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壬水癸水,陆行舟不可能不懂,实际就是阳水与阴水之分。
他已经很深刻认知到火分阴阳,太阳真火太阴真火就是很典型的代表。而阴阳永远是相对的概念,除去太阴太阳这种典型之外,可以说世间之火为阳,幽冥之火为阴。
单就火焰而言,陆行舟已经很完善了,各类属性基本齐全。
水也一样,江河奔涌为壬水,雨露浸润为癸水。而若是相对于腐蚀阴毒,雨露滋养又可称壬水。眼前的魔灵很生动地给陆行舟上了一课,它明明是太一生水所聚之灵,却化阳为阴,把整片水域变成了腐蚀之力。与此同时,又转阴为阳,江河奔涌,水压万钧。
相比陆行舟只会操纵水之重力的水平,那几乎就是大人打小孩,不是一个级别的水行掌控。但魔灵真没想到,同属性的降维碾压之下,姜缘有帝兵护持也就算了,陆行舟却也依然没事。那足够把山都碾碎的强悍压力,对陆行舟竟然起不到多少效果,最多就是皱着眉头有点痛楚,距离压扁还远着呢。魔灵终于察觉出了问题:“龙躯?”
龙躯坚韧也就罢了,龙本就是水行生物,至今海龙王还在东海遨游呢。
拿水来压死谁不好,压死一条龙怎么做到?
陆行舟叹了口气:“谁是来跟你比赛水行操控的,你是不是在这里被关傻了……我们有很多别的技能好不好……”
魔灵:...….”
“不过我倒是要感谢你,确实给了我很多水行变化的感悟,我第一次见到这么明确的水行转换。”陆行舟十分感动,然后祭出了火焰。
幽冥鬼火在指尖绽放,不知不觉幽暗的黑火遍布整个水底空间。
魔灵脑袋都被战偶轰散了,至今没有汇聚,无非是魔魂散于水中各处,每一处水元素都可能是它的凭体。这种对手很难针对,搁姜缘连找都找不到对方在哪里,陆行舟却可以。
在地府之中锻炼出来的审判之能,清晰地勘破“存在”与“罪罚”,隐藏八方的魔魂如漫天星火,星星点点尽在眼中。而红莲劫焰不适合在这水底作用,幽冥鬼火却可以,还恰恰是灼魂之用。
落在姜缘眼中,这一刻的水底世界变黑了,四处都是黑暗的火星在水底绽放,场面带着种奇诡的魔意,也不知道哪方才是魔。
魔灵传来了闷哼之声,显然吃了点暗亏。
可惜陆行舟的修行不足,这是越了大阶在战斗,造成不了太大伤害。
姜缘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边让战偶帮忙护着陆行舟,一边悄悄摸向了那块凝晶。
那才是魔灵寄体。
魔灵显然发现了姜缘的动作,怒吼之声响彻识海:“滚!”
那无头的幽蓝身躯一拳轰向了姜缘面门,姜缘飞速避开,嘟囔道:“我寻思没人要的…”
一只木头小老鼠在她避开的同时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凝晶下方,下一刻轰然爆裂。
凝晶被爆炸冲击力掀翻,在水中飞了起来,直奔陆行舟方向。与此同时,姜缘摸出匕首,拦在了魔灵身躯追逐凝晶的路上。
“砰!”姜缘一匕首架住魔灵拳头,吃不住力向后飘退,帝兵战偶及时又是一拳轰在了魔灵身侧,把这身躯也轰散了。
“姜焕天当年何等威风,后人就玩这种小老鼠偷鸡摸狗的伎俩?”魔灵简直气急败坏。
再气也没用,凝晶已经被陆行舟断然抓在了手里。
果然,凝晶是太一生水凝聚而成的精髓,它最多算是魔魂的寄体,而不是魔魂本身。陆行舟接住凝晶的第一件事就是以红莲劫焰包裹凝晶,隔绝魔魂与寄体之间的关联。
“红莲劫焰,幽冥鬼……”魔魂根基被断,盛怒之中带着极致的困惑:“你到底是谁?和摩诃是什么关系?”
陆行舟眯起眼睛,显然不会去回答这个问题,专注于净化凝晶之中的魔魂烙印。
神魂对冲,识海之中仿佛炸开一样,传来轰然震颤。四周的幽冥鬼火也终于没抗住魔魂之力,点点消散,那外星人般的魔脸重新汇聚,在身前显现。
红莲劫焰直接熄灭,陆行舟七窍流血,体内的水分像是被抽干一样,整个人都干瘪了下去。魔魂暴怒之下真正的法则之力,压根没见它有什么攻击动作,陆行舟就已经重伤。
陆行舟却不惊反喜,厉声道:“就是现在!”
