇骨轻轻一点:破!
千曦儿体内流转的天气之力骤然一滞。
扭曲的时间之力瞬间消散。
武戒趁势挤压破碎的虚空,一掌重重拍在千曦儿腹部,将她整个人狠狠拍飞,径直朝着山下坠落,最终重重砸落在山脚大地。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呆呆望着这一幕。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般结局。
没人看清武戒究竟是如何追上的。不止千曦儿,古岳外绝大多数人,都没能捕捉到他的动作,仿佛他一瞬间就瞬移到了战场中心。
千曦儿重重坠落在山脚,生死不明。
峰顶雪地之上,只留下一道孤单的脚印,第二步再也没能踏出。而武戒,始终驻足在雪地之外。
这片积雪之地,便是登顶的最后门槛。
古往今来,天气一脉无数弟子,都折戟在这片雪地之外。无数试炼角逐、惨烈厮杀,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踏上这最后一步巅峰。
无人预料,一路碾压全场的千曦儿,会在最后关头被打出峰顶雪地。一步之差,跌落原点。此刻若是武戒全力冲刺登顶,全场无人能够阻拦,这座古岳巅峰,将被他稳稳拿下。
千曦儿,终究还是败了。
天气一脉此前声势浩大,公然挑衅整个界上修行界,到头来却落得这般结果?
古岳之外,无数目光纷纷投向彭姓老妪,联想到此前罗荒胸有成竹的话语,众人心中各有思量。
可彭姓老妪神色依旧平静,仿佛眼前这颠覆全场的一幕,丝毫没能撼动她的心境。
反观罗荒,依旧满脸自信,也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看向彭姓老妪的人。
王芥望着斜下方坠入山体的千曦儿,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无比不真实。若她刻意隐藏实力,绝不会被人一招击落至此,就算现在折返冲刺,也再也追不上武戒;若她没有藏力,又不该败得如此干脆。
她是故意的吗?
此前宴会上,她唯独主动结识自己,嘱托自己阻拦她登顶。想来从一开始,她就是希望所有人都出手阻止自己。
这场反转太过突然。
突如其来的变故,连王芥都始料未及。
此刻的他,和落败的千曦儿一样,再也追不上登顶的武戒。
不过他们跟不上,不代表所有人都跟不上。全场距离武戒最近的是酌公子,紧随其后的还有云箫等数位顶尖高手。
解决掉最大阻碍千曦儿后,全场所有视线,尽数聚焦在武戒身上。
如今的武戒,就和刚才的千曦儿一样,想要成功登顶,就必须扫清身前所有对手。
王芥收回望向峰顶的目光,落在身前两道人影身上。
这里的恩怨,也该彻底了结了。
一旁的苏邪与流轩,心中生出了同样的念头。
二人对视一眼:“别浪费时间了,解决他,不然就晚了。”
在场之人,无一愚笨。
众人之前甘愿滞留山脚缠斗,一方面是为了击败对手,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试探彼此的真实深浅。
王芥是这般打算。
苏邪、还有看似暴怒冲动的流轩,亦是同理。
三位七天级别的顶尖强者滞留山脚,本就极不寻常。时至今日,僵局,也该彻底打破。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峰顶雪地的争夺战上。
只有少数人留意山脚战场,真正的死局对决,此刻才正式开启。说到底,峰顶之上高手虽多,却没有真正正统的七天强者,再多堪比七天、自超七天的修士,都不算正统。
真正拥有七天名号的强者,全都聚集在山脚。
流轩周身,一道魂影缓缓浮现。
自始至终,他都未曾动用过本命魂,不是没有底牌,只是时机未到。千曦儿败落得太过仓促,让他险些彻底失去登顶资格,此刻再也不能继续隐藏。星魂现世!
周身血色灵力从体表剥离,化作一颗颗猩红星辰,荡漾开来的血色光晕,瞬间吸引了古岳内外所有人的目光。猩红光芒一路蔓延,直达峰顶雪地,映入武戒眼中。
整片虚空,都在一颗颗血色星辰的压制下变得沉重凝滞,连时间流速都随之放缓。
同一时刻,苏邪的本命魂同样现世。七天强者,终于施展出真正的压箱底牌。
烟火人间!
他引周身烟火气息,化作袅袅凡尘炊烟,扶摇直上。即便被漫天血色星辰围困,炊烟依旧笔直不改,整个人仿佛沉浸在俗世烟火之中。眼眸之内,万千光影流转,宛如亲历无数人世轮回,周身气息看似紊乱,实则乱中有序。
磅礴的力量直接将周遭血色星辰尽数挤退。两人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战力。
王芥催动完美执守道,开启太上三变,周身一条条经脉虚影凝聚成型,贯通鬼脉,体内永恒心核全力燃烧。他十指轻动,僵硬的骨骼发出细碎脆响。
周身窍穴运转特殊呼吸法,全力迸发力量。
第八感思维穿透漫天血色星辰,锁定前方的烟火人间之力。
脚下灵光交织迸发,如同漫天烟花炸裂,周遭虚空剧烈扭曲震荡。
瞬息之间。
三大强者同时动身出手!
苏邪冲破血色星辰阻隔,直扑王芥。一招融汇百式变化,囊括万千对战可能,封死所有闪避空间,让王芥无处可逃。
烟火道韵催动到极致,慢境天书加持下一息百年的奥义,将这一招威力推至巅峰。
这一击,足以瞬杀寻常立桥境巅峰修士,是他身为七天强者的最强杀招。
这一招,寻常修士根本躲不开、挡不住。
流轩体内轰鸣巨响不断,万千声气融入血色星辰,同样催动第八感思维,率先朝着王芥发起精神冲击。紧随思维攻势的,是漫天碾压而来的血色星辰。
无尽星辰之力,即将彻底淹没整片山脚战场。
王芥抬眸直视前方狂暴的思维冲击,身形纹丝不动。近在咫尺的苏邪,已然出招封死他所有退路。
绝无可能。
区区两人,还不配让他退让半步。
王芥并起三指,直接撕裂虚空,正面硬撼苏邪的绝杀一击。
难以言喻的虚幻力量扭曲全场视线,众人只觉眼前光影一晃,错失了交手瞬间。下一瞬,苏邪的身躯以远超冲来的速度倒飞而出,半边躯体崩裂受损,狠狠砸进山壁之中。
王芥三指威势不减,穿透一颗颗血色星辰,直逼流轩而去。
流轩满脸骇然,万万没想到苏邪竟挡不住对方一指之力。情急之下,他只能引爆所有血色星辰,试图阻拦王芥攻势。
可王芥已然近身,三指扣住其脊背龙脉,瞬间穿透其身。
流轩浑身剧烈挣扎,体内气浪轰鸣震天,疯狂涌动,想要将外敌逼退,却全然无用。
王芥三指贯穿他后背,撕裂血肉经脉,旋即转身一脚,将流轩踹入爆开的血色星辰浪潮之中,借力稳稳落地。
身前,整片虚空彻底炸裂崩塌。
身后,苏邪深陷山体,浑身被血水浸透,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