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庸在前边引路,原本他以为王芥一行人会紧跟在后、时刻紧盯自己。
可没想到众人毫不在意,任由他独自前行,双方的距离也越拉越远。
这般反常的态度,反倒让含庸心里七上八下、十分不安。
他干脆试探一番,让含铮先行一步回去禀报族长,将水仙墓的始末如实告知,同时讲明自己要和含屿争夺族中继承权的事情。
含铮转头看了眼王芥众人,发现他们依旧神色淡然,丝毫没有过问的意思。
越是这样,含庸心里就越是慌乱。可事已至此,也只能交由族内出面处理后续。
众人漫步在梦落古城街道上,脚下暗青色的路面,让王芥隐隐想起了枉村的模样。
街道两侧摊贩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看一看瞧一瞧!血灵鱼坐标低价售卖,错过可就没机会了!”
“黎川大墓主人生平传记,保真不掺假!打算探索黎川大墓的千万别错过!”
“独家售卖贾闻秘辛消息,手慢无,捡漏的赶紧来!”
耳边各式各样的叫卖声,让见惯风浪的王芥一行人都心生好奇。
他们游历各方、见识广博,却从没见过有人售卖这类稀奇物件。
“这血灵鱼是什么来头”
含庸出声解释:“血灵鱼生长在一座可移动的古墓之中,那座古墓整体坐落于一头巨型凶兽体内。只要找到血灵鱼,就有机会定位古墓位置,进行发掘探索。”
“那黎川大墓呢”
“和水仙墓同级,都是锁域级古墓。只是此地无人常年驻守看管。我大梦禁族人手稀缺,道葬域境内古墓数不胜数,光是灾难级、凶厄级古墓就已经看守不过来,根本无力兼顾锁域古墓。所以售卖黎川大墓的相关情报,能给探墓之人提供很大帮助。”
惊鸿指着摊位前一名被绑住跪地的男子问道:“那这个贾闻,又是怎么回事”
“此人掌握着关键秘辛却拒不吐露,摊主用尽办法都无法撬开他的嘴,只能选择售卖情报及时止损。”
溪流微微感慨:“不愧是禁族,售卖的东西,果然和外界截然不同。”
一路走来,沿途的种种景象,着实让王芥一行人大开眼界。
他也曾踏足界上疆域,见惯奇闻异事,可大梦禁族的神秘底蕴、五花八门的稀罕物件,依旧远超他的预料。
众人没有过多停留闲逛。
在含庸的带领下,一行人径直穿过繁华的外城,抵达古城外围。眼前,赫然出现一处古朴的古墓入口。
众人纷纷看向含庸,等候他的解释。
“我们如今所见的梦落古城,只是依托古墓外层扩建的外城,真正的主城核心,藏在古墓深处。”含庸说完,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野人率先迈步上前,走在队伍最前方。待所有人依次进入之后,含庸才紧随其后踏入其中。
如果说外城只是带着几分诡异神秘,还算正常地界,那古墓内部的真正古城,便是全然不同的天地。
这里的梦气浓度,远超外城百倍不止,怀梦、游梦遍地丛生。城内建筑年代极其久远,几乎都是从古墓岩层中开凿而出。
空气中弥漫的土腥气息,也比外城浓郁数倍。
目之所及,往来大多是年长的禁族族人,远没有外城那般热闹喧嚣。
“族内年轻人都不愿常年驻守地底,有能力、有机会的,都会前往外城生活。实在无法外出的,才会跟随族中长辈,驻守看守锁域古墓。”含庸轻声解释
脚下地面坑洼不平,缕缕梦气萦绕在土坑缝隙之间,氤氲不散。
半夏难得主动开口:“此地梦气充沛,按理说更适合修行修炼,为何年轻族人都不愿留下”
含庸面露苦涩:“修行求的是长生自在、逍遥无忧。常年困在这片幽暗地底,就算真能修成永生,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无尽折磨罢了。”
“既然此地梦气浓郁,为何不引去外城修炼?”
“这是上古先祖定下的族规,此地梦气只会日积月累、不断滋生,绝对无法向外扩散。”
一路闲谈前行,含庸最终将众人带到古墓最深处的核心空间。
此地早已等候着一众禁族强者,放眼望去,高手云集、气势森然。
足足七位观桥境强者、三位登桥境高手,甚至还有一尊立桥境大能坐镇。
界上的赤绾也只是立桥境修为,而远离界上的大梦禁族,竟然也诞生出了立桥境强者。
符境老者曾经的叮嘱,再度在王芥脑海中响起。
大梦禁族的底蕴,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幽深莫测。
抵达目的地后,含庸明显松了一口气。他不再迟疑,迅速和众人拉开距离。
他清楚,这群人以王芥为首,哪怕野人实力最为强横,一切决策依旧由王芥做主。
王芥一行人驻足原地,静静打量着眼前的一众禁族高手。
那位立桥境大能是一名中年男子,气度恢弘,显然是全场地位最高之人,其余皆是登桥、观桥境强者,再无旁人。
“在下大梦禁族族长含形,不知诸位远道而来,有何要事”开口之人,正是立桥境大能含形。
话音落下,四周梦气瞬间涌动翻腾,无形阵道成型,隔绝了整片虚空。
王芥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含形:“你不认得我”
含形端详着王芥的容貌:“样貌、姓名都能对上,但你莫非忘了步炙当初留下的话语”
一旁的含庸满脸震惊,没想到自家族长竟然认识王芥。
他心中满是疑惑,父亲熟知含天、含度等族中先祖,又知晓步炙,难道父亲和步氏禁族渊源极深王芥双手背在身后,从容开口:“步炙曾言,我从界上归来,真假难辨。所以,你是想让我自证身份”
含形微微颔首:“正是。”
溪流立刻出声反驳:“自证身份的前提,是绝对公平。王芥的真假,全凭你们禁族一句话说了算,这根本不公平。谁能保证,你们不会借机对我们动手灭口?毕竟我们知晓了太多隐秘,比如隧道、死域。”
含形眉头骤然紧锁:“你们竟然知晓这些秘辛”
话音未落,含形指尖轻抬,周遭磅礴梦气瞬间席卷而出,朝着王芥一行人镇压而来。
转瞬之间,鹤上仙、半夏几人毫无抵抗之力,尽数被拖入梦境幻境。
这股梦气浩瀚无边,早已超越立桥境巅峰层次,是大梦禁族无数岁月积攒的底蕴之力。
曲殇和王芥拼尽全力,才勉强稳住身形、抵住幻境侵蚀。
唯独野人神色淡然、毫不在意。他一步踏出,周身无形气流扩散,硬生生将漫天梦气全部排开。
阵阵力量涟漪席卷,瞬间覆盖整座梦落古城。
这一刻,古城内所有族人皆是浑身发寒,仿佛直面无上天威,心生无尽敬畏。
含形脸色剧变,失声惊呼:“三境之上的强者!”
