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何许人也。
佐治亚州的州长,在驴党长长的候选人名单中,他是others中的others。
两年后的总统大选对驴党来说就是躺着选,只需要不断地把尼克松做过的事情拉出来,就能唤醒选民们的记忆。
让选民们抱着要教训象党一番的想法,给他们投票。
中间选民,甚至象党中不是那么极端的选民们,都会因为这样的原因把票投给他们。
也正因如此,驴党的党内初选特别激烈,是近代驴党历史中最拥挤的初选之一,先后一共有17个候选人以或正式或试探的方式参与初选。
一直要到2020年的总统大选,参加党内初选的人数才得以超越这一届。
而很多全国性的民调,没有把卡特列入到可能的候选人名单中。
他家乡的报纸,在他宣布参选后,在标题里直接写到:“jimmywhoisrunningforwhat!(吉米是谁?要竞选什么?!)。”
亨利·基辛格只是在白宫的简报里看到过这个名字,诸如:“佐治亚州的前州长吉米·卡特宣布将参与1976年的总统大选。”
一晃而过,像是电影里的花絮,无法留下印象。
但基辛格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和林燃私下聊到过未来谁有可能当总统,对方提到了这个名字——吉米·卡特。
这导致基辛格对他格外关注,在对方公开宣布要参选总统后,他一方面觉得教授的情报真准,对方果然对总统大位有意。
另外内心有无数猜测,猜测对方是否是教授扶持的人选?
他随之搜集了大量关于卡特的情报,他在看完之后只有一个感想:卡特是个好人。
他支持废除那些旨在阻碍黑人投票的法律。
州长就职演说上他公开开宣布:“种族歧视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任何贫穷、农村、弱势或黑人,都不应该再额外承担被剥夺教育、工作或基本公正机会的负担。”
这在北方州很正常,但在佐治亚这样的深南州,需要相当大的勇气。
基辛格还搜集到了一些私下的细节,卡特在海军服役期间内,潜艇停靠在巴哈马的乔治王子码头,他是接收邀请的军官。
巴哈马总督邀请全艇官兵参加一场正式舞会,还私下提到会有年轻女士出席。
但是只邀请白人船员,黑人不允许参加。
在卡特的主张下,最后全潜艇的人都拒绝了这次邀请。
表面上作秀很容易,私下这种小事很难得。
但品德上的好人,就一定是政治上的赢家吗?
基辛格要对这一点打上大大的问号。
那么和其他参选者比起来,卡特还有什么?基辛格心想,大概只剩下教授的看好了。
他开口道:“教授,你会公开支持卡特吗?”
林燃不假思索道:“不会。”
他接着问:“那你会动用你在华盛顿的政治资源支持卡特吗?”
林燃笑了笑:“我在华盛顿唯一的政治资源就是你,现在不就正在动用吗?”
没等对方抗议别开玩笑了,你在华盛顿的势力远不止我一个人。
林燃已经正了正神色,严肃道:“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公开表态。
假设你打算去帮卡特,你和我的关系,可以在报纸上、在电视台上被外界猜测,但你不能承认。
你承认的话,我会反驳。
你需要下注,我不需要,我只需要在白宫静静等待总统的出现。”
基辛格哑然,因为对方说的太有道理了。
外交这件事谁都能做。
依托阿美莉卡这个平台,这是典型的平台远大于个人能力的工作。
换总统,就意味着换国务卿。
但主持航天这件事,林燃来nasa之前,以及中途短暂离开换人,都证明了,nasa离开他就转不动了。
更早之前是卫星发射失败,中间是尼尔之死。
“我明白了,教授,我会考虑清楚的。”基辛格认真道。
他走之后,人一个接一个。
楼下的保卫人员面无表情地做着登记,内心则在想着,太离谱了,来这的人名头比白宫的还要更大。
“教授,你觉得我应该要参选两年后的总统吗?”休伯特·汉弗莱问道。
这位是老朋友了。
林登·约翰逊时期的副总统。
和林燃是多年的同事。
原本他是不打算参选的。
因为他失败过,他在1960年争取驴党党内提名失败。
但现在,林登·约翰逊死之前把尼克松带走的行为,为驴党和他自己带来了巨大的声望,和丰厚的政治遗产。
现在林登·约翰逊去世了。这些政治遗产中大部分给了林燃,少部分给了休伯特·汉弗莱。
汉弗莱长期以进步派和民权倡导者闻名,个人形象相对正派和理想主义,在当下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我觉得这是你的自由,我知道你不甘心。”
“我不想再经历失败了。”
“没人能保证成功,如果今天我说,休伯特,你一定能当选,然后明天你就当选了,那我就不去做教授了,我转职去做巫师了,专门算命。”
“教授,所以你有什么建议给我吗?和福特比起来,我们之间的合作要愉快的多不是吗?”
