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炸开了锅。
此时无论是prc还是roc对外宣传都是大中华叙事。
这导致华人对华人身份的认同是很强的。
原时间线也好，这条新的时间线也好，华国都不是弱国。
这条时间线的华国要更进一步，不是什么穷国。
在科技上还颇有建树。
什么卫星啊、核弹啊、登月啊，无一例外，都能极大程度激发全球华人的自信心。
香江也不例外。
但华国的部队来香江，这仍然会让香江人内心画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邻近海域算不算香江？”
“鲤鱼门以东都是香江啊，不然难道是霓虹？”
“港英会同意？总督会同意？”
“是不是要开战了？”
“拿什么开战？英格兰佬现在有什么资本开战？他们是有军舰还是有大炮？”
“是耶，早八百年紫石英号的时候我就知道啊，英格兰佬早就没胆了。”
“但英格兰佬不表态，就这样让华国的部队明晃晃进来？”
“肯定是口头上先反对，再谈判沟通，再说我们谈好了，你可以进来啦，之前在沙头角，不也灰溜溜地吞下了？”
茶楼里老板把收音机声音拧到最大，水吧伙计端着茶水站在半路。
香江人围在一起，讨论着伦敦的衰弱和不堪。
没人认为伦敦敢真和华国为这事干起来。
“我就怕一件事，如果华国部队来了就不走了，那怎么算？”
“我也觉得诶，会不会像是苏俄进驻霓虹，华国也想找个由头，扩大在香江的存在。
先是部队来香江寻找火箭残骸，然后是在这里有事情要处理，直接暂住下来。”
“那也没办法啦，港英不敢说不啊，港督敢反抗吗？他们只想捞钱回伦敦。”
“那会不会现在我们就回归啊？”
“不知道，看燕京够不够狠啦，要我我肯定就干了。”
“我就想知道燕京要是干了，香江还有现在这地位吗？美资英资还有华资还会源源不断地流入香江吗？”
“美资和华资肯定会啊，前者看的是教授的面子，后者他们都收回去了，怎么可能不投资来建设香江啊。”
市民们的想法就是如此朴素，以十亿为单位的美元流向，好像会随着教授喜好流动一样。
“那我觉得也没差啦。”
港督府的会议室里，气氛格外凝重，从港督到各高级官僚，每一个都像是司马了一样难看。
电话一部接一部响，秘书在门口进进出出。
伦敦的唐宁街十号恨不得一个小时打八百个电话过来，十分关切、非常关切、严重关切。
就差首相大人亲自来关切了。
伦敦能接受失去香江，但这个时间越晚越好，最好别发生在自己任期。
毕竟这不是十年十首相的带嘤时期，现在的英格兰首相任期还是很长的。
香江变成金母鸡之后，原本女王王冠上最珍贵的宝石就从印度变成了香江。已经丢了印度，你总不能说没宝石了吧，那不就只有用新的宝石顶上？
现在新的宝石再丢，那谁来充当下一个宝石？
伦敦简直不敢想。
桌上铺着三张地图，分别是香江全境、维港东部以及罗湖、沙头角一线的边境通道。
地图旁边摆着百花社通告、港府新闻处的英文译稿、海事处现场报告，以及厚厚一沓伦敦电报。
港督麦理浩坐在主位。
他不是不知道香江人怎样议论英国。
整个香江都在越来越习惯一种新的现实：伦敦很远，燕京很近；英格兰只是在法理和现实上暂时拥有香江。
暂时。
华国的实力在飞速膨胀。
他知道那一天早晚会到来，他的想法和首相一样，别在他在的时候到来，别让他成为末日港督。
麦理浩问，“残骸到底落在哪里？”
海事处处长把一张标了红圈的海图推到麦理浩面前。
“鲤鱼门以东，我们实际管制范围内。
现场有浮油、白烟和可见金属残片。
海事处船只已经拉出第一层封锁线，不过封锁并不稳。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四艘小艇试图靠近，其中两艘怀疑与霓虹商社有关，一艘身份不明，另一艘登记在本地渔民名下。”
“有没有爆炸风险？”
