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形想要全程陪同招待野人,却被野人直接回绝。打从心底里,野人压根看不上禁族一脉。
此刻曲殇一行人被众多禁族族人围在四周,唯独王芥,独自和含度站在一旁闲谈。
“界上一行,小友此番收获颇丰啊。”
“前辈藏得也太深了。谁能料到,立桥境都极为稀缺的界下,居然还藏着前辈这般三境之上的顶级强者。”
“呵呵,小友如今,应该也跻身诸天名单了吧。”
王芥端起酒杯浅饮一口:“前辈这是打算不再继续隐藏了?”
含度轻笑一声:“小友是通透聪明人。我禁族传承万古,知晓无数上古秘辛,若是一味深藏不露,反倒会让小友心生隔阂、难以信任。此番小友亲临,我大梦禁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友尽管发问。”
王芥静静看着他:“口头问询毫无意义,真正落地的行动,才最为关键。”
“那小友想要我大梦禁族,出手相助什么”
“助我抗衡界上势力。界上已然对桥面一十三洲全域下发悬赏,打算将整个界下打回蛮荒,彻底剥夺我们的修行根基与资格。”
含度神色骤然一变:“事态竟严重到这种地步”
他轻叹一口气,接着说道:“但这也在情理之中。万道宗召集各界修士大举下界,各派强者尽数出动,最后尽数陨落界下。此事,是界上绝对无法容忍的。以界上的强横实力,想要覆灭界下、打回蛮荒,并非难事。”
王芥缓缓放下手中酒杯:“所以我没有急着返程,特意先来大梦禁族,就是希望贵族倾力相助,帮整个界下扛过这场灭顶危机。”
含度没有立刻回绝,反倒出声询问:“小友此番界上之行,究竟经历了什么?自身身份,是否已经彻底暴露”
“暴露了。”
“那……”
“我在界上,闯下了滔天大祸。”
“何等祸事”
“足以颠覆天地的大乱。”
含度怔怔凝视着王芥:“小友,此话当真,并非玩笑”
王芥微微一笑:“我已登入诸天名单,界上老一辈强者不得对我出手,我也正因这层规则,才能安然从界上脱身归来,否则绝无生还可能。”
他稍作停顿,再度开口:“我的过往遭遇无关紧要,眼下界下的存亡才是重中之重。前辈不妨直言,你们是什么态度”
含度同样放下酒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抱歉了小友,我禁族如今能抽调相助的,仅有此前派出的寥寥数人。族内人手本就极度紧缺,实在无力大举支援。”
“那几个人手,杯水车薪,根本不够。”
“此战本与我死界无关,能抽调族人相助,已然是破例之举。小友也该通晓情理!我死界自古中立,从不掺和界上界下的纷争,亘古如此。”
王芥语气陡然冷硬几分:“情理道义,我如今早已顾不上!所有后果,我一力承担。但这件事,必须要做。倘若我执意要你们禁族出手相助呢”
含度眸光微动,转头望向远处的野人:“小友身边这位三境之上的强者,究竟是什么来历?方才我似乎听闻了曲司二字。”
王芥坦然点头,他本就没打算隐瞒野人的身份。此事界上早已人尽皆知,自然无需对界下遮掩。当含度得知,野人竟是原始神庭时代、逆伐登天的老牌大能,脸上瞬间写满难以置信。
王芥唇角微微上扬:“这位毕星芒前辈当年逆伐登天虽未成功,却依旧纵横界上,存活至今。前辈,不知大梦禁族,有没有底气阻拦他?晚辈不介意,让毕星芒前辈,陪大梦禁族好好活动一番、热身试手。”
含度眉头紧蹙:“你这是在威胁我”
王芥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含度搁置在旁的酒杯,清脆声响传开:“对。”
态度直白,气场霸道。
此刻的王芥,就是要借着野人的无上实力,强势施压大梦禁族。
不讲道理、强人所难、近乎无赖,这些他都坦然承认。
在种族存亡的生死危机面前,所谓脸面道义,根本不值一提。若是界下真的被打回蛮荒时代,哪怕他日后超脱桥界、纵横诸天,心中也必然终生难安。
有些选择看似行差踏错,最终的结果未必是错的。眼下的危急局势,根本容不得他追求事事问心无愧。
