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平已经彻底心服口服了。
光是说服燕京，让他们同意林燃的方案，在他看来已经够了不起了。
这充分证明了林燃对燕京方面拥有何等强大的影响力。
但这还远远不够。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想象力。
东子，杰克马，雷君.……等人的相继加入，在燕京的协调下，在全国范围内不同层级不同地区展开实验。
他又想起了，他在从燕京飞回申海后，林燃的话：“.……你以为只有一个实验吗？恐怕未必。”
以及当时林燃脸上挂着的笑容。
现在再回忆起来，那个笑容是那么得神秘莫测，就仿佛这一切都是计算好的一样。
“我不过是因势利导而已。”林燃说。
他心想，这才哪到哪呢。
林燃看着宋南平的表情，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但这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压根谈不上什么强大影响力。
和自己在白宫纵横捭阖、挥斥方遒比起来，压根排不上号。
“南平，你会觉得好像我在这件事上个人伟力压倒了现实意志。
因为我想，所以它才得以成行。
但有没有可能我不过是轻轻推了一把，因为科技发展、外部环境变化和内部环境变化所构建起来的多米诺骨牌，一块接一块得倒下，导致了现在的结果呢？
科技已经发展到了不得不改变的地步，越来越强大的人工智能技术，和越来越弱的居民侧消费能力。
外部的环境在去年战争结束后，已经转好，越来越多的国家在向华国靠拢。
但得益于人工智能技术的发展，我们不但没有把低端产能转移出去，我们反而在大力合并这些低端产能。
靠着人工智能和机器人技术，提高了低端产能的生产效率，实现了超级规模化的量产。
这是好事吗？
这当然是好事，因为我们没有把产能丢出去，产能依然在国内。
但从就业端，它造成的结果是一样的。
过去在欧美，是产能转移出去，导致铁锈带失业。
现在是，人机结合，导致单人人效大幅超出预期，导致了我们的居民失业。
这进一步挤压了消费端。
所以你能看到，消费券的力度越来越大，从15到20，现在有传闻说明年会是25。
我们给婴幼儿的生育补贴，从一年三千六提高到了一年四千八。
全国各地新建住宅中，大户型比例越来越高。
这些都是迹象。”
宋南平不解道：“大户型？这和大户型有什么关系？”
“房子越大，消费的动力越强啊。
一家三口挤在五十平的房子里，那么买任何一个大件都要精打细算
一家三口要是在两三百平的房子，或者更大的别墅里，那么光是电视都能消耗掉三台。
这压根不是一个量级。”林燃说。
接着他下结论道：“所以全民发钱这件事，我不推，也会有某个事件倒逼国内来实行。
我现在不过是以实验的名义，先看看效果，积累点经验。
如果真的会造成大规模的通货膨胀，那还有优化空间。”
宋南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林总，那您想好要选哪个县城了吗？”林燃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我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字节那边联系到我，他们愿意给我的社会实验捐十个亿。”
“条件呢？”宋南平可没有那么天真。
“条件是我要在抖音进行一场独家直播，谈谈自己对全民社会实验的想法和由来。
我想着这钱不拿白不拿，那我干脆在直播的时候，蒙上眼睛扔飞镖，扔到哪里是哪里。”
宋南平说：“好，我这就去着手准备。”
他起身准备离开。
林燃叫住了他：“哎，老宋，先别走，我有事想问问你。”
宋南平坐回到林燃面前：“您说。”
“我看新闻，白宫那边最近不是在华盛顿特区展览他们的外星飞船残骸吗？”林燃问。
宋南平点了点头：“是的，燕京方面分析，这是大t想要挽救明年选举，提升支持率的一种手段。
我们在当地的记者有带回视频和照片。
