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海,仙枢,初圣宗。
补天峰。
和昔日模样不同,如今的补天峰那叫一个气派,一座山峰的规模就已经抵得上曾经的整座接天云海。
入目所见,只见一座擎天白玉柱般的山峰拔地而起,直入云霄,顶端狠狠贯穿了仙枢的天地,最尖端处赫然是果位石榴木,名为补天缺的果位玄妙正不断向天地至深处注入无上玄妙。
就在这时,位于这座全新补天峰的某个洞府内。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只见两道神通光彩冉冉升起,交织碰撞,明明气机同出一脉,斗起来却毫不留情。
一时间,各处都有目光投注而来。
“又是他们啊。这家夫妻俩。”
“啧啧啧,这是今年的第几次了?也亏得陈太合能忍,以他的修为,至今居然都没有杀了若湘夫人。”
“笑话,他敢?”
“当年的事情大家可是都想起来了的,若湘夫人.这位可不一般,当年是和道尊公开场合搞事的。”
“那场面,据说重光师叔至今还记忆犹新,道尊的英明神武在那时就已经初现端倪,虽然实力不如陈太合,却巧用离间计,绿帽计,杀人诛心计,最后将陈太合活活坑死在了冲击后期的路上”
“几位前辈,你们说得是何事啊?”
有一些圣宗新人,当年无缘目睹那一幕的人忍不住开口询问,立刻引来了不少圣宗真人热情的回答:
“你不知道?”
“那这我就不得不和你说道一番了,道尊当年在补天峰的时候,那可是叱诧风云,打出了赫赫威名.”
与此同时。
半空中,两道交锋的神通光彩也渐渐止息,谁也奈何不了谁,若湘夫人是因为修为还没到那个层次。
至于陈太合——他是不敢。
多少年了,他也就是嘴上说说狠话,骂几句贱妇,然而真要打伤若湘夫人?他是真的没有那个胆子。
想到这里,陈太合忍不住咬紧了牙关,看向正前方身穿一袭火红长裙,生得花容月貌,顾盼间尽显成熟风韵的女子,沉声道:“若湘,我也不和你多说废话,我只借用此地,用于之后的修行”
“滚蛋。”
话音未落,若湘夫人就冷笑着打断了这位昔日的补天峰主:“这洞府都是我家祖上给我留下的家业。”
“就你,还想要借用?”
“陈太合我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了,你看看隔壁道庭的那一对,萧茹那才是真狠辣,道庭都给卖了.”
此言一出,陈太合顿时露出了憋屈的表情:“难道你就没有卖?你不要以为我忘了,当年你这贱妇”
话音未落,陈太合就自己闭上了嘴。
反倒是若湘夫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双手抱胸:“怎么?说啊,你继续说啊,我看你敢不敢说。”
“我做什么了?”
陈太合:“.”
眼看着若湘夫人全然没有避讳的意思,恨不得传到全天下都知道,陈太合的脸色都隐隐有些发绿了。
尤其是一些知道当年事的圣宗真人,此刻更是用一副调笑般的目光朝着他看来,更是让他恨欲发狂,然而作为一个合格的圣宗真人,更大的恐惧让他维持住了理智,没有说出什么大不敬之话。
因此思索再三后,他也只能冷笑一声:
“好好好若湘你倒是不要脸,可又能如何?那位早已超然世外,你以为他还会偷偷来和你私会么?”
陈太合本是想嘲讽一下若湘夫人。
毕竟大家都是补天峰的,我说是我善解人意,你说你爱吃肉最棒了,哪个不是久经沙场的百战之人?
就你这种,也想攀道尊的高枝?
做梦去吧!
——陈太合原本是这么想的,然而很快他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原本笃定的语气也浮现些许动摇。
原因很简单:当他说到“私会”两个字的时候,原本还一副母老虎模样的若湘夫人突然仿佛想到了什么,美眸变得水汪汪,脸颊更是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晕红,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令人沉醉之事。
陈太合:“???”
难道说.不,不可能!
“不可能的!”
