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随着总体魂力的消逝，姜焕天这缕执念也很容易随着庞大的魂力一起扯散，还能保留下来已经是他生前太过强大的结果。
但有趣在于，即将消散的执念，首先意味着不那么执着了，这是“执念消散”的本意。
当不那么执着的姜焕天，反倒回光返照一般，回归了许多正常的思维。
他纵着战偶盘坐在地，有些虚弱地开口：“你男人说得对......若非只是一缕执念，我不会那样做事的......如今执念即将消散，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明......我都在做些什麽？“
姜缘抿了抿嘴，没说话。
无论是执念所致还是本意，事实已经发生，她没有办法原谅老祖宗。
姜焕天虚弱地道：“唤醒灵光之后，最可笑的是，反而明确了原先的偏执的想法是不可能实现的岔路。以我的灵识为引，诞生她的灵识......那并不是她自生的灵识，极有可能会形成一种如同转世般的效果，有朝一日“前世记忆复苏'，我还是我。错了，都错了。“
姜缘想了想，问道：”为何不用妖族点化之法，变成一个战偶妖，那也是她自生灵智，我感觉也没多难吧？“
姜焕天低声道：”这么简单的方案我怎么可能没想过？只是当时想要的更完美，希望不是通过旁人点化，而是她自己就能够诞生。毕竟那时候，觉得自己千秋万载，死不了，有很长的时间去琢磨。“姜缘点点头，可以理解这种想法。主要是死物不同于活物，就算被点化成妖也属于不可成长的那类妖，算是有着极大的先天缺陷，作为最近道的远古大帝，不甘心用这种次选方案。
可自以为千秋万载，却不料突兀死于非命，戛然而止，也无怪乎执念难消。
姜焕天道：“既然自以为千秋万载，当时便也确实没打算过整理所有的传承于后世，但是这具战偶之中蕴含的天工造化极深，后人以所学为基础，好好拆解感悟，必有所得。“
姜缘有些讽刺：”大家本来就是这样想的，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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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焕天不语。
陆行舟道：“以你对她的......情感，愿意被拆解？“
姜焕天闭上了眼睛：”被拆解，总比被人白送玩弄的好。“
陆行舟：......没人玩你用过的杯子，谢谢。“
”何况即使拆解，她的用料依然是此世难寻，换了是谁也只会把她继续重组祭炼，延续我的道途。”姜焕天哪知道啥叫杯子，也没心思多理会这种话题，声音越发虚弱：“你叫姜缘？“
姜缘”嗯“了一声。
“战偶的血肉，除了一些天材地宝炼制之外，还调和了我的心头血所演化。你取她一滴血为引，可以提纯你的血脉。此外，我会把我施加其体内的偃师烙印去除，此后她就是你的帝兵。“
姜缘没多少帝兵在手的喜悦，反而语气凉凉的：”不是说我会倒贴？“
姜焕天看了陆行舟一眼：”我尽我该尽之力，倒不倒贴，非我所能知了。“
尽量安排后人的好处，死后也管不了洪水滔天，这才是一个正常人的思维，他此刻确实无执。结果姜焕天还补了一句：“何况我看此人几次三番挡在你面前，那种下意识的爱护并不虚假，你眼光还行。“
姜缘眼睛直了一下：”等等......“
姜焕天直接打断：”但也只是还行，姜某从未想过，有人敢和妫姮卿卿我我。这种滔天色胆就不提了，你和妫姬抢男人，你有几个脑袋？“
姜缘：”？“
妫：..........”