原本准备出手的一众禁族高手,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难以置信地望着野人。
界下之地,已经无数岁月没有出现过三境之上的大能。
这群外来之人里,竟然藏着这等顶级强者?而且装扮看起来平平无奇,丝毫不像绝顶大能。
漫天梦气缓缓散去,半夏几人恢复清醒,只是面色略显苍白。
仅仅是瞬息之间的幻境拉扯,可他们在梦境之中,已然度过了漫长时光。
王芥目光沉沉望向含形:“这就是大梦禁族的待客之道?含形族长,这般行事,未免让人心寒。”
含形死死盯着野人,神色恭敬地深深躬身行礼:“敢问阁下尊姓大名、来自何处?此番到访我大梦禁族,究竟所为何事”
野人语气带着不屑:“偌大禁族,只剩你们这群酒囊饭袋”
他本就对禁族心存芥蒂,当年司帝曾在禁族受挫吃亏,这件事一直让原始神庭诸多强者心怀不满,只是一直隐忍克制,不曾上门发难。
如今有机会打压禁族气焰,他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含形眸光一凛,沉声开口:“界下早已断绝冲击三境之上的机缘,阁下必然来自界上。不知是二十四气一脉,还是神宗之人”
说罢,他再度看向王芥,心中彻底拿捏不准此人的真假。
起初,他并不在意王芥的身份真伪。
可当王芥道出死域秘辛的那一刻,真假已然不重要,这群人必须被灭口。
但眼下,对方身边竟然跟着一位三境之上的大能,事情瞬间变得无比棘手。能孤身从界上归来,本就难如登天,此人竟然还能请来顶级强者相助,由不得他不多加揣测,甚至怀疑是万道宗之人假冒身份,借机搅乱界下局势。
野人懒得过多废话:“想动手就速速出手,派些像样的强者过来,别尽派些废物浪费时间。”
王芥直视含形,淡声开口:“怎么?族长如今反倒开始怀疑我是假冒的了”
含形忌惮野人身上的恐怖威压,只能专心和王芥对话:“界下之人,能从凶险莫测的界上安然归来,实属不易。”
“所以,我能归来,全靠这位三境之上的前辈保驾护航,难道不合理”王芥从容反问。
含形眼眸微眯:“界上三境之上强者众多,若仅凭一人庇护,便能安然从界上闯回界下,根本不合常理。”
王芥轻笑一声:“起初逼我自证身份,如今又百般质疑。也罢。我可以将当初和那位德高望重前辈的对话,一字不差复述出来,这般,可否算自证清白”
说完,他目光越过含形,望向其身后:“不知前辈,以为如何”
含形身后,一道苍老身影缓缓浮现,正是隐于暗处的含度。
此人从众人抵达之时便一直藏身在侧,无人察觉,就连修成第八感、思维远超常人的王芥,也是经由野人暗中提醒,才知晓其存在。
这让王芥心中极为震动。
寻常登桥境的天气一脉强者,根本无法在自己面前隐匿身形,可见含度的实力,绝非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含度面带笑意,细细打量着王芥:“好久不见,小友。当初同行的那位小姑娘,今日怎么没有一同前来”
王芥笑着回应:“她并未随行。前辈若是想念,日后可随我们一同离开相见。”
含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年纪大了,早已身心疲惫,诸事无心过问。本打算就此归隐安度余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小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前辈此言差矣,我此番前来,本就是特意登门拜访禁族。”
“哦?那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前辈如今,能确认我的身份真假了”
“眼神澄澈坦荡、心性纯粹真挚,必然是你本人无疑。”
“前辈倒是愈发德高望重、心境通透了。”
“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过往种种默契浮现心头,彼此心照不宣、各自藏事。
确认王芥身份属实,再加上野人一身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坐镇,大梦禁族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含形立刻传令族中,置办盛大宴席,盛情款待众人。
大梦禁族的宴席别具一格,吃食酒水都和外界截然不同。
此地美酒带着独特的泥土清香,毫无腥涩之感。虽然比不上御酒监的御用佳酿,却也远超世间普通酒水。
野人浅尝一口,眉头微微蹙起。
“前辈,可是酒水有什么问题”惊鸿连忙问道。
野人淡淡开口:“这味道很熟悉,曲司,曾经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