含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宴席四周看似依旧热闹喧嚣,实则气氛早已凝重到极致。
远处的含庸,全程紧盯两人对话。眼见含度面色阴沉,心头瞬间悬了起来,清楚这场商谈并不顺利。
此刻的含庸,比任何人都期盼双方能够达成合作。
毕竟是他亲自将王芥一行人带回禁族,本想借族中底蕴解决事端,就算无法成事,只要能促成合作,他也算立下功劳,能大幅增加和含屿竞争继承权的筹码。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真觉得,有资格与我一较高下”
含屿缓步走来,他和含庸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容貌有七分相似,年岁也相差无几。
含庸抬眼看向他:“如今的我,已经拥有竞争的资格。”
含屿轻轻摇头,满眼不屑:“你擅自引外敌入族,如今反倒想和我争夺族长之位,未免太过可笑。”
含庸面露冷意:“是敌是友,尚且未有定论。”
含屿眼神带着几分怜悯:“弟弟,你始终看不透局势。族内从上到下,从来没人将你视作我的对手,从未把你我放在同一层级。族中核心议事,何时有过你的身影”
含庸双拳紧握,压下怒火:“少说空话废话。只要我能赢你,就算全族偏向于你,也必须认可我这个继承人!”
含屿指了指自己的头颅,淡然开口:“先好好认清自己,什么时候族内愿意让你参与核心议事,再来和我谈竞争吧。”
含庸怒极攻心,正要开口反驳。
远处忽然传来王芥的声音:“含庸,过来。”
含庸微微一怔,和身前的含屿一同转头望去,只见王芥与含度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敢耽搁,连忙快步上前,态度谦卑:“芥哥,有什么吩咐”
王芥语气平淡:“说说你在天元海亲眼所见的一切。”含庸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含度,没有丝毫犹豫,将天元海发生的异象全盘道出。
死界消息闭塞,传播速度极慢,大梦禁族上下,至今对此一无所知。
听完含庸的讲述,含度瞳孔骤缩,满脸震惊:“你说什么?整片星穹,尽数被遮蔽”
含庸重重点头,神色无比凝重:“短短片刻,整个天元海瞬间暗沉,如同天幕倾覆一般,紧接着狂风翻涌、云海动荡,整片海域仿佛被无上庞然大物肆意搅动……”
含度立刻转头看向王芥:“这般天地异象,与你有关”
王芥缓缓吐出四个字:“天律神象。”
禁族传承久远,深谙上古秘辛,最清楚诸天十灾的恐怖。这一刻,含度的神情,和当初见过天律神象的众人一模一样,写满了极致的难以置信。
周边旁听的一众禁族族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嘈杂声响尽数消散。
含度身躯微震,死死盯着王芥:“你居然,能够掌控天律神象”
王芥轻轻耸肩:“这只是我顺带告知的秘辛,信与不信,全凭你们心意。”
他环视全场,高声开口:“接下来的话,还请在场诸位静心听好。”
宴席之上,所有大梦禁族族人的目光,尽数汇聚在他身上。
“我王芥,已近乎统一界下生者疆域,独力抗衡界上入侵者。此番远赴界上,更是搅动整片诸天围剿于我!”
声音洪亮浩荡,穿透整座梦落古城。
“我并非狼狈逃窜而归,是硬生生从界上杀回来的!界上通判奈何不了我,望修强者奈何不了我,就连三大至强者之一的千炊,依旧奈何不了我!”
“他们尚且束手无策,何况你们大梦禁族。今日登门,只为请诸位出手,与生者界共抗界上浩劫。你们可以选择拒绝。”
话音落下,他语气骤然低沉,寒意彻骨:“但我,不介意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一众禁族族人瞬间勃然大怒。
漫天梦气飞速汇聚缠绕,化作无数道虚幻巨蟒,笼罩整片空间,威压森然。
野人随手放下手中酒杯,杯底触碰桌面的瞬间,无形力量涟漪骤然扩散,瞬间将周遭所有梦气尽数驱散殆尽。
含形立刻厉声喝止:“不得对贵客无礼,尽数退下!”
