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巧合吗？
肯定不是。
世上没有这种巧合。
於大章现在可以完全确认，周东买来的那个2.0，就是经过自己试药，改良後的版本。
最早试验在他身上的是1.0，是他将药物的副作用降了下来，升级到了2.0。
可是这个2.0还是不能直接作用到人体，所以周东将药物拿到手後，只剩下两个选择。
1，继续等待後续的3.0出现。
据卢孔鑫供述，那个3.0应该可以直接作用到人体了，是可以将周东女儿治癒的。
2，自己将这个2.0继续改良。
这样可以加快进度，在3.0研发成功前，最大限度延长周东女儿的生存期。
配方哪来的？
这个问题於大章都懒得问了。
以周东的人脉圈子，什麽样的医生接触不到，周文康就能给他提供出将药物改良的配方。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周东做的选择是继续等待，或者是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去做。
可卢孔鑫等不下去了，他选择了第二个办法，并自作聪明，想要以犯罪来掩盖犯罪。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问过你的问题吗？」
於大章又换了一个话题。
既然已经确定了药物和自己有关，他索性继续深究下去。
「记得。」
周东点点头：「你问我，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记忆力真好————於大章在心里赞叹道。
相隔了五个多月，还能记得这麽清楚，说明周东在那次见面之後，经常回忆起当时的情景。
於大章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因为对方惦记自己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周东对自己的态度上看，就能明显感觉出他一定是有所图谋的。
「今天我再问你一遍。」
於大章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道：「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气氛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这种氛围让人心里很压抑。
似乎屋内的温度都不知不觉间降了两度。
「见过。」
周东脸色微微一变，随後说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撒谎了，但我也有苦衷，我被明确下了封口令，不能告诉你任何有关你自己的事情。」
这话虽然听着有些别扭，但在於大章听来却毫无违和感。
周东的话里还隐藏着一个信息：他知道於大章失忆了。
因为人只有在失忆的情况下，才会不知道自己发生过的事情。
「对方是谁？」
於大章在脑中快速措辞，随即问道：「是谁对你下了封口令？」
此刻的他明显有些激动，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这麽久以来，他第一次感觉真相离自己如此近，近到让他心跳加速。
「我也不清楚。」
周东摇了摇头，神色严肃地说道：「这件事里，我所能接触到的人，全都是医生层面的，再往上就不是我能够涉及到的范围了。」
顿了顿，他继续解释道：「我的投资也只是让我能享受到优先权而已，其它方面并没有什麽特殊的。」
紧接着，周东似乎想起了些什麽似的，又补充道：「不过，由於我投资的金额相比其他人要多一些，所以我也享受到了一些额外服务。」
「其中就包括见你这一项。」
果然没那麽容易————於大章不由得有些失望。
不过他对此也没有太过意外。
周东作为一个投资者，其目的只是为了买药救女儿，对方能满足他这一点就足够了。
所以他没必要去认识对方，毕竟他们不是同夥，这样也能免去很多麻烦。
「说说你之前是怎麽见的我吧。」
於大章现在也只能退而求其次，问一些有关自己的事情：「还有，当时我是什麽状态，尽量说得详细些。」
他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由最开始的质问变成了现在的询问。
因为他发现周东真的是知道什麽说什麽，没有任何隐瞒，所说的内容也全都是乾货，听不出一点水分。
於大章此刻也意识到自己之前判断错误。
人就是这样。
很多时候，人想要的不是真相，是确认自己已有看法的「证据」。
卢孔鑫涉案，他就想当然的认为周东一定是主谋。
并对此进行了一系列的推断，哪怕没有任何证据，也不影响他怀疑周东是幕後主使。
当真相摆在眼前时，於大章又一时转不过这个弯来。
因为人最难的就是否定自己。
尤其是他这种很少犯逻辑错误的人，一旦确定某个结果，就会坚持到底。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
现在於大章必须得承认，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前年，也就是2013年的九月末，他们要我追加第二笔投资。」
周东想了想，然後缓缓说道：「当时我提出了一个要求，要看一看他们的研究成果，眼见为实，我又不是冤大头，不可能一直盲目投资。」
说到这儿，他不禁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对方答应得很痛快，并派了一辆车过来接我，那时的我可能真是鬼迷心窍了，还真就一个人跟他们去了。」
「车里很黑，车窗被打上了挡板，我根本就看不到外面。」
真是风雨不透啊————於大章本想通过他的回忆找到对方的藏身点，结果他们对金主都是如此防备。
「你看到接你的人了吗？」
於大章不甘心地问道：「司机，或者是看着你的人，你见到他们的长相了吗？」
「没有。」周东摇摇头：「那是一辆分离式商务车，全隔断设计，从後面是看不到驾驶位的，而且也没有人看守我。」
对金主还算尊重————於大章听他的描述，就能猜出那辆商务车是经过改装的。
分离式商务车很常见，但所有车窗都上了挡板，这就很奇怪了。
这麽做，显然是不想车里面的人知道行驶路线。
不过，用商务车接人，还不安排人看守，这就已经是对周东很尊重了。
「你继续。」
於大章拿起茶壶，亲自给周东续上一杯。
随即又拿出香菸，递了过去。
周东随意地摆了摆手，然後接着说道：「虽然看不到外面，但我还是能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
「就在即将到达的时候，外面传来了只有在海边才能听到的声音，就是那种哗哗的潮汐声和拍打岩石的轰鸣声，还有轻柔的沙沙声。」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麽，片刻後，他又开口道：「到了地方後，我还闻到了空气中咸湿、微腥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