您要的话，我后面打包发邮件给您。”
林燃问：“你觉得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宋南平感觉有点奇怪，林总您本人不是在阿美莉卡留学的时候淘金，淘到过赫尔姆斯的秘密档案吗？论对罗斯威尔事件外星飞船残骸的了解程度，全国没人能出您左右才对。
他满腹疑问。
“我说他们展出的是真的还是假的。”林燃说。
宋南平思考片刻后说：“不知道，光看图片挺真的，但是是模型还是真残骸，我判断不了。”
林燃接着说：“那我们有办法把它给偷回过吗？”
宋南平连连摆手：“林总，这真做不到，老美要是能让人把这玩意给偷了，那他们也别玩了。
就在国会山旁边新修的场馆，联邦调查局和华盛顿特区的警察二十四小时巡逻，天上地下到处都是雷达。
在这种安保条件下，是真办不到。
燕京派最精锐的人去执行任务，也做不到。”
宋南平知道林燃肯定对这很感兴趣，特别感兴趣。
科学家嘛，好奇心是他们的本能。
更何况外星飞船这种东西。
“那档案呢？”林燃接着说道：“我们能不能搞到阿美莉卡对飞船残骸的完整档案？”
宋南平说：“不知道，林总，您不是看过赫尔姆斯留下的……”
没等宋南平说完，林燃连连摆手：“我那看过的只是一部分，我说的是完整的。
那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至关重要。”
宋南平猛的一激灵：“我们去想办法。”
林燃挥了挥手：“期待你们的好消息。”
三天后直播正式开始。
林燃在阿波罗科技的直播厅里就坐，身旁是一张地图。
“大家好，我是林燃。”
预热从三天前林燃答应下来就开始了。
林燃先发了个视频，做了预告：“大家好，三天后的周六晚上八点在抖音，我将进行本年度的首次直播，和大家聊聊心里话，顺便把我心目中的县城给决定下来。”
点赞破千万，评论破百万都是基操了。
预热过后，当天提前半个小时，就已经有上百万人在直播间等了。
在直播开始的瞬间，涌入了超过五千万人。顶流中的顶流。
“燃神，开个打赏功能啊！必须得打赏！不打赏我实在憋得慌”
“神神神神神”
“燃神带货啊你带个燃烧一号，都有人敢拍！”
和其他主播巴不得要礼物不同，林燃关闭礼物，直播间里的有钱人们想刷礼物而无门。
“想必大家也看到了，我身边摆着的是一张地图。
不过不是完整的华国地图，这只有山河四省中的三个省份。
豫、冀和晋。
这是传统的华国内陆省份，他们拥有最典型的代表性，我想他们最能代表华国。”
弹幕上的齐省人直接炸开锅了。
“山河四省山河四省，为什么没有我们齐？”
“？？？我不明白！”
“燃神是不是对齐省有意见？”
林燃摆了摆手：“好了，大家先别急，之所以没有齐省，是因为齐省的经济条件更好，人均gdp更高，对于发钱这件事的迫切性不那么高。”
豫、冀和晋的人均gdp最高的是22的晋，然后是25的豫和26的冀，齐排名在第11，这是真遥遥领先。
齐的人均gdp差不多是冀的两倍了。
“所以在今天的直播结束后，我会戴上眼罩，让我们的工作人员来转动这个地图，然后扔飞镖，镖中哪个，就是哪个。”
“卧槽？”
“牛逼！”
弹幕上6刷的飞起。
林燃接着说：“我知道，这会不公平，面积更大的县城被射中的概率也越大。
但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
再说，面积更大的县城也意味着更多的人口，意味着我可能要掏的钱不止五十亿。
大家不用为我省钱！我巴不得多发一点。”
这话一出弹幕更密了。
密到抖音后台不断联系电信和移动，让他们增加网络带宽。
观看数已经超过八千万了，比春晚还要更春晚。
“好了，今天的直播正式开始。
先回答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我为什么要做这场实验。
很多人认为，是因为我支持全民基本收入，希望通过实验为它寻找证据。
我在这里可以很明确地回答大家，我并不需要这项实验成功，我持有的是中性的态度。
我是真心希望，它能够有价值，哪怕她的价值是阻挡全民普发收入，那我也认为我这五十亿是花的值了。
