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人的是,陆行舟还真有资格牛逼。
所谓谈判,谁先坐不住,谁先派使者,谁就处于心理下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灭空也不知道圣佛为什么坐不住,都和天巡对峙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着急,夏州战略失败之后忽然就这么急,宁可巴巴地跑来与导致他失败的罪魁祸首合作。
当然相比于天巡,陆行舟自然是没有那么大的威胁,先联陆抗天是合理策略,灭空倒也知道。他当然不敢破坏圣佛的战略,只得忍气吞声:“老衲既来出使,自是不会因为这点事打道回府的。”“哦?”陆行舟逗着娃,似笑非笑:“看来佛门持戒也是说说而已,沾了油腥就自己忍忍就过去了。还是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灭空愣了一下:“想不到陛下对佛法亦有精研。”
“算不得什么精研……倒是你家圣佛曾经认为我有慧根。”
“陛下确实有慧根。”
“所以还真是酒肉穿肠过啊?那你们持戒就是为了忽悠下层僧侣?或者说,你要负责的“佛’,特指摩诃?只要他不计较,你就随便吃肉。”
灭空道:“并非如此,我只对我心中之佛负责。既是被人坑害,无意中犯的戒,那错在对方,不是老衲自己的过错,何罪之有?”
“那你生个什么气?应该感谢人家让你沾了点肉油,这辈子没吃过吧。”
灭空:.……….…”
那能一样吗?我没罪,坑我的有啊。
灭空实在没心思和他掰扯这个,很快转向了正题:“此前圣佛曾与陛下有约,说战后合作,陛下应允了。”陆行舟看似漫不经心:“你我两家分属敌对,虽然你家圣佛比天巡菜,朕联弱抗强很正常,这是你我可以合作的前提。可这不代表你们说什么合作朕都应允,摩诃想说的是什么,不妨先说个明白。”灭空忍着火气:“陛下态度如此轻视,莫非天巡真打下来,陛下也无所谓?”
陆行舟笑了:“有一项基础合作,是我们两家不需要开口就默契于心的:如果天巡全面攻打摩诃,那么下一个就是朕,唇亡齿寒,朕一定会试图给天巡扯后腿,不会让你家菜佛这么容易被吞。同理,天巡如果对朕的大干有什么想法,你家菜佛也一定不会坐视。我想我们都不会蠢到反而捅弱的一刀,让自己独自面对更强者。”
灭空深深吸了口气:“陛下最好换个称呼。”
“摩诃与朕多有姐龋,多年行事几乎把我身边的人得罪了个遍,你还指望朕对你们客气?有事说事,如果只是天巡对付谁,另一家要支援这种不需要说就该做的事,那就别浪费时间了。”
灭空沉默片刻,慢慢道:“倒不是这么空泛的问题。圣佛曾经对陛下说过,天巡要吞妫嫣,陛下应该还记得?”
陆行舟何尝不知最关键的就是这个。这些时日原本带娃多开心,却总是心中挂碍想要走,或是修行或是古界明明没有什么特别好的目标,反正哪哪都行,就是因为妫姮这件事如鲠在喉,实在安心不下,总得要做些什么。
这几天清羽越发沉默,原本和阿糯玩得挺好的,这几天也都不出来玩了,天天抱着膝盖坐在屋里,那样子别提多可怜了。
陆行舟去找她了解过妫姮的过去,并没有什么太大帮助。
妫姬少女时期的事情清羽也不知道,她本身就是在妫姮崛起之后认的主,于是所知的都是妫姮怎么打遍天下无敌手、身合天道破太清之类的故事,这故事不需要她说,陆行舟从其他信息里也已经总结完毕了。清羽几次三番想求陆行舟去古界帮忙找人,可开不了口,人家孩子刚出生,实在说不出这种话来。而陆行舟自己则是毫无线索,也没法茫无头绪地说要干啥。
于是只能相顾沉默,现在反而是凛霜经常陪着清羽,两个上古老古董还是挺有点话题的。
也就是说,陆行舟态度上看似漫不经心,实际等灭空说这个话题很久了。
只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妫姮才是本体,天巡想吞妫姮必不容易,依朕看来妫姻同样也在谋求吞噬天巡,双方正在僵持,或者是正在进行某种默契的约定。因此当初摩诃攻夏州,天巡方毫无动静。”灭空道:“诚然如此,圣佛也是这么认为。但这种情况不会僵持过久,难道陛下愿意坐视妫姮独力为战,把胜负交给天命?真要说天命,天命对妫姮可未必善意,反而天巡才更有部分与天道相合。圣佛认为,僵持下去妫姮必败,必须施加外力干涉。”
陆行舟道:“所以摩诃坐不住,是怕天巡吞了妫姻之后直证太清,再也无人能抗?”“正是如此。所谓势力交锋,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发生的,大家都不过是在追求道的终点,谁能得道,谁便是最终的胜者。如今圣佛所谋已经被陛下破了,他得道的脚步已经被大幅延缓,陛下何不再扯一扯天巡的后腿?”