含度深深凝望着王芥,眉头紧锁:“小友,何必把局面闹到这般僵硬”
王芥坦然与之对视:“界上一行,让我彻底明白一个道理。当实力足够强横,便有肆意行事的底气。”
“小友这是全然不将我禁族放在眼中。”
“恰恰相反,我是在给前辈展露底蕴、选择站队的机会。前辈既然知晓他是原始神庭时代的大能,便该清楚我知晓上古诸多秘辛。譬如当年司帝亲至禁族,最终无功而返。”
“禁族连司帝都敢回绝,自然也能回绝我王芥,不是吗”
含度眼眸微微眯起,神色深沉。
此刻在场的禁族高层终于幡然醒悟,王芥并非狂妄自大,而是刻意步步紧逼,逼迫禁族展露隐藏的底牌——他从一开始,就笃定禁族暗藏底蕴。如今的大梦禁族,已然被逼至两难绝境。
要么展露全部底蕴,正面反压王芥;要么隐忍退让,被王芥的实力彻底压制,从此入局,成为抗衡界上的助力。
“小友就不怕,最终结果超出你的掌控”含度沉声问道。
王芥淡淡一笑,抬手指向身旁的含庸。
含庸心头巨震,脑海中再度回荡起天律神象四个字。
他彻底看清了王芥的底气,此人能从诸天围剿的界上杀出重围,自然也能踏平禁族。这是一个毫无畏惧、行事果决的狠人,唯一目的,就是逼禁族入局,共抗界上。
经历过界上全员围剿的绝境,惊鸿一行人早已看淡一切险境,眼前的场面,不过是寻常小场面。
长久的沉默过后。
含度苦笑着端起酒杯,主动向王芥示意:“大梦禁族核心族人三千七百万,尽数听凭小友调遣。”
含形紧随其后,高声道:“任凭王芥阁下调遣!”
“任凭阁下调遣!”
周遭所有禁族高手齐齐躬身附和。
这一刻,称霸死界的大梦禁族,彻底向王芥俯首低头。
曲殇、惊鸿几人冷眼旁观,能清晰感受到一众禁族族人心中的不甘、憋屈与压抑,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被迫臣服。
野人深深看向含度,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当年连司帝都无法逼迫禁族出手,如今竟这般轻易妥协?
王芥轻轻叹了口气:“前辈,我坦言界上遭遇、道出天律神象,从来不是为了针对禁族。若是我有意为难,仅凭毕星芒前辈一人,便足以碾压此地,何须多费口舌”
含度缓缓开口:“生者界曾有神庭、百家两大鼎盛时代,我死界也曾有过无上辉煌。可如今生者界式微,界上覆灭生者界之后,又怎会放过我死界”
“世人皆言禁族无可替代,可无相骨呢?界上早已用蚀天骨蝗取而代之,血神宫更是暗中掌控整个符境,小友不可能一无所知。”
王芥默然不语,没有反驳。
含度满脸无奈:“如今的禁族,早已不复上古荣光。小友渴求的无上底蕴,早已淹没在岁月长河之中。眼下我大梦禁族,能为小友提供的助力,仅有这三千七百万族人,再无其他底牌。”
“永祀血池。”
王芥突然开口,吐出这四个字。
含度瞳孔骤然收缩,神色剧变,又在瞬息间恢复如常,故作疑惑:“此话何意”
王芥始终紧盯他的神情,哪怕只是转瞬即逝的异样,也被他精准捕捉。
耳畔传来野人的声音:“这老东西,在装傻。”
王芥转身看向野人,沉声开口:“前辈,将此地,彻底掀开。”
话音落下,整座梦落古城剧烈震颤,无尽裂痕从外城飞速蔓延,将视野之内的大地硬生生撕裂两半。漫天游梦、怀梦异草尽数被震飞,城内禁族族人惊慌奔逃,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