我尊重的是客观事实，希望的是我们能实事求是。
而不是说，如果实验结论不好，我也要修饰成好，然后强行希望能够进行全民普发收入。
我绝对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燕京在看直播的大佬们满意的点了点头，林燃这样的表态，为他们减少了非常大的风险，为后期的舆论提供了充分的缓冲垫。
“林燃五十岁还是刘东五十岁？我怎么感觉他还没林燃成熟呢？”
“我感觉刘东吃的盐比林燃吃的饭还要多，结果看看人家看看他，这差距，林燃还是直播，他还是录制的视频。”
回到屏幕中，林燃继续说道：“如果实验最终证明了，每人每月一千元，会显著降低劳动参与率，导致大量当地企业招不到人。低利润的制造业外迁，当地物价上涨，新增消费又不足以创造新的就业。
那么我们就应该承认，这种规模的无条件收入在现阶段不适合华国。
反过来，如果居民没有大规模退出就业，只是不再接受低工资和恶劣工时。
如果企业通过改善管理，提高生产率和增加自动化投资，重新适应了新的劳动力定价，如果本地消费扩大，服务业和小微企业创造了新的岗位。
那么我们同样应该要承认，过去关于全民基本收入的一些担忧，可能被夸大了。
实验的价值，在于我们能看到接近于真实的结果。”
林燃停顿了片刻，他看着眼前弹幕海，接着找他觉得有意义的问题说道：
“我刚看到有人在说，担心企业不降低工资，继续玩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这一套。
抱歉，我想你们所担心的局面恐怕不会产生。
这么说吧，a县在被选定之后，我的发钱不是看着户口本发，是针对当地过去一年时间内在地的常驻居民，根据他的电话ip地址出现地，手机卡显示的活动范围，在这个县，才会发钱。
哪怕不是当地居民，只要你在这里生活，我就会给你发。
那么各位想象一个画面，是不是所有人都有一千？
如果你是外来人口，你因为看到这个县普发一千之后，你闻讯赶来，来这里工作。
你周围的当地居民每个人每个月能领一千，你领不到。
你会心理平衡吗？
你会千里迢迢跑来吗？
当地的企业不但不涨工资，还保持原本工资水平不变，不改善工作环境，你会跑来吗？
我认为恰恰相反，当地居民不干，那就真没人干了。”
“我看有人问为什么不能是这个县，为什么不能是那个县，很简单，我不希望因为哪个地方声音大，哪个地方点赞多就选哪个县。
我为了避嫌，我连粤省都排除在外了。
羊城方面可是找了我爹好几次，希望我这五十亿能用在家乡，帮扶家乡的贫困县，说粤西有钱，但在粤北山区还是有很多地方属于欠发达地区。
但我都婉拒了。
这种方式看似随意，实际上是比较公平的。”
半个小时的直播转瞬即逝，工作人员入镜，宣读了抽取办法。
然后林燃背对地图，工作人员给他蒙上双眼，身后的地图已经开始转动了。
此时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破亿了。
工作人员将地图板推到直播间中央。
林燃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从座位上起身，接过飞镖。
然后工作人员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下方位，工作人员开始转动转盘。
整个评论区都在刷着各自支持的省份或者县城，搞得跟大型选秀出道节目一样。
被选中的就在全国出道了。
林燃抬起右手，飞镖脱手而出，钉的一声，扎中目标。
没人靠近，只有摄像头不断拉近距离，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全体网友：
“豫省pds市鲁山县”
直播间瞬间爆炸。
“鲁山？”
“鲁山县人集合！”
“现在去还来得及吗？”
“鲁山县政府的人今天晚上都别睡了。”
“豫省还真没毛病，最具代表性的省份。”
林燃已经摘下眼罩了，他走到镜头前，看着结果，咧嘴笑了笑：“鲁山县，这地方我印象挺深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