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几只血族变化的蝙蝠在北境的上空盘旋。
他飞得很高，高到魔力炮难以命中。
他们分得很散，散到有敌人追来时，可以及时从多个方向分头逃跑。
风声呼啸。
下方，有声音传来。
起初很轻，像是夜风穿过山谷的呜咽，但仔细听，那不是风。
噗叽、噗叽、噗叽、噗叽……
整齐的、绵延不绝的、成千上万只噗叽踩在冻土上的声音。
月光下，无数噗叽排成一个个巨大方阵，连绵不绝，一直延伸到血族们的视野尽头，和夜色融为一体。噗叽们的行军速度并不快，但胜在可以日夜兼程。
就像此时一样，噗叽师们日夜轮班，休息时，则躺在其他噗叽师控制的肥宅噗叽肚子里。
这些肥宅噗叽的身体里是空的，像一间间移动的小屋。
噗叽师们蜷在里面，温暖舒适，听着外面隐约的噗叽声，睡得安稳。
噗叽师再对自己麾下的噗叽下达最简单的跟随命令，这样哪怕是在行军途中，也能得到充分的休息。蝙蝠们又盘旋了一圈，大致看清了噗叽的数量。
这支先锋军并不是没有发现头顶蝙蝠，但如今帝国探子也学乖了。
他们知道菌毯的厉害，知道落到地面意味着什么。
哪怕连续飞了几天几夜，翅膀酸痛得快要散架，他们也绝不往下落，绝不给下方任何机会。追着他们乱飞也只会耽误行军时间，不值得。
蝙蝠们盘旋够了，振翅朝南飞去。狄恩的城堡内，灯火通明。
一只蝙蝠落在帐前，化成人形，快步走进来。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眶深陷，但步子依旧稳。
他将手中的情报呈上，一言不发地退到一旁。
狄恩接过，目光扫过那几行字。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无数符号，有城池，有山脉，有河流，有之前探明的菌毯覆盖范围。
他伸出手，在冷湾堡北方画下一条线。
那是最新探到的先锋军的行军方向，指向冷湾堡。
而地图上，在此之前就已经有另外两条线了。
“三路并进……冷湾堡、龙角堡、圆塔城。”
他思考着，哪个方向才是菌堡真正的主攻方向。
说到底，还是没有更多情报可以依赖。
由于菌毯存在，狄恩麾下血族探子们无法落地休息，因此侦察的范围受限，无法探知更后方的消息，狄恩只能自行推断。
两边的大军还没碰上，但狄恩与路易莎的交锋已经开始了。
好在，狄恩不是那种靠做生意上位的酒囊饭袋，很快就理清了局势。
冷湾堡是其中最容易被攻破的，但其位置也是最不重要的。如果菌堡主力去进攻那儿，用一个不重要的子，换对方主力的动向，换自己调兵应对的时间，对他来说并不亏。
而如果不是，以冷湾堡的力量，也足以抵挡那支先锋军很长一段时间了。
其次就是龙角堡，它是三座城里最坚固的。
精锐魔裔镇守，城墙防御连矮人的攻城战偶都能抵挡，储备的物资够撑几个月。
就算菌堡主力全砸过去，也能撑到他调兵救援。
那么……
狄恩的目光缓缓移向最后一座城池。
圆塔城。
这座城市位于帝国东北角，是魔裔的传统地盘，也是将北境与群山隔断的屏障。
地图上，它的位置像一道门门，卡在北境和矮人疆域之间。
过去，北境都是魔族部落，就算让开了道，矮人和他们也没什么好沟通的，甚至一些部落说不定还会试着去群山打秋风。
因此，在过去，圆塔城并没有那么重要。
其内城防也是够用就行，比冷湾堡强点，但比起龙角堡就差远了。
但如今情况大不一样了！
菌堡崛起，还与矮人勾结在一起。
如果有更多时间，狄恩一定会将圆塔城的防御整个升级一遍，可惜并没有。
这次北境开始有动作，是在矮人开始行动后，显然是双方的共同军事行动。矮人那边，虽然有列维公爵分担压力，但狄恩也需要防备他们联手攻下圆塔城，勾连北境和群山。一旦圆塔城沦陷，北境和群山的通道就彻底打开了。
到时候，不论是菌堡军队到达群山与矮人一起进攻列维公爵领地，还是两者一同前往北境进攻自己的地盘，情况都会糟糕得多。
因此，圆塔城绝不能沦陷！
想通之后，狄恩就亲自带着一半的主力去往了圆塔城，剩下一半则作为容错的后手，在后方随时待命。然而，等他率领大军赶到一半时，附近城市中一名负责传讯的血族慌慌张张地落到了他的战兽前。“狄恩大人，冷湾堡沦陷了！”
狄恩听到消息后，第一反应竞是有些惊喜，但随即又有些疑惑。
根据他收集的关于菌堡元帅路易莎的情报。
抛开一个血族叛徒为什么会有领主级实力这种情况不谈，对方并不是不通行军布阵的菜鸟。能将尤金的大军都坑死在北境，虽说很大程度上是占了尤金对噗叽不够了解的优势，但其本身的统帅指挥能力也相当优秀。
那她为什么会选择把主力布置到冷湾堡方向？
从那个方向南打，不是坚固的雄关就是最不适合噗叽施展数量优势的狭长地形。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时间，狄恩竟有些心跳加速：“难道又是什么新的噗叽战法？”
他明白，真是如此的话，自己可能马上就要吃个大亏了。
狄恩接过详细的情报，快速翻看。
随即露出了一种松了口气与不可置信混合在一起的纠结表情。
好消息，并不是什么新的噗叽战法，甚至菌堡的主力也不在那边。
坏消息，叛徒打开了城门，守城的贵族也被突袭围杀，那只先锋军几乎没费吹灰之力就攻下冷湾堡。狄恩将情报揉成了一团。
他没能想明白，行动前他还专门查看了冷湾堡的详细报告，报告里可是明确说了，叛徒清理行动非常顺利。
这怎么还能被叛徒开了城门，袭杀了城主？
恍惚间，他回忆起了百余年前，他随军进攻人类和矮人城池的场景。
那时，他们也时不时遇到帝国大军一到，城池就开城投降的情况。
如今怎么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