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没有等珍妮回答,费尔特就自己给了自己答案。
「也是,毕竟是赫斯特家族,在华盛顿根深蒂固,从那两个小记者走进纽约时报大楼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有可能暴露。」
如果是过去,作为老情报人的偏执会上线,会想要对自己扮演V这件事是怎么暴露的追查到底。
最快的
因为他很确定,这件事哪怕是他最亲的亲信也不知道。
指示华盛顿邮报的记者去追查总统,他还是联邦调查局这种暴力部门的高管,任何一个总统都无法容忍这样的行为。
但现在和过去已经不同了。
甘迺迪总统的死够不够机密?不也被V搅得天翻地覆?
胡佛的死够不够震撼?V在华盛顿特区干下血案。
这是奇幻的时代,外星人都冒出来了。
自己的身份被赫斯特家族察觉到,也不是那么不可思议。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对方的身份,珍妮·赫斯特的身份决定了,哪怕是费尔特也不敢造次。
珍妮没有起身,甚至连一杯水都没有准备,「费尔特先生,我想你也看到了结果,民众对水门事件可能和总统先生有关毫不在意。」
费尔特脸上闪过无奈的神色,「时代变了。」
「没错,时代变了,人们对政治家道德上的瑕疵容忍度更高了。」珍妮说,「所以我们需要更加炸裂的内容,足以将总统先生掀翻的内容。」
她缓缓直起身,从背后的书架上掏出一个文件袋,直接丢给费尔特。
费尔特连忙起身,接过文件袋:「这是?」
珍妮没有回答,她只是擡了擡下巴,示意对方先看。
整个纽约时报顶楼的办公室格外安静,只有费尔特翻动报导和照片的声音。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
费尔特感觉自己的语言系统都要失灵了。
总统派最得力的顾问查尔斯·科尔森,指挥水门事件的亨特和利迪监视教授,教授在纽约度假期间,二人拍下了教授和王妃约会的照片,甚至也以V的名义爆料给了媒体。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费尔特以为尼克森的行为已经够炸裂,结果没想到,没有最炸裂只有更炸裂。
他脑海中甚至一度闪过念头,要把这件事给压下去,这样的惊天大丑闻。
哪怕费尔特再讨厌尼克森,和对方有再大的矛盾冲突,出于对阿美莉卡这个国家的感情,费尔特都想要隐瞒下去。
他不敢想,这件事曝光之后,会引发怎样的抗议,会被康米阵营怎么嘲笑,阿美莉卡的国际形象会如何一落千丈。
总统监视教授,试图破坏教授的形象,和总统试图给竞选对手抹黑,这二者的性质截然不同。
后者可以解释成为了自己的利益,想要赢,想要在选举中获胜,前者怎么解释?骨子里的卑劣吗?
费尔特整个人许久说不出话,呆呆站在空旷的办公室中央,头顶上的灯光打下来,他感觉自己已经被命运推到了舞台中央无法动弹。
前进不是,后退不是。
「赫斯特小姐,我能退出吗?」费尔特开口了,声音干涩,神情恍惚,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扮演成V去见鲍勃和卡尔。
怨恨的情绪不敢对着珍妮,那就对着卡尔和鲍勃,他发自内心地后悔,隐隐恨那两个小人物,为什么要去咬尼克森总统呢。珍妮幽幽道:「费尔特先生,别开玩笑了。」
费尔特此时也不在乎任何的形象和礼节,直接从背后拉出一把椅子,径直坐下。
一副摆烂的样子。
「赫斯特小姐,你说吧,你需要我做什么。
「没错,我没有选择。」
「要么配合你,要么政治死亡,甚至是肉体死亡。」
在费尔特面前,鲍勃和卡尔是小人物,在珍妮面前,他变成了小人物。
珍妮说:「我要你在暗地里配合卡尔·伯恩斯坦和鲍勃·伍德沃德,让他们继续深挖水门事件。」
「至于我给你的这些。」
「现在还不能给你。」
「我要你在大选选举结果公布的当天,把这些公开,如果尼克森赢了,那我要在他赢的一切都那天输掉一切。」
「如果尼克森输了,那我要让他在那天品尝双重痛苦。」
费尔特只觉得女人太狠了。
从民调数据来看,显然尼克森会赢,甚至是大胜。
阿美莉卡民众对过去四年的转向感到满意。
收缩了对盟友的支持,从盟友那榨取美元,布雷顿森林协定脱钩,股市大涨,越战降温,在航天领域一骑绝尘隐隐成为地球对抗外星的共主,除了原油价格大涨的些许阴霾外,民众们对尼克森空前满意。
哪怕发生了水门事件,驴党候选人在竞选集会上声嘶力竭控诉尼克森的不遵守规则,也动摇不了尼克森的支持率。
但珍妮是要在对方最得意的时候把对方的一切给毁了。
他转念一想,这真的是珍妮的意思吗?还是教授的意思?