陆行舟实在绷不住了：“你不是说你不认得妫姮？“
”当心念只有一执，蒙蔽所有，自是记不清......此刻再看，多少想起了一些。“姜焕天看向妫姮：”当年大家虽然看似修行相当，但还是公认你为最强。为何今日也沦丧至此，战斗如同战偶，太阳真火还得别人赋予？“
妫姮平静回答：”我也死了。“
姜焕天用着战偶的身躯都禁不住的脸颊一跳：”你？你死了？那谁统一的仙界？“
妫姮道：”我还想问你呢。“
姜焕天愕然：”你问我？代行天道杀我的难道不是你？世上除了你，还有谁有这个能力？总不可能是天道自我降下神罚？“
之前姜焕天记得是”天道抹杀“，这回更记得多了一点，敢情当初他觉得是妫姮干的。
妫姮摇头：“不是我。“
”除非世上有第二个你。”姜焕天慢慢道：“你确定你没有什么斩三尸之类的花活？“
妫姮出神地摇摇头：”不确定。“
姜焕天闭上眼睛：”总之我可以确定的是，其他诸姓基本都是死于你手，并且你已经很大程度在代言天命。如果说世上有人统一，那在我的认知之下，只会是你......如果不是，问我无用。“
妫姬”嗯“了一声：”谢了，已经给我很多参考。“
姜焕天最终看向陆行舟：”这女人你都敢碰，你把握不住，好好对缘儿，别想七想八了。“陆行舟：..........”
姜焕天的声音越来越弱：“万古一执，镜花水月。错了，错了......珍惜眼前，莫要学我......“最后一点残念渐渐消散，终于无声。
倒是在消散的瞬间，陆行舟竟感觉战偶灵台深处有一声凄厉的悲鸣，很是轻微虚弱，又归于平寂。或许当执念散去，反倒是道成之途，这战偶真的快要起灵光了......
后续如果姜缘能够秉持先祖之道继续研究下去，说不定真的可以造出人类灵识来，不过以此为基础所诞生的灵识，它是会记得姜焕天的。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死，永不交会的天命。
一时陆行舟倒被这种悲剧冲得有些愣神，久久无言。
很显然姜缘和妫姮也都感知到了，也都发愣地看着战偶，半天不说话。
女人可远比男人感性，连陆行舟都颇受触动，两个女人眼眶都感觉有点红。
很可能姜焕天临消散前已经猜到一二了，所以才会说“珍惜眼前”。不然以他之前的故事，和珍惜眼前没有什么关系。
“先施加偃师烙印，把它收为己有吧。”陆行舟终于开口：“其他的......我们慢慢研究。“姜缘眼红红地”嗯“了一声，伸手抚上战偶天灵，施加秘法。
战偶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很忠实地跟在了姜缘身后。
妫姻打量着姜缘，第一次正视。之前觉得这娃憨憨的，实力也一般，除了长得不错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可如今这么一看不对劲。
这么年轻的半步乾元，手头还有一个单论力量算是无相级的帝兵，后续还有继续深研造化之道的途径与提纯帝血的修行......这势论起来非同小可，以气脉学说来看，有一种如果古界将会统一于一帝的话，有一定概率是她的味儿。
但她之势，又与陆行舟密不可分，彼此纠缠。她的气脉越壮，陆行舟之气也越盛。
你还说你们没一腿，你祖宗都认了。
正腹诽着，陆行舟先开口了：“你需要在这里先研究帝血提纯麽？“
姜缘道：”我得先出去给周叔他们报个平安，否则周叔要急坏了。“
陆行舟点头：”好，反正不急于一时。“
一人一句之后，姜缘站着不动，干看着陆行舟。
陆行舟也站着没动，干看着姜缘。
足足愣了好几息，陆行舟才小心翼翼地试着问：“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怎么从里面开门？“姜缘小心地反问：”我应该知道吗？“
陆行舟深深吸了口气，忍着一肚子老槽：”这是你家秘地！就算你不知道，那你好歹也是研究机关学的！你不去研究出路，傻站在这等我这门外汉研究吗？“
姜缘道：”可是这里不完全是机关学的问题，它涉及了空间之变，我不会啊......“
陆行舟这回麻了，好像确实这里涉及了空间之变，可他也不会啊。
“那个，能轰出去不？”陆行舟问：“会不会触发什么奇怪的自毁？“
姜缘：”我不知道......“
陆行舟真的想把她摁趴下去抽一百下屁股，气得手痒。
妫姬终于开了口：“轰出去理论可行，但它不是一个普通的山间洞府。想轰出去，需要掌握一定的空间法则。“
陆行舟吁了口气：”你一定会吧。就算忘了，咱慢慢想？“
妫姬面无表情：”不好意思，这个即使是当年，我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