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章过去的人
远处,野人的身影再度浮现,静静立在远方,默默注视着王芥。
王芥抬眸和他对视。
能明显看出对方的状态不对劲,瞳孔涣散无神,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难不成是心智失常?
一位三境之上的顶尖强者,居然是个疯子?
王芥拿出随身携带的仙酒,轻轻晃了晃,“酒不多了。前辈,给。”
野人的目光先落在酒壶上,又抬眼看向王芥,随即转身直接消失。
王芥缓缓吐出一口气,满心疑惑,完全摸不透对方的心思。
他并不急躁,倘若对方真的心智残缺,想要沟通必然需要足够的耐心。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
王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取出一点仙酒递给对方。总共就五斤仙酒,存量极少,他每次只拿出少许,分量一次比一次更少。
换来的结果,是野人一次比一次靠得更近。
等到五斤仙酒耗掉将近四斤的时候,两人的距离已经缩短到十米左右。这个距离,足够王芥清晰看清对方的容貌、衣着与神色状态。
或许是仙酒的缘故,他能明显察觉到,野人的眼神越来越清明。从最初的涣散空洞,慢慢变得有神,眼底也透出了思考的痕迹。
“这么多天了。前辈喝了我不少酒,也帮过我。总该交流交流吧。交个朋友如何?我叫王芥,来自界下。”
这是王芥尝试主动沟通之后,第二次开口和野人搭话。
野人盯着他看了片刻,视线又落在王芥的储物戒上。
王芥无奈取出仅剩的一点仙酒,摊手示意,“真不多了。不是我不想给你,看,就这么点。你要都给你。”
说完,直接将酒壶抛向野人。
野人接过酒壶,仰头喝了一口,眼神愈发澄澈清醒,终于开口说出了第一句话:“曲司,的酒。”
王芥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前辈知道曲司?”
野人迎着王芥的目光,一步步缓步走近,最后稳稳坐在他的对面。王芥也顺势落座,与野人正面相对。
“太,久了。我,都忘了,原来,原来我会说话,忘了,自己的,身份。谢,谢谢你,用这,酒,唤醒了,我。”
“前辈什么身份?莫非也来自界下?”
腐天道曾经囚禁过阎斩,原始神庭、百家星宫的顶尖高手流落界上赤泽,也并非没有可能。
野人收起酒壶,开口问道:“真,就这么,多?”
王芥点头应声,“就这么多。御酒监晚辈进不去。还是让无心人进去偷的,好长时间才能偷到这一点。”1480
野人眼底泛起一抹怀念之色,“无心,人吗?那,是,罪人。”
王芥点头附和,“没错,罪人。所以才可以进去搬酒。”
说完,他认真打量着眼前的野人,继续问道:“前辈究竟是何人?这么了解原始神庭?”
野人低下头,嗓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我也,是,罪人。”“晚辈不明白。”
“我,偷了,炼,炼丹房的,丹药。想要逆,逆伐登天。成为司,司域。可我资质,不够。就算,就算有大量丹药支撑,也,也败在界上。丢了原始神庭的脸。”
野人的说话语速越来越顺畅,“丢了脸就不该回去。界上以为我死,死了。界下也以为我,死了。我就是个野人,没有家。”
王芥心中满是震撼,“原始神庭距今时隔无尽岁月,前辈居然独自流落赤泽这么久?”
野人沉默不语,默认了一切。
王芥心中感慨万千,万万没想到,此人竟在这片荒芜之地熬了如此漫长的时光。有些人心中的执念,当真恐怖。这种日复一日的煎熬,在他看来,比身死道消还要痛苦。
“前辈可知原始神庭如何了?”
野人轻轻点头,“不断有人,入赤泽。我知道,神庭,没了。后面还有什么百家星宫,也没了。”
王芥神色复杂,“前辈就没想过下去看看?神庭都覆灭无数岁月,前辈当年那点过错,早就无人在意了。”
野人果断摇头,“我,不下去。我要为,神庭,报仇。”
王芥怔怔地看着他,“前辈打算独自一人报仇?”
野人抬眸看向他,语气执拗,“我不信,神庭,没了。”
王芥刚想开口劝慰,直接被野人打断。
“神庭不会败。司帝,不会败。我要找象,帮司帝找到象。”
话音落下,野人缓缓起身,眼神再度泛起涣散的迹象,嘴里不停喃喃,“我要找象,找象。”
“前辈?”