随着话音,那原本看似除了放小老鼠偷东西之外什么也不会,只会靠着战偶耀武扬威的姜缘,骤然一击轰在了重新聚形的魔脸上。
明明她也未曾乾元,攻击这干元巅峰的对手按理也像陆行舟一样造不成太大伤害,但让魔灵意外的是,这一拳甚至比帝兵战偶轰得还疼。
一偃师真正的绝技,不是战偶本身,而是战偶的力量可以给偃师本人共享。否则自己若是过于脆弱,被人各个击破,机关战偶再强又有什么用?
这一刻的姜缘一击,便是战偶的无相之力结合了自己的干元魂力。
战偶无魂,物理攻击再强也不过是形成震荡效果,把对方的魂力震散罢了。但修士有针对神魂特攻的技法,一旦姜缘有了无相之力,这一击的效果远非战偶可比。
完全错估了对手能力的魔魂终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神魂再度散于水中试图遁逃。这一逃等于完全放弃了与陆行舟争夺凝晶,陆行舟忍着伤势,微弱的红莲劫焰再度在凝晶之中泛起,这一次总算彻底抹除了魔魂烙印。
换句话说,这茫茫地下水,已经尽归陆行舟所控。
“感谢阁下刚才的教导……水之阴阳,我已知矣。”陆行舟低声说着,整片水脉不再是魔魂所控时的腐蚀,转变成了滋养与疗愈。
欣欣向荣的疗愈之力对于遁逃中的魔魂却反而是致命的伤害,因为这魔意对于太一生水而言本就属于需要被治疗的东西。魔魂在水中越逃越虚弱,渐渐无声。
姜缘喘着气,透支使用战偶力量的她此刻也是虚弱无力,陆行舟更是伤得七窍流血,两人互相靠着,对视之间都是释然一笑。
他们都是第一次面对这么虚玄的战局,以水克水,阴阳互换,真正的攻击只有三四拳头,别的几乎都是属于无法用言语描述的那种。
但是对于日后的修行感悟,意义却重逾千钧。
“现在太一生水是你的了?”姜缘看着陆行舟手头的凝晶:“该怎么用?能收进识海作为水种么?”陆行舟抿了抿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我在考虑别的方案……”
“啊?”姜缘心中一惊:“你不会打算把腿骨拆了,换成这个吧?”
陆行舟眼眸幽幽:“我的水火双骨都是摩诃的,修行法也是摩诃的……这也就罢了。魔灵所言,红莲劫焰、幽冥鬼火,它都觉得与摩诃有关……那我还有多少东西与其无关?我要逐步与其切割,换骨或许是必须的步骤。”
姜缘点点头:“别想太远的事,你伤得厉害,先疗伤。”
陆行舟摸出一粒丹药磕了,也给姜缘塞了一粒恢复丹药,却无心调息:“本以为她们会很快解决天吴下来帮忙,结果这么久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天吴不过区区一妖兽,能对抗她们一无相二干元的围攻?这不合理,恐怕另有意外,必须去看一眼。”
说是意外,其实是有心理准备的,否则就不会留那么强的力量在上方,只他俩带着战偶下来了。混沌遁逃,夜听澜一直在观测感知,说是处于虚空。虚空这个概念很泛,对于一个本来就涉及空间混乱的妖魔,它所处的虚空说不定就对接着后面的某些存在。
这次帝墟之旅说是“踏青”,实则众人都明白极有可能会有黄雀在后,因此这里搞定太一生水必须速战速决。妫姮和夜家姐妹与其说是对付天吴的,不如说是帮陆行舟守着洞口望风的。
然而即使是出了变故,也不至于连喊都没人喊一声,很是奇怪。
两人带伤从水底一路往上钻,抵达洞口之时神色都变了。
姜缘看着眼前的锻造炉,脸色漆黑:“这里是冶炼室,冶炼材料之用,根本不是来时的地方。”怪不得连喊都没人喊,此地空间已被扭曲,上方出去根本就不是来时的主墓室!
“砰!”远处传来地动山摇的震颤,死亡之息蔓延。
陆行舟豁然回首:“姐如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