“我的建议就是你可以充当第二好的那个人选。”
汉弗莱皱起眉。
“听我说完。”林燃抬手制止他可能的打断,“现在场上已经有太多人在抢第一的位置。杰克逊、卡特、尤德尔,哦还有罗伯特·肯尼迪。”
罗伯特·肯尼迪没有死。
他遇刺但靠着伦道夫翻滚活了下来,之后隐身了很长一段时间,最近才又开始重新出山,开始政治活动。
显然,他也野心勃勃,盯着自己哥哥曾经坐过的那个位置,想要发起冲击。
“你不同。你已经输过,也赢过。
你当过副总统,摸到过坚毅桌。
很多人讨厌你,但更多人,尤其是那些还没决定把票投给谁的人,他们会觉得你至少是认识的人。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等现在驴党选民们看着候选人筋疲力尽的时候,回头看见你还站在那里。”
“第二好的人选。”他重复这几个字:“听起来像是给失败者的安慰奖。”
“不。”林燃摇头,“第一好的人选很可能先把自己耗死。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保持随时可以被需要的状态。
大家不知道选谁的时候,让你的政治盟友提出,不如我们征召那个答应不参选的休伯特·汉弗莱吧。”
“你觉得我会甘心吗?”汉弗莱说:“这样做的风险太大。”
林燃说“甘心不甘心,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告诉你,在这个局里,什么走法最可能让你还留在牌桌上。
你直接跳下去选,风险同样大。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低风险高收益的事。”
如果多勃雷宁能听到这句话的话,他会回答:还真有。
联合国历史上第一次把最高级别会议搬到近地轨道。
1974年的11月14日这天,全世界的外交中心,第一次离开了地球。
来自五大常任理事国的大使们没有在纽约的联合国总部,他们齐齐出现在了卡纳维拉尔角的发射场。
约翰·斯卡利,多勃雷宁,黄华,居兰戈和梅特兰,加上奥尔德林和吉姆两位宇航员。
他们将分批次上天。
英格兰换了首相。
本来驻联合国的大使也要跟着换人。
但就因为要去地球一号空间站开会,导致唐宁街十号不换了。
换人,意味着重新训练,重新训练时间不够,到时候万一出事。
那还不如继续让梅特兰爵士在联合国,把这场太空会议开完再换人。
随着大使们的训练过程被媒体曝光,被电视台播出,驻联合国大使也被誉为最辛苦的大使。
毕竟也就这里的大使要长跑,要上离心机,要穿着厚厚的宇航员去模拟训练。
为了避免一次发射承担过大的风险,也为了让空间站有充足时间完成接待准备,所有与会人员分两批进入轨道。
第一批,是一名宇航员和两名大使,第二次是一名宇航员和三名大使。
这个523,2和3的集合要包含哪些元素太好猜了。
媒体直接提前写出来了:自由阵营的三个国家在一艘太空航班上,剩下的康米阵营的两个国家在另一艘太空航班上。
完美。
然而事实出乎了媒体的意料。
出现在第一艘航班的人,是奥尔德林、多勃雷宁和约翰·斯卡利。
美苏一起上天。
发射当天,卡纳维拉尔角异常安静。
倒计时开始前半小时,三人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通讯检查。
奥尔德林坐在最上方的位置,约翰·斯卡利位于中间,多勃雷宁则坐在最下方。
三人都穿着同样的白色舱内航天服,头盔放在膝前,安全带将他们牢牢固定在座椅上。
舱门缓缓关闭。
随着最后一名地面工程师离开,整个返回舱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风扇的低鸣。
多勃雷宁透过舷窗,望向远处的大西洋。“我还是第一次坐火箭。”
“我也是。”
奥尔德林看了两人一眼。
“放心,这趟旅程剩下的事情,比你们想象得轻松得多。训练只是为了让你们更安全,其实不训练,它的安全系数也是五个九。”
多勃雷宁点点头:“教授会说,是百分之百。”
奥尔德林说:“大使先生,你好像很了解教授。”
“我不了解,但他的自信全世界谁不知道?”多勃雷宁说。
控制中心的声音传来。
“tminusthirty色conds.“
他们停止说话。
二十秒。
十秒。
五秒。
主发动机依次点火。
即便隔着座椅,巨大的震动仍然从身体一直传到牙齿。
奥尔德林一直盯着前方的飞行数据显示器。
“推力正常。“
“姿态正常。“
下一秒,整枚火箭缓缓离开发射架。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加速度迅速攀升。
多勃雷宁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一只巨大的手压进座椅,胸口越来越沉,连说话都需要用力。
这种感受可是地球上模拟不出来的,他心想。
无线电里不断传来控制中心的呼叫。
“通过最大动压。”
几秒钟后,震动突然减弱。
一级推进器工作进入稳定阶段。
奥尔德林终于偏过头,看向两位外交官。
“现在可以聊天了。”
斯卡利努力笑了一下:“原来你们宇航员说的轻松,是这个意思。”
奥尔德林耸了耸肩:“比阿波罗舒服太多,我第一次上天的时候,震动比现在大得多。”
多勃雷宁忽然开口:“阿姆斯特朗当年也这么说?”