“无法判断。”海事处处长说，“由于我们没有火箭的结构图，也没有足够熟悉华国航天器的人。工程人员可以协助清场，但让他们直接上去拆解残骸，风险很大。”
“而且我们不知道火箭型号，阿美莉卡有发射核动力飞船，我们不排除这枚试射火箭是核动力火箭的可能。”
“因为是核动力火箭，所以才会出现失误，导致它落在了香江的地界上。”
麦理浩的脸色更难看了，要是核动力火箭，整个香江周围的海水都会被污染，那还谈个屁的发展啊。
发展的预期没了，港英政府规划的填海造陆也就没了回本可能。
“去问华国方面啊，他们搞出来的事，他们得负责！”
“华国方面反反复复只强调一点，他们的火箭，他们自己派人来处理。”
“并且在措辞上他们直接用了进入，没有用协助，意味着华国方面的计划中不包括我们的人处理、他们派工程师协助。”
警务处处长补充道：“中环、湾仔、尖沙咀、北角都有群众聚集，海旁最严重。”
“他们聚集干嘛？”麦理浩不解道。
“支持华国的和支持英格兰的，各自为阵，他们之间争吵地很厉害。
支持华国的民众认为华国有权来处理他们的火箭，支持英格兰的则认为华国这是违反规定。
前者以华裔为主，后者则以最近来港特别多的日裔为主。
双方之间的场面很激烈，只差动手。”
麦理浩了然，他只是说了一句：“后续我们还是要多引进其他国家的移民。”
接着说道：“我们绝不能允许华国的部队进入香江地界！这是我们的底线，按照这个底线去和华国谈，另外把现场给围起来。”
“整个海岸线封锁，谁也不能靠近。”
“告诉华国，我们能和他们合作，能让他们的专家组来。”
“伦敦怎么说？”麦理浩吩咐完之后接着则问道。布政司把一份电报推出来，语气疲惫：“伦敦要求我们维护英格兰方面对香江的管治权，避免任何可能被解释为华国行使主权的行动。同时，伦敦也要求我们确保公共安全，避免引发我们之间的直接冲突。”
房间里有人叹气，这等于什么都没说。
麦理浩看着电报，无奈摇头，伦敦永远这样。说正确的话，承担不了正确话背后的代价。
果然是英式政治智慧。
“如果拒绝华国进入，我们能不能守住现场？”麦理浩问。
驻港的英军代表沉默片刻：“能守几个小时。一天也许可以。更久很难。”
他内心在想，几个小时？最多半个小时顶天了。
“如果同意他们进来？”
“那就必须把范围卡死。”律政司立刻说，“每一项都要写清楚。不能让他们自由行动，不能让他们进入市区，不能让他们在香江过夜，不能允许任何形式的列队、群众欢迎。”
新闻处负责人苦笑：“你可以写进条款里，但你管不住街上的人鼓掌。”
“金融市场现在情况如何？”麦理浩问。
财政司的人一直没有说话，此时才翻开文件：“银行挤兑还没有出现，现金提取明显增加。股市波动很大，地产和保险跌得厉害，航运股混乱。美资银行最关心两件事，第一，港府是否还能控制局面；第二，这件事会不会导致燕京扩大在香江存在。”
保安部的负责人提议道：“我的建议是让教授来从中斡旋，燕京会买他的面子。”
麦理浩用看傻逼的眼神看向他：“谁去请？”
“香江许家吗？教授听许家的还是许家听教授的？”
“包玉刚吗？他最重要的资产，就是海运组织的委员席位，那席位不是他的，是他代教授出席，他能拜托吗？”
“还是托马斯你去？哦，我记得你好像见过教授，你如果能做到，我会向伦敦极力推荐你担任下一任港督。”
托马斯脸色僵硬，没有回答。
麦理浩怒吼道：“快去！你提出的方案你去打这个电话！”
在场的高官们都知道，这是麦理浩在发泄情绪，但没人站出来给托马斯说话。
反正发泄的对象不是自己。
要是自己站出来，那就要变成自己了。
托马斯出去打电话之后，麦理浩接着说道：“大家各司其职吧，把百花社社长请来，另外把亚洲发展银行的周楠也请来。
我要和他们好好谈谈。”
半小时后，两辆车先后驶入港督府。
百花社香江分社社长先到。
周楠晚了几分钟，仍然穿着上午开会时那套西装。
麦理浩没有让他们等。
