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萧如晦只带傅惊鸿一人,出现在林澈的住所之中。
林澈和萧如晦面对面分坐在桌子的两侧,他披着一件袄子,慵懒地打个哈欠,应该是已经入睡却被唤起来。
“这么晚了,王爷有何贵干?”林澈抿着嘴,嘴角向下,“不怕被外屋那婢子瞧见,告诉给王妃,令她起疑么?”
萧如晦:“两天之内,北楚起兵向皇上施压,若是能成,莲花县自是你的。”
林澈哼笑一声:“两天?从这儿立马传信到北楚也不止两天,王爷一直都不急不慌,今儿突然要两天之内北楚起兵配合,强人所难了吧。”
“我知道林公子一定有办法做到。”
林澈换了个姿势,往前凑了凑:“宫里出事了?”
萧如晦眼帘垂着,目光落在桌子上一块深色的木斑上,“皇上今晚要封城,废后立新。”
林澈一脸的疑惑:“他还真要这么做。”
萧如晦敏锐地察觉不对,反问:“你知道?”
闻言林澈挤出点笑容,道:“这不是听老百姓传的么。”
萧如晦没有接话,他嘴角微微勾起,很快又恢复正常。
“我还有事,林公子接不接这笔买卖。”
林澈坐地起价,眉毛一挑:“加急的买卖得再加点筹码,莲花县外加一万担精米,王爷同意,我就敢保十二个时辰后北楚起兵配合。”
萧如晦没有时间和林澈讨价还价,他直接应下,起身道:“林公子这两天最好不要外出,城中警戒肯定会非常严。我得保你在京城的这段时间平安无事。”
林澈点下头:“多谢王爷关心。”
萧如晦转身出屋,结果刚走到院子的栅栏木门前,偏房处忽然传来一个睡得懵懵又十分困惑的声音:“王爷?是王爷吗?”
跟在萧如晦身后的傅惊鸿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雪莹穿了件袄子,头发散着,一手提着烛灯笼,边说还边抬高手臂,似乎是想要看清楚萧如晦。
萧如晦一顿,微微侧头给傅惊鸿一个眼神,傅惊鸿心领神会地点头回应,萧如晦大步迈出院子。
傅惊鸿留下,挡在雪莹身前,忽的拔刀抹了雪莹的脖子。
雪莹来不及思考,甚至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举着灯笼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倒在院子中央。
就像是一片柳叶,在湖面随波漂浮,遇到漩涡,被卷入直至被湮灭。
林澈坐在屋子里,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阿柔站在他身侧,眉头皱着,小声嘟囔:“怕宋清荷知道,就杀了宋清荷很照顾的丫鬟,萧如晦这人……我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挺矛盾一人……”
林澈伸手想要给自己倒杯茶,阿柔看见立马抢在前面拿起茶壶倒茶。
“不仅仅是不想让宋清荷知道,更多的是他不能给世人留下话柄。死人才会保守秘密,雪莹见到他在封城之夜来访,谁又能判断得了日后是否会在雪莹身上生出是非。”林澈若有所思道,“是我我也会这么做。想要皇位的人,不会允许一丝一毫的差池。”
阿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来大全本是想与陆进合作,谁知道位高权重的丞相居然被困灭于一个孤女以身设下的死局中。阿柔,你知道宋清荷仅凭一人之力,是如何做到的么?”
阿柔咬着嘴唇想了想,认真回道:“她挑拨兴懿和陆进的关系,让他们自相残杀。”
林澈认可地‘嗯’了一声,接着说道:“大全的武力在北楚之下,只看打打杀杀的话,他们早就灭国了。但他们人人习文,比的是脑子,是智慧。一个看不见却比刀光剑影更为锋利的武器。于我父兄和其他北楚的重臣而言,我的处境也只是比宋清荷好一点罢了。我手中的兵力最少,资历也最浅。想要达到我的目的,我必须向宋清荷学习,四两拨千斤。”
他的眸子一沉,脸色愈发凝重。
“拿出我们随身携带的信号弹给泰古宁传信。”
“是。”
阿柔转身进屋,很快就拿出一个一尺长的竖桶走向院子。
点燃信号弹出来的是绿色和蓝色的烟花,相比大全常用来娱乐观赏的烟火,这种信号弹出来的烟花十分聚集且到达空中位置高,在空中十分醒目。
很快,北边远处的位置也在空中炸了个粉黄色的烟花,阿柔仰着头看到后对站在门口的林澈道:“他们收到信儿了。”
“嗯。”林澈的神色并没有缓和,他离开北楚已经大半年,期间和自己的亲信泰古宁一直保持书信。可泰古宁能否按约定迅速出兵,其中的不确定因素太多,那些和他作对的大臣与权贵随时都有可能生出乱子。
林澈心中的石头始终悬着。
此刻,萧如晦带着傅惊鸿赶到定远侯府。
自从盗采金矿的事被全部归在了钟赟身上,定远侯萧凛虽然无罪脱身,可后来又出了陆成业那档子事,陆家衰败、侯府不再如昔日辉煌,萧凛慢慢退出朝野,终日不是吟诗作对就是酿酒品茶。
所以陆观棋的人并没有出现在定远侯府门口,这里无人监控。
萧如晦的深夜造访,令萧凛十分诧异,虽然他从盗采案中脱身,但他和萧如晦都对彼此心知肚明。
萧凛思考再三,还是出现在正厅,他倒要会会萧如晦,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侯爷。”萧如晦起身,面向站在门口的萧凛。
傅惊鸿也跟着向他双手抱拳行礼。
萧凛哼笑一声:“这么晚了,王爷登门,是有什么急事么?不对,就算有急事,和老夫这个闲人又有何干?”
萧如晦直言道:“皇上今晚要封城,守愚想请个侯爷与守愚一起,反对封城。”
“封城?”萧凛眉头一蹙,显然他并不相信萧如晦的说辞,认为这是一个给自己设的圈套。“好好的,皇上怎么会封城?王爷休得胡说。况且就算封城,老夫身为人臣,也只能听旨。”
萧如晦随着走到主位的萧凛转动身体,始终保持面向他的方向。
“侯爷蛰伏十二年盗采金矿,明知陆成业为人却依然要与陆家联姻,侯爷雄心壮志,怎甘就此退出朝野,做个闲云野鹤呢?”萧如晦的声音如同扔进水中的石子,泛起涟漪激荡在萧凛心中。
他整个人一顿,也就是这一顿,萧如晦便知道,自己没有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