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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 黄袍加身(第七卷终)


更新时间:2026年01月31日  作者:姬叉  分类: 仙侠 | 幻想修仙 | 姬叉 | 山河稷 
顾以恒如果活着,恐怕死都不会肯写出如今这份诏书上这么气人的罪己。

这诏书不仅把自己弑父给认下了,还把当初沈棠断腿的锅背了个完完整整。其余公事上的锅更是乱背一身,连当初顾战庭干的那些妖化的事都说成是被自己暗中搞的,先帝不知情。

然后自认不堪为君,当即退位,请众卿公议云云。

顾以恒要是活着看见这份诏书,说不定要气得活过来再死一次。

但死人是没法为自己发声的,这阴风老人的控尸之术也没法复现原主的笔迹,笔迹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都无人在意,反正这就是真诏。

太监宣读了诏书,殿中众人连个表情都没变过,不管顾以恒死不死,措辞如何,总之这份诏书是必然会出现的。

裴清言连装都懒得装了:“皇帝荒悖,不可为君。然天下不可一日无君,请诸君公议。”

盛青峰直接道:“还复何言?今日大干,内则民生疲敝,外则天人俯视,非雄主不可领袖。唯定远侯西定天霜,北联妖域,才能保大干之安。”

原属霍党的臣属直接下跪:“请定远侯即皇帝位。”

连德高望重的丹学院院正秦致余都躬身:“请定远侯即皇帝位。”

这些人的分量可高了……

顾家老怪们沉默着,很哀叹地发现,殿中上下没有一个人认为应该是沈棠,更没有人说由顾家血脉里选一个。就连原先沈棠是公主的时候支持她的御使萧亭等人,这一次都没出头说应该是夏王才对。被这两任帝王连续折腾的,顾家宗室,已经没有几个人认了……

看看沈棠自己却云淡风轻,仿佛早就知道这个结果。确实也早该知道,是他们老人不愿意承认……可看殿上文武如此,老人们也只能熄了内心那点不甘。

按照之前所说的,能够保证沈棠血脉做太子的话,其实就和女皇继位招个皇夫生下太子继承没啥区别,也就名头不一样。所以应该这么想,幸好夏王与陆行舟相知于微末,才能得以用这种方式延续顾家皇朝,也延续他们这些老怪的后人们的宗室待遇。

而不是被改朝换代清算屠戮。

反过来想,也正是因为沈棠身份的特殊性,能让宗室和依然“心怀干室”的萧亭等人接受下来,使得各方都能取得共识,让这场过渡无比平稳。

一片熙攘之中,陆行舟终于开口:“本侯年幼德薄,才疏学浅,不堪大任。还请诸位莫要再提。”得,三辞三让都玩出来了,裴清言又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还要我们给你来个叩首死谏?

沈棠微微一笑:“定远侯且先避嫌。”

陆行舟点点头,当先离开,回去“隐居”做戏去了。

沈棠看着文武百官,平静地道:“京师刚刚遭遇敌袭,如今当务之急是稳定京畿人心,那些事情……不急。”

当然不急,就算让顾家人摄政,那也是你们夫妻左手倒右手,谁急了……裴清言看了看沈棠,没从她脸上看见任何不满,悄悄转头和盛青峰对视了一眼,两个老登内心倒也都有点小羞愧。

他俩为自家女儿和自家地位考量,肯定支持的是陆行舟而不是女儿的情敌。要说沈棠登基的障碍,其实是他俩,顾家大势已去的体现也是以他俩为代表性缩影……本以为沈棠多少会有些难堪和不满,结果真的一点都没有。

她比别人更希望自家夫君上位,也很清楚今日大干谁更合适维系。公私两端,她都无可指摘。原本两个老登多多少少还有点争皇后的想法,这一刻也都消了下去,同声道:“请摄政王下令。”陆行舟要玩“三辞三让”,人自是要“避隐不见客”的。

这之后的两三天,都是沈棠在摄政主持工作,陆行舟都没冒头,人们以为他在做戏,宫中的传位诏书已经发了第二道,又被拒了。

于是变成了加封“定远王”,算是走了个流程。

但实际上陆行舟都没接,他压根不在京,当日离开金銮殿后就已经直接离京。

都说他维系多方势力,是不可缺的核心,但这活很累的,不是坐在家里就能完成的。

区区一天之内,陆行舟从夏州赴冰川,又直奔京师,稳定时局之后马不停蹄南下,直奔妙音山。之前与摩诃的对话之中陆行舟就特意试探过关于司徒月的问题,摩诃没有正面回答。

其实能不能从中证明司徒月有问题,不好说……逆向思维的话,如果真有问题,摩诃的表现更应该是装着不认识才对。结果摩诃不置可否的样子,好像就在佐证司徒月有问题。

陆行舟如今认为,司徒月应该不是摩诃的人。

倒有可能是天巡一方。

元慕鱼和夜听澜不同,战事一起,自己这边会立刻联系夜听澜,所以夜听澜必来支援,摩诃必须把她拖在京师。但元慕鱼这边是没有人通知的,自己也不会特意为此呼叫元慕鱼,这天南地北的大概率她根本就不知道夏州起了战事,阎罗殿的探子传讯可没有这么快。

所以元慕鱼没来支援相当正常,并不代表着她被司徒月给拖住了。摩诃的表现有很强的误导嫌疑,就像在说她是我的人,你快点去杀了她。

但不管怎么说,司徒月也肯定是有猫腻在的,假如是天巡的人,她跟在元慕鱼身边这么久,图的是什么,有什么目的?