“二位，请坐。”他说。
秘书把海图交到两人手中，鲤鱼门以东被圈了出来。
“火箭残骸在这里。它带来三个问题公共安全、现场控制和香江秩序。前两个问题港府能解决，第三个问题，如果处理不好，今天之后香江会变成另一座城市。”
百花社社长说：“公共安全港府解决不了，你们没有经验没有人手。”
麦理浩强调道：“我们可以寻求阿美莉卡的帮忙！横须贺港的阿美莉卡海军工程师来只需要半天。”
“阿美莉卡人能来？华国人不能来？这是谁的地界？”周楠淡淡道。
他能感觉到麦理浩的状态。
这个英格兰人愤怒、疲惫、难堪。
麦理浩说：“我不会在这里跟二位争论主权。我们都知道彼此立场，也都知道今天不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但香江不能乱。香江一乱，受损的不只是伦敦，也不只是港府颜面。”“对燕京也一样。”
麦理浩说：“香江是窗口。你们需要这个窗口。你们需要它进出口，需要它结算，需要它连接华侨资本，需要它观察世界，也需要世界通过这里观察中国。
如果你们把香江推向恐慌，银行挤兑、码头停摆、外国资本撤离、股市崩溃，这对谁来说都无法接受。”
周楠提醒道：“申海港可以充当香江的角色，我们和华盛顿谈的很愉快。”
想到华盛顿的权力怪物，想到华盛顿的转向，想到阿美莉卡在吃盟友尸体，麦理浩直接退让。
“华国人员人数不得超过三十人，车辆从指定口岸进入，由港府引导，路线不经过中环核心区，不允许群众队伍跟随，现场设三层封锁，最内层由华国的技术人员进入，警务处和海事处在外层控制。
最后行动结束后，中方人员必须离境。”
百花社社长说：“三十人不够。”
“多少？”
“四十八人。我们精心计算过。”
麦理浩看向海事处处长。
海事处处长低声说：“如果残骸体积确实如现场报告所示，三十人勉强，四十八人更合理。”
“好。四十八人。不能穿军装。”
百花社社长平静道：“他们是技术保障人员。”
“那就让他们穿工程服。”
百花社社长点头：“可以。”
麦理浩看向新闻处负责人：“公告里写技术及抢险人员。”
新闻处负责人立刻记下。
“合作愉快。”麦理浩伸手。
周楠说：“麦理浩男爵，我想提醒你，华国做出的让步比你更大。
所以脸色别太难看。”
周楠的话被翻译转述给麦理浩之后，他的脸色不但没有变好，反而更难看了。
“百花社百分百会派记者在罗湖口岸，拍下华国的编队进入香江抢险救援的画面，然后在明天的报纸上刊登出来，你告诉我这叫华国让步比我更大？”麦理浩几乎是在吼。
伦敦无能，唐宁街无能，不然何至于此。
周楠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是说：“我们没有派军队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周楠和百花社社长走后，麦理浩气得直砸水杯。
不过让他更气的很快发生了。
托马斯走了进来，他脸上挂着奇怪的笑意。
鉴于刚才打电话是在港督府，大把的工作人员听到了，托马斯也就不保密了：“男爵先生，教授没同意。”
麦理浩点了点头，他惊讶于托马斯居然真能打通这通电话，看来以后对他的态度要好点了。
“知道了。”
托马斯没有走，而是接着说道：“教授答应和唐宁街十号举荐我担任下一任港督。”
麦理浩呆住了，“你在说什么？”
托马斯又重复了一遍。
麦理浩脸色变得很难看，“为什么？”
托马斯摇头：“我不知道，另外他还说，麦理浩男爵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麦理浩男爵也举荐你担任总督，就当是卖我一个面子。
男爵大人，港督府电话房的工作人员可是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