陈太合怒目圆睁,喉咙间甚至飘起了几分血腥味,这对筑基真人而言已经是气急攻心才有的表现了。
而另一边,若湘夫人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收起了刚刚那沉醉的娇媚模样,咳嗽一声后清冷道:“总之,这座洞府你以后不能住了,最多让你在外面寻一处庐舍,他似乎更喜欢有道侣的。”
“以后他来了,你也能帮忙带个路.”
陈太合终于忍不住了。
“不——!!!”
霎时间,神通光彩炸裂,天地间雪花飘飘,北风啸啸,陈太合驾起一道绿色遁光,瞬间消失在远方。
而看着吐血而走的陈太合,若湘夫人这才收敛了诸多情绪,重新恢复漠然,抬头看了一眼穹顶天幕。
随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到底是把人骗走了,欸。’
陈太合其实没有说错,若湘夫人自己其实也清楚,那位看似大爱众生,实则却是个顶级的无情性子。
若是自己对祂还有用,也就罢了,如今不过是无用之人区区一具皮囊,祂又岂会为此过来找自己?
能允许自己狐假虎威,已是天恩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当初,那位大人到底对陈太合做了什么?怎么感觉他对那位大人的畏惧,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大。’
仙枢,一处隐秘地界。
绿色遁光经天而过,周游虚空,最后稳稳落在了一处凡间国度,偏僻小城,城角一座空旷的大院内。
很快,遁光散去。
陈太合从中走出,原本悲愤欲绝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带着几分复杂地看向了正在院落内打坐的人。
那是一位青年,脸庞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苦涩,紧皱的眉头在他额间勾勒出一个深深的“川”字,仿佛永远也不会松开,只见他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双眼紧闭,似乎正在潜心修练某个法诀。
“信安.”
陈太合低声开口,对自己这位儿子,他的观感其实非常复杂,有着将其当作“人材”的无情和蔑视。
然而另一方面。
回想起在那个幡旗里的记忆,他又会忍不住回想起和自己儿子互相扶持,艰难渡过的日日夜夜。
当时的他初来乍到,虽然在双修的功法上造诣更高,但思想觉悟还没跟上,是业务已经非常熟练的陈信安不断开导自己,甚至主动教导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够适应这份情绪也是货真价实的。
非要说的话,就是同病相怜了。
然而事到如今,在他们父子俩的身体和精神上留下了不可磨灭创伤的那个人,如今却已经高高在上。
报复?怨恨?
可不敢呐!
想到这里,陈太合又是一阵颓然,却见那个盘坐的青年似乎心有所感,突然抬起头朝着他看了过来。
“.是父亲啊。”
只见陈信安神色平静,虽然脸上的苦色始终无法抹去,但比起陈太合记忆中的模样已然释怀了许多。
下一秒,就见陈信安淡淡道:
“我打算投释了。”
“.啊?”陈太合闻言一愣。
紧接着,就见陈信安语气平和地说道:“不瞒父亲,我已经看破红尘,明悟了红粉骷髅的至高佛理。”
“一切都是皮肉外相。”
“没必要挂怀心上当然,最重要的是释土有世尊在,应该可以设法彻底抹除我与之相关的记忆。”
“或者直接用改因易果?”
“我听说世尊与那位关系很不错,只要稍微改一改因果,当年的事情就会彻底变成从来没有发生过”
真的吗?
此言一出,陈太合顿时目光微亮,旋即意识到了陈信安的想法:“你加入释土,就是想要做这种事?”
加入释土,从此就是“世尊”。
而陈信安的经历,即便在圣宗修士里也是比较突出的那一类,如果成为“世尊”,多少有点膈应人。
毕竟那样一来,陈信安的经历就会变成“世尊”的经历。
而万众一心,可是真的能感同身受的如此一来,说不定世尊会出手,修改一下相关的因果历史?
“好办法,我也来!”