陆行舟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几乎是本能地去妙音山看看,生怕出问题。

结果在路上,姐弟俩就在空中遭遇。

两人愣了愣,互相接近之中神色都有些怪异。

空中不比地面上……空中是多维度的,不像地面一个方向就能遇上,结果两人连飞行的高度都相差无几,就像有一条线牵着接近似的。

两人同时刹停,间隔数尺对视了一阵子,元慕鱼忽地笑了。

陆行舟也失笑。

“现在连决战都不喊我了。”元慕鱼再度凑近几分,整了整他的衣领:“事实证明,不喊我也解决了对不对?”

陆行舟道:“时间这么短,你得到消息倒快。”

“已经慢了,你们事情都做完了。”元慕鱼没说你为什么非要拿我当外人,反倒笑得很开心。因为陆行舟南下妙音山。

无论他南下的原因是什么,单单这个举动,就代表着他在关心。

“你关心我。”元慕鱼目光熠熠:“是不是战斗之中得到了什么消息?”

陆行舟“嗯”了一声:“还是司徒月的事,我现在确定她肯定有问题,怕你出岔子。”

元慕鱼微微一笑:“明明可以传讯,何必千里迢迢亲身来。”

陆行舟哽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下意识……便道:“京师我暂时要“避隐’,出来散心罢了。“避隐……”元慕鱼咀嚼了两遍这个词,忽有所悟:“你要做皇帝了。”

“嗯。”陆行舟叹了口气:“虽然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准备,但还是太快了点,事到临头我还真觉得有点不真实感。”

“那是因为你本质上并不想做。”元慕鱼道:“你只是为了统合应有的力量,奔着更高的目标而行。”陆行舟不说话了。

时至如今,元慕鱼依然是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之一。

虽然现在只是之一。

元慕鱼更加凑近了三分,附耳道:“陛下,要征服阎罗殿么?”

陆行舟向后飘退,板着脸道:“魔道妖女,自是要归于王化的。你可护好自己的基业,别被不三不四的人摘了,到时候本侯自会来取。”

元慕鱼目光闪动:“那不是我的基业……是你的。我说过,等我乾元,阎罗殿送你。”

陆行舟:…….”

“既然你来了,说明京师夏州都无恙,那我也没什么必要再去看她们的冷脸,这便回去了。”元慕鱼微微一笑,伸手划过陆行舟的脸颊:“回去守好你的基业,等你来拿。”

陆行舟实在绷不住她小妖女模板的动手动脚勾勾搭搭,再度向后飘退。

通讯玉符适时震动,夜听澜的声音传来:“顾以恒第三次传诏,群臣第三次公推,你死哪去见哪只狐狸精了,我的准陛下?”

陆行舟回首而望,离京已是深夜,南行这么久路遇元慕鱼,天际又现曙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大干即将面临改朝换代,而自己的人生也将翻开新的一页。

此前都在古界,不知人间年月。

如今恍然惊觉,又是一年初冬,将有微雪。

这是离开阎罗殿的第四年,换了人间。

陆行舟辞别元慕鱼,施展水遁之术迅速回归京师,踏入金銮殿。

殿中文武齐聚,已经在等着他来。

见陆行舟出现,相国裴清言当先长揖:“请定远侯以苍生为念,勿辞辛劳,以领天下之行。”群臣俯首:“请定远侯即皇帝位。”

沈棠站在殿前,直接给他披了件黄袍,柔声道:“差不多了……这一天,该谈的都私下谈过,共识已足。”

确实差不多了,做戏也没必要做那么久。

陆行舟拉着沈棠的手,低声回应:“陪我一起。”

沈棠微微一笑:“好。”

两人携手登上台阶,陆行舟转身坐在龙椅之上,边上已经备上了另一张椅子,沈棠并肩坐在身边。看着殿前赐座的夜听澜那挪揄的目光,再看看两个岳父向自己参拜时那严肃之中带点脸红的小模样,听着群臣山呼万岁的声音,陆行舟总觉得一切都很悠远。

悠远得像是一场梦境。

神念张开,远处空中元慕鱼静静地看着他,交会的目光里不知道闪过了多少过往。

盛元瑶率军队立于宫中,似是也感受到了陆行舟在找她,回头一笑。

她知道陆行舟找她干什么……这一刻万岁声中,两人心中都同时想起曾经初识的那句对答。“那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若这世间就像个丹炉,你我都置于其中炙烤……那么我活着的意义就是,终将把这炉下的丹火,换成我的火焰。”

如今算是至少完成了一半么?

还是只算踏上了一个新的起点,眼前还有征程万里,等着丹火燃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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