陆行舟笑了起来:“那摩诃倒不怕妫姬吞了天巡,到时候一样没他好果子吃。”
灭空微微一笑:“如今天巡赢面大,先干扰了她,之后的事之后再说不迟。”
很明显这就是合作之中随时翻脸插刀,话都说在明面上了,和明白人对话确实也没有必要藏着掖着,谁不知道你那点小九九。
陆行舟不置可否,只是道:“那么摩诃需要我怎么做?”
灭空道:“妫姻此时所在,就是她自己曾经的证道之地,日出之谷。天巡及其下属势力核心也都在那里……当然,圣佛并不是想让陛下去那里,那里没有人敢闯。”
“所以?”
“如果天巡与妫姻的冲突到了最关键之处,天地人三界必有大震荡,其中人间尚完好且不提,所谓天,便是分崩离析的古界;而所谓地,便是随着仙界崩塌而分出的地府,圣佛曾经试图掌控但是失败了,这点陛下见过的。”
“嗯。”
“因此到那时候,圣佛会设法压住古界,而地府则交给陛下,务必不能让天巡取得位面认同与控制,否则一切休矣。”灭空笑道:“圣佛说,陛下是阴阳之判,而陛下身边有活阎罗。当初地府一役,他觉得你们十分适配。”
所以还是有鱼的事……
陆行舟略微有些头疼,但话说回来,不管摩诃提不提这个合作要求,地府也是他姐弟俩的必争之地。里面埋藏了大量与他们相关的法则,不可能落入别人手里。
当然这可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很想要。陆行舟淡淡道:“朕与家姐,确实与地府有缘。但有缘归有缘,我们的实力距离掌控地府所需差距很远,上次离开之后我们始终都不敢贸然再入。所以圣佛这个提案,看似合理,实则我们无能为力。到时候帮了倒忙,反为不美。”
灭空有些犹豫。
陆行舟漫不经心地笑:“说起来,摩诃是无相之巅,统领佛国不知道多少年了,手头天材地宝数之不尽。要我们帮忙控制地府,那起码给点物资上的帮助,这个合作就可以谈了。”
灭空简直气笑了:“陛下统领人界,富有四海,居然敲竹杠?”
陆行舟嗤声道:“人界?人界被你们摩诃与天巡割裂祸祸成什么样了,去哪里找无相以上的宝物?”“建木是,当初封印凛霜的封魔链也是,如今皆为陛下所有。”
“哦,真多啊。”
灭空:.….….…”
“闲话休提,朕不信摩诃没有考虑到我们的实力够不够这个问题,给你准备了什么,直接掏出来便灭空沉默片刻,有些憋屈地摸出了一份玉简:“这是地府位面全图,其中你们去过的忘川河、判官殿,已经标注。”
陆行舟接过扫了一眼,其实地府不大,只是各类区域有点多,什么刀山火海之类的各种各样,自己和妫麺元慕鱼当初见到的只是一小部分。
其中忘川河贯穿整个位面,判官殿的位置其实偏北,当时摩诃拟态的“酆都”就在这里,有坐北朝南的意义在。
也正是因为摩诃拟了个酆都幻象,才把大家往那边引的。
而真正的中央区域,摩诃标了一团血红,意为极危险之地。也就是连摩诃自己都没能征服的地方,否则他早该掌控地府了,成就他佛法之中的六道轮回概念,说不定都能证太清了,但很明显他失败了。陆行舟悠悠道:“无相巅峰之强都不能征服还特意标红的地方,忽悠我们去送死不成?”
灭空默默地又掏出了一个杆子。
刚刚掏出来,极阴的幽冥死气就冲得安安哇哇大哭,陆行舟立刻张开护罩把孩子护好,龙倾凰骇然起身:“这什么鬼物!”
灭空擦汗:“忘了孩子不受阴……这是九幽号令旗的旗杆,有号令幽冥鬼物的作用,早年圣佛下地府,意外所得。这东西与我们修行相冲得很,倒是恰好陛下炼的万魂幡,可以用此物取代魂杆,这万魂幡便可以升级成为无相级的九幽号令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