王芥接连喊了好几声,对方毫无回应,身形转瞬消失,只余下回荡不散的找象低语。
王芥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在赤泽偶遇了原始神庭
时代的残存之人。
这位强者拥有三境之上的实力,此前还正面逼退过顾玄戈,修为绝对不弱。可执念太深,始终困在过往岁月里,连原始神庭覆灭的事实都不愿接受。
说到底,依旧是心智不全。
方才的清醒,只是仙酒带来的短暂效果而已。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来得及问,对方最初为何一直死死盯着自己。
王芥环视四周,随即动身转移位置。看似朝着不羡洲的方向前行,实则一路悄悄靠近劫气一脉的地界。
次日,野人如期现身。
两人简单闲聊几句后,王芥直接问出了心中疑惑,询问对方最初紧盯自己的缘由。
野人的回答很简单:熟悉。
王芥身上,有他极为熟悉的气息。
王芥瞬间联想到了自己修炼的永恒心核,当即运转功法展示出来。
野人看着他催动的功法,缓缓开口,“原来是这门,功法。这是神庭,最基础的,炼体功法。”
王芥满脸错愕,“最,基础”野人轻轻点头,“是啊。”
“这功法的强度极高,根本算不上普通基础功法。”王芥有些难以置信。
他一直清楚永恒心核源自原始神庭,如今在丑城流传,仅凭这一门功法,就诞生出了九祸这种顶尖强者,怎么可能只是最基础的炼体术
野人缓缓解释:“司帝下令道归一,脉通途。所有,修炼要遵循他,他的意志。给出的炼体,功法就是,永恒心核。这功法确,确实很强大,但也最,基础。有,什么问题吗”
王芥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知晓界下有初行权,是司帝为了快速培育顶尖强者留下的捷径。却从未想到,永恒心核曾遍布原始神庭,还是所有人的基础必修功法。
“那永恒心核之上,是否还有更高阶的炼体功法”
“有,蜕壳经。肉身洞天。壳落时,山河为其,让道,最终皮囊成界。再之上还有无垢真身,此功法…”
王芥静静聆听着野人的讲述。
他心中已然印证猜想,禾逐修炼的,必然就是蜕壳经。当初禾逐永恒心核被破,实力反而更进一步,也唯有这门高阶功法能做到这点。
他心中暗自惊叹,原始神庭单单炼体体系就如此强悍,难以想象其余修行体系究竟有多恐怖。
正思索间,野人又开始反复念叨找象,随即直接消失不见。
王芥颇为无奈。
第三日,两人再度相见。
“原始神庭到底有多强大?司帝一门心思带着界下对抗界上,可界上坐拥无数三境之上、桥境顶尖高手,界下再怎么发展,也根本无法抗衡吧。”
“如果,达不到。界上怎么,怎么会害怕??天气一脉,正气宫,阴阳宗,邪气高手都曾被,司帝,镇压。如果不是界下拖后腿,司帝,一个人,就足以压垮整个界上。所以才有,逆伐登天。从一开始,逆伐登天就是我们想要向司帝证明实力的,途径。”
王芥眉头紧锁,“什么正气宫?邪气高手”
野人面露茫然,“你才入界上”
“是,可我了解不少上古秘闻。二十四气神宗里,根本没有正气宫、邪气的记载,就连阴阳宗,也早已覆灭消亡。”
“阴,阴阳宗毁灭那还有谁”
“如今留存的势力,有天气一脉、血气、地气、孽气、劫气、云气、罡气、煞气,外加百色宗与万道宗。腐天道也是近期才覆灭的。”
野人呆呆望向远方,低声呢喃,“这样啊!报,报应。”
王芥紧紧盯着他,追问核心,“所以原始神庭当年对抗的界上,根本不是如今的格局?那个时代的界上,远比现在更强”
野人转头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原始神庭对抗,的,是界上。司帝不是。”
王芥听得愈发糊涂。
难不成原始神庭和司帝,并非一体?
没等他理清思绪,野人的心智再度混乱,又开始执着寻找神象。
第四日见到野人时,王芥不再铺垫,直接问起他口中要找的东西。
“天律神象。那是司帝,最想要的,坐骑。”野人如实答道。
王芥脑海中瞬间闪过过往的画面。
曾经他骑乘天律神象,撞断桥界,逼得对方吐出毒血的一幕幕,清晰浮现。“天律神象在哪儿”
野人指了指脚下的大地。
“在界上”
“赤泽。”
“所以你这么多年,一直守在赤泽,就是为了找它”
野人眼神黯淡下来,语气满是愧疚,“我要,赎罪。不然,没,没脸回去。”
王芥心生感慨,“你这赎罪的时间,也实在太久了。”
野人静静端坐,低头沉默,不知在思索什么。
“要不你跟我回界下吧。”王芥开口提议。
野人轻轻摇头,语气执拗,“我要,找象。”
“神庭早就没了。”
“不可能。”
“司帝也不在了。”
野人骤然起身,情绪激动,“不可能,司帝不会败。我要找象,我要为司帝找到最完美的坐骑。”
话音落下,身形再度消失。
第五日,野人没有现身。
第六日依旧不见踪影。
王芥暗自猜测,难道是之前的话语刺激到了对方,让他彻底隐匿起来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第七日,野人再度归来。现身的同时,随手覆灭了远处一艘窥探的骨舰。
看到这一幕,王芥眼前一亮,主动开口,“你知道界上为什么要围杀我吗”
野人对此毫无兴趣,他只是遇到同源的神庭故人,愿意闲聊几句。前两天聊得并不愉快,所以刻意消失了两天平复心绪。
“原始神庭是第一个将界下带到与界上平起平坐的时代,百家星宫是第二个时代,而我,被他们看成能走出第三个时代的人。所以界上要围杀我,但我又登名单了,老一辈不能出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王芥满心期待对方能听懂。
野人满脸茫然,“不,不明白。”
王芥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打算,“我的意思是你得帮我回到界下。当然,这很危险,一旦外界发现你,你可能被不少三境之上围攻。所以我想了个办法,暗中出手。你只要帮我抓一些修出魂与魄的修炼者就行。”
野人听完,转身就走,嘴里依旧重复着找象二字。
王芥不确定对方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的话。
直到第二天,野人再度现身,直接将一名老妪扔在了王芥面前。
“她,有魂。”
王芥又惊又喜,“你明白了?太好了。多抓一些。但千万不要被人发现。否则你就危险了。”
野人没有多余动作,转身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