奥尔德林淡淡道:“他会说得更少。”
“他大概只会告诉你享受窗外。”
一级分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传遍整个飞船。
压在身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了片刻,随后二级发动机重新点火。
推背感再次出现,但明显柔和了许多。
斯卡利望向舷窗:“上帝,这太美了。”
九分钟后。
控制中心声音再次响起。
“long,轨道插入成功。”
飞船进入失重。
多勃雷宁刚想抬手,手臂便轻飘飘浮了起来。
那支刚刚还压在腿上的头盔,也慢慢飘离固定位置。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训练的时候,总有人把东西弄丢了。”斯卡利吐槽道。
奥尔德林伸手抓住头盔,重新扣回固定架。
“第一条规则。”
“任何东西,只要你松手,它就不再属于桌子。”“第二条规则。”
“永远确认自己下一次抓住什么。”
他轻轻拍了拍舱壁。
“否则你会一直漂。“
几个小时后。
地球一号空间站出现在舷窗里。
最开始只是一个亮点。
随后越来越大。
银色桁架向两侧展开,太阳能翼板反射着耀眼的阳光,数座舱段首尾连接,像一座漂浮在宇宙中的城市。
斯卡利久久没有说话。
他是前abc的记者,曾无数次采访nasa,也无数次报道火箭发射。
可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真正看见,人类居住在太空中的家园。
龙飞船缓缓调整姿态。
“为什么要叫龙飞船?”多勃雷宁感觉有些奇怪。
奥尔德林说:“大概是工程师想要讨好教授,觉得教授喜欢华国文化,所以叫long,而不是dragon吧。”
斯卡利补充道:“我知道华国龙,那是长长的龙,这压根就不像,它明显更像西方龙。”
“谁知道呢,总之这个名字在内部格外顺利地通过了,如果不是大使先生提起,我们可能不会注意到,单音节念起来,实在没有多少感觉。”奥尔德林说。
推进器连续喷射。
速度一点一点降低。
对接口越来越近。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飞船轻轻向前。
“接触。”
“捕获。”
“硬连接完成。”
气压平衡完成。
控制灯由红变绿。
舱门缓缓旋开。
“欢迎来到地球一号。”
奥尔德林第一个钻出飞船。
他动作娴熟,只轻轻推了一下舱门边缘,整个人便稳稳滑进空间站。
然后转身,迎接身后的二人:“按照训练的来,你们都模拟过,不用慌,我在里面接着你们!”
紧接着是斯卡利。
第一次真正进入空间站,他显得有些笨拙,身体在失重中缓缓旋转。
奥尔德林抓住他的手腕,轻轻一带,便让他停在扶手旁。
最后出来的是多勃雷宁。
他没有急着移动,先停在舱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节点舱,墙壁、天花板、地板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失重的缘故,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
所有设备都安装在舱壁四周,空气里没有一点尘埃,只有一张张写着英文编号的标签以及几面悬浮在舱内的小国旗。
其中一面,是联合国蓝旗。
多勃雷宁轻轻推动扶手,身体缓缓飘了进去。
就在这时,空间站广播响起。
“欢迎第一批联合国代表团抵达地球一号。”
“距离第二批代表预计到达时间——六小时二十五分钟。”
奥尔德林转过身,看着两位第一次进入太空的外交官。
“先生们。”
“欢迎来到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不属于任何国家领土的会议地点。”
斯卡利下意识望向舷窗,那里,蓝色的地球正缓缓转动。
林燃坐在亨茨维尔的控制中心里,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心想,不知道你们会喜欢,真正的v给你们的礼物吗?大概率会吧。
这也是多勃雷宁之所以觉得世界上有低风险高收益的事情的原因。
等英格兰、法兰西和华国的外交官在宇航员吉姆的带领下抵达地球一号空间站后,他们经过短暂的休整,然后经过节点舱,前往会议舱。
会议舱的舱门打开的瞬间,多勃雷宁就一眼注意到了空气中漂浮的黑色物品。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