对陈信安而言挥之不去的梦魇,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如今或许有办法,他当然也想要试试看。
然而——
“真是愚昧。”
就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一位身穿白衣,容貌集清冷妩媚,深情等等特质于一体的女子摇了摇头:
“无非是一个第一性别的问题。”
“这都没看清,难怪即便光海重开,得了道尊天恩,修为也依旧没能进步,到现在还只是筑基真人。”
“而且”
说到这里,白衣女子言语间还多出了几分笑意:“投靠世尊?下修就是下修,只能看到这么点东西了,连世尊和我补天峰关系密切都不知道他们那点经历,在世尊看来恐怕根本不算什么。”
“更离谱的,世尊恐怕都见过了。”
“补天缺!!!”
光海,某座小界,曾经四位师兄弟斗法的小山崖上,释天意的怒吼声响彻云海,充斥着十足的愤怒。
而另一边,只见一位容貌绝美,雌雄莫辨的少年则是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一边挠头一边说道:“让大师兄误会了,我对那只兔子是没有兴趣的,只是在尝试我的双修法门能否对非人生效”
说到这里,绝美少年一脸兴奋:
“结果是,不行!”
“我才一用力,那只兔子就炸了,这是典型的功法不匹配,我的尺寸对那只兔子而言显然有些大了。”
“.废话!”
释天意有些无力地按着额头:“你已经是炼气中期的修士了,一只兔子.你吐口唾沫都给它吐死了。”
“何况是咳咳。”
此时见识还不多,面皮还比较薄的世尊没能说出那个名词,只能用“你懂的”的目光看向绝美少年。
然而绝美少年却显得十分不服气:“这不是兔子的缺陷,而是功法的!双修应该是一种大爱才对,岂能因为强弱就出现不匹配的情况?总之,我接下来的课题就是把功法改进到兔子也能承受”
“够了够了!”
释天意赶紧打断绝美少年,随后由衷地叹了口气,然后他就看到不远处,阳刚少年正得意地走过来。
“哟,补天,大师兄。”
“炼天兜你又怎么了?”释天意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就见阳刚少年一脸豪迈地说道:“我刚刚在外面抓住了一只兔子,今天咱们师兄弟开个荤!”
释天意:“.”
目光在阳刚少年手中那只下肢明显扭曲,似乎曾经被强行掰开过,一双红红的兔眼早已失去了光彩。
“轰隆!”
电光火石间,释天意就果断给了那只兔子一个痛快,然后传音将一切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阳刚少年。
说实话,他本以为阳刚少年会被吓一跳,还在想着该怎么安抚对方,谁曾想阳刚少年听完之后竟是目光大亮:“有意思想要修改功法?正好,我也有一本炼丹法想要修改,不如先交流交流?”
“好啊好啊。”
见阳刚少年这幅态度,绝美少年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炼天师兄既然有雅兴,我也乐意论道一番。”
两人意外合得来。
看着结伴而去的两人,释天意这才松了口气,然而这一口气还没松完,不远处就再度传来了爆炸声。
“轰隆!”
紧接着,就见一道身影冲霄而起,志得意满的大笑声响彻四方:“哇哈哈哈!道爷我终于又突破啦!”
紧接着,那道身影就飞驰而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声音:“如今我也是炼气中期了,来来来,我们重新打过,输的人就要去当小师弟.”
看着眼前的孩童,释天意一边展露炼气后期的修为,一边将孩童抓住,然后放在膝盖上就是一扬手。
“嗷——!!!”
许久后,孩童的哀嚎才结束,一瘸一拐地回去了,临走前还红着眼睛,流着泪表示我一定会回来的。
而看着他这副模样,释天意也只能暗中感叹:
‘太可怕了。’
直到这时,和孩童真正交流过后,他才知道眼前这位孩童根本不是自己先前预判的,表面上的八岁。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现在才三岁!
简直如同天生神圣一般,打娘胎里就能吐纳灵气,落地能走,三日开口,百日不到就已是能言善辩。
“师尊究竟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位怪胎?”
释天意实在难耐心中的好奇,同时也有些紧迫,想要保住大师兄的位置,看来自己得更加努力才行。
就在这时。
“万宝。”
平和的声音突然从天外传来,飘渺如仙,立刻就让释天意抬起头,朝着山崖中心的一座庐舍处看去。
旋即,他的脸上就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师尊?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