费尔特觉得更难以理解的是尼克森的愚蠢,教授手里捏着这么大的把柄,你居然没有任何察觉?没有安抚,没有动作。
「赫斯特小姐,你需要我做什么?在大选日那天把这些透露给那两个记者吗?」费尔特问道。
珍妮摇头:「不,当然不,他们不够资格。」
最开始林燃想要自己召开新闻发布会,发布会就是法庭,直接在发布会上给尼克森判政治死刑。
后来在珍妮的劝说下,林燃改变了计划。
既然自己没有办法出席,那么就让林登·詹森来吧。
对方将在1973年的1月去世,那么在1972年的11月大选开票当天,判处尼克森政治死刑。
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前总统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判自己在1968年大选获胜对手的政治死刑,在临终前还能报一箭之仇。
而珍妮则被林燃的计划给折服,由林登·詹森来做这件事,能把教授本人的嫌疑降到最低。
换珍妮,那么外界会认为就是教授的授意。
换鲍勃和卡尔,外界同样会认为他们是傀儡。
换林登·詹森?难道你要说服民众,詹森总统是教授的傀儡吗?
虽说在华盛顿的政治动物内心,无法磨灭这样的怀疑。
但他们没有证据,这只是猜测。由费尔特这位联邦调查局的副局长来操盘,更是把证据扼杀在摇篮里。
珍妮在听完林燃的新计划之后,整个人都要高潮了,她联想到了教授推掉尼克森的晚宴,去参加詹森《权力之巅》的新书发布会,为《权力之巅》作序。
铺垫这么久,在这个时候动手?教授,这你也算到了吗?珍妮当时颤栗着问道。
林燃只是淡淡道:「不,在华盛顿的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都有它的作用,毫无疑问詹森总统不管在不在华盛顿,他都是最重要的那批棋子。」
珍妮被林燃对口气所折服,更为这种扮演幕后黑手的感觉所深深打动,这感觉也太美妙了。
用前总统当剑,给新总统致命一击。
至于对政治规则的破坏,尼克森先干的。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开新闻发布会公开和白宫唱反调,公开跳出来控诉吧?」费尔特脸色不太好看,他出来确实能引爆这颗核弹。
但问题是,他的政治生命同样会炸的粉碎。
珍妮缓缓开口道:「你也不够资格。」
当珍妮说出「你也不够资格」时,他下意识地感到职业自尊被践踏的羞恼。
在这个国家,还有谁比掌握着所有秘密卷宗的联邦调查局副局长更有资格充当公义的化身?
当下一个名字出现在珍妮口中的时候,费尔特立马觉得,哦,我确实不够格。
「前总统林登·詹森将在大选当天在德克萨斯州召开新闻发布会,把尼克森现总统监控教授的事情进行公开。」
「我们要在德克萨斯州动手。」
「詹森,」费尔特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
是的,他确实不够格。
他只是一个躲在阴影里指路、连名字都不敢公开的V,他的指控在民众眼中可能只是情报机构内部的权力斗争。
但林登·詹森不同。
那是前任总统,在达拉斯的血泊中接过权柄,深耕华盛顿三十年的德州巨人。
费尔特感到脊背发凉。
他原本以为教授和珍妮要玩的是媒体揭黑的战术,结果他发现,对方玩的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斩首。
用一个前任总统去埋葬现任总统,这已经不是在玩弄规则,而是在重塑规则。
费尔特太了解詹森了。
如果说尼克森是阴沉的算计者,那么詹森就是一头哪怕在临终前也要拉着对手同归于尽的雄狮。
「太疯狂了!」费尔特在心里低吼,但兴奋却像野火一样在他血管里烧了起来。
费尔特看向珍妮,眼神中原本的戒备和偏执变成深深的敬畏。
他意识到,自己的任务变了。
他不再是躲在停车场里的孤单复仇者,他要成为连接红石基地的教授、纽约的传媒女王与德州那位垂死巨人之间的秘密摆渡人。
「我们要去德克萨斯,我们要去那个充满了红土地、暴力与这种古老复仇精神的地方「」
费尔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的扣子。
他想起尼克森在录音带里狂妄的咆哮,想起对方的政治野心。
在林登·詹森这柄重剑面前,尼克森精巧的窃听计划会被摧枯拉朽地摧毁。
「我明白了。」费尔特说,「我会去德克萨斯。」
「可是我还有一个疑问,詹森总统为什么会答应?」「虽然,詹森总统和尼克森之间有着嫌隙,两人在1968年的时候竞争,但尼克森总统对詹森总统保持敬畏,多次邀请詹森总统参加白宫的正式晚宴,甚至在詹森总统生日时派遣总统专机接送。」
珍妮说:「你应该知道陈诺行动吧?」
费尔特了然。
「詹森在卸任前掌握了确凿证据,证明尼克森曾派密使私下接触南越政府,劝说其抵制詹森发起的巴黎和谈,以帮助尼克森赢得大选。」
「尼克森的尊敬,是建立在尼克森知道詹森手里有他的把柄的前提下,而詹森也知道尼克森知道他知道。」
「为了防止詹森在临终前揭开这个黑幕。作为交换,尼克森没有对詹森政府在越战初期的失败进行破坏性的审计或公开羞辱。」
「这笔交易,在尼克森利用通货膨胀为借口,削减了大量詹森时期建立的社会福利项目和反贫困计划。」
「通过向最高法院提名保守派法官,试图扭转詹森时代自由派法官主导的社会改革趋势。」
「对于一位政治家来说,你所坚持的被扭转,被背弃,这是最大的背叛。」
「而且詹森总统已经垂垂老矣,交易的基础不存在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在尼克森总统和教授之间,他会选择谁?他会偏向谁?谁能帮他继续推动伟大社会计划?」
珍妮没有给回答,只是把三个问题丢到费尔特面前。
费尔特立马理解。
换他是詹森总统,他肯定也会进行复仇,都不需要考虑私人感情。
从私人感情上,詹森和林燃携手完成了阿波罗登月,制定了星球大战计划,是亲密无间的战友,好吧,中途一度有过嫌隙,但绝对没有闹到尼克森这么难看的地步。
费尔特深吸一口气。
「赫斯特小姐,我明白了。」
他没有再去看珍妮,而是盯着窗外曼哈顿那忽明忽暗的霓虹灯,脑海中已经开始像精密仪器高速运转,拆解这项行动的方案。
「既然要动用前总统这柄重剑,我们就不能用常规的新闻发布会那种温吞水的方式。
「尼克森控制着信号,控制着三大电视网的华盛顿分站。如果我们走正规渠道,消息还没传出波托马克河,詹森总统的牧场就会被安全理由彻底切断通讯。」
珍妮淡淡道:「詹森的牧场距离休斯顿太空中心并不远,那里有直接连通卫星链路的应急通讯站。
在大选当晚,当尼克森准备在电视上发表获胜感言时,我们不需要通过华盛顿的记者。我们能直接利用卫星链路,绕过所有的审查,直接将德克萨斯牧场的实时画面,推送到全美每一台正在接收选举结果的电视机上。」
「你放心,这点由NB进行配合,大将担任这场新闻发布会的主持人。
费尔特心想,这计划地也太周密了,「詹森总统知道这个吗?」
费尔特用手指了指办公桌上的文件。
「不知道。」
「好,我会向詹森总统展示这些,另外我会向他强调尼克森来窃取原本属于詹森政治遗产中的重要部分,伟大社会在太空时代的延续。」
珍妮不置可否,「费尔特先生,教授已经提前打电话暗示过詹森总统了,我想他在看到你带去的东西,立马能明白一切。
「你需要做的只是扮演联络员的角色。」
费尔特内心已经彻底服了,对珍妮的安排没有任何不满:「我会让詹森总统明白,他在临终前最后能为阿美莉卡做的事,就是把那个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骗子,彻底吼下神坛。」
珍妮说:「费尔特先生,期待你的表演。」
费尔特同样能成为棋子,珍妮心想,对方现在是副局长,但在被纳入到教授的棋局中之后,未必不能更进一步。
尼克森在滚蛋之后,他所提拔的派屈克·格雷也得滚蛋。
离开纽约时报大楼的时候,纽约的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步履稳健,内心从未如此激动过,在了解到整个计划后,联邦调查局的局长这个位置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能够亲手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参与这样的史诗级事件中,远比单调乏味的生活来的刺激。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