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无量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在陆观棋心头。
他赌错了是么。
那现在能救萧如晦的,恐怕只剩郑尧。
可郑尧现在是哪种情况他并不清楚,陆观棋陷入思考之际,孙无量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来陆大人在皇上不知道的时候,投靠了永王,陆大人还真是令人意外。”孙无量瞳孔微缩,嘴角勾起,阴鸷的目光盯着他:“我猜,要是把你这个‘内鬼’揪出来送到皇上面前,皇上非但不会怪我今日之举,还会重重嘉奖。”
“孙将军知道废太子的处境么?还有津州幼童为何频频失踪?水州十万百姓被征做劳役、昼夜不分的开凿运河,在一个紧挨着沙漠的地方,试图打造一条运河,只为两年后皇上要御驾亲临。”陆观棋面色凝重,水州本该是一个缺水的地方,可神奇的是那里有一条从山川下来的河流,途径一片荒漠,愈发壮阔,最终在城里形成一条滋养全城的泉水河。而兴懿皇帝偏偏要以泉水河为基础,打造一条运河。“孙将军可以把我交出去,虽死无悔,可天下的百姓要何去何从?”
“那我现在就把你拉倒皇上面前!”孙无量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搭在陆观棋肩头,像是要抓他出去一样。
但孙无量没有动,空气寂静了几分后,他道:“为了天下百姓,你是真心要帮永王?连死都不怕?”
“不怕。”陆观棋目光低垂:“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孙无量搭在陆观棋肩膀上的手只轻轻拍了两下,“王爷从未与我说过你,谨慎起见我不敢贸然暴露自己的立场,现在我是真信你了。”
既然从未说过,孙无量今天是怎么知道的,孙无量看出陆观棋的疑惑,刚要说话,身子忽然冲向营帐门口的位置哈腰抱拳:“娘娘。”
陆观棋一惊,瞬间瞪圆了眼睛,猛然转身只见宋清荷身着便装出现在门口。
宋清荷走向他们,冲着孙无量道:“这下将军该信我所言非虚了吧。陆大人深明大义,早已投靠王爷。”
孙无量有些惭愧,他听说过宋清荷和陆观棋的传闻,所以当宋清荷赶来告诉他陆观棋是永王的人后,他其实是不相信的。
孙无量是打心底里十分敬佩萧如晦这个不受宠的王爷,即使被困居于封地十几年,即使被以陆府离妇赐婚为正妻羞辱,他依然抱着忠君爱国之心重振枢密院,甚至愿意赌上性命为民请命。
再加上皇城司的名声不好,孙无量对陆观棋的戒备心达到了顶峰。
初听到宋清荷的话时,孙无量的第一反应是两人确有私情,试图在萧如晦下落不明时混淆视听、甚至对萧如晦不利。
“孙将军,现在时间紧急,我们还是尽快商议对策。”
宋清荷的话把孙无量从尴尬、惭愧中暂时解脱出来,他微微颔首:“是。”
孙无量的案几上铺着一张京城及周边五百里地范畴的地图,上面标注了各个关键卡口和地势要塞,他指着地图上皇宫的位置道:“不管皇上从外调哪一只军队进城,我们都至少有三个时辰的时间,不过要是想要营救王爷,还是得赶在天亮之前。这样的话,不耽误大家进宫‘谏言’。”
陆观棋凝着眉毛,眼睛盯着地图:“我可以安排王爷他们偷偷离开大牢,不过还需要将军派人打掩护,我现在还不能暴露自己。”
“嗯,陆大人放心,你是王爷安排在皇上身边最近的一个人了,你要是暴露了,我们很多事都不能继续下去,我会安排人真攻打皇城司大牢,陆大人也不必客气,真刀真剑的应对就行。”
一直沉默不语的宋清荷忽的开口道:“王爷暂时不能出来。”
孙无量不解:“这是为何?”
“王爷受伤了,虽然我安排人为他上药包扎,可大牢条件有限,况且现在天气寒冷,不适宜久留。”陆观棋道。
“要让兴懿亲自下令,释放王爷和那几位大人。明日进宫的人,我们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以挨个游说。”
孙无量问:“可是,朝中重臣的家门口不都被安排京城卫和皇城司的人了么。王爷命我守住西门,应该是要等郑家的兵马进城,我不敢离开。如果这样的话,没人去解这个围。”
“没关系,苗灵璞也是王爷的人。”宋清华的话一出,孙无量是意外后闪过一丝惊喜之色,而陆观棋则是惊诧后眉梢笼罩忧虑。
“苗灵璞的人会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以王爷之妻的身份进入这些人的府邸不成问题,能游说几个算几个,王爷人在狱中,我想,比他亲自游说他们更有说服力。”
陆观棋知道,宋清荷想要上演一出苦肉计,用萧如晦的安危替他树威,可……“这样你就被牵扯进来。”他望着宋清荷,似有千万句难以说出口的话。
宋清荷想了想,认真道:“今天能站在这里的人,我想都不怕死。”
她的嘴角轻轻勾起,柔和的目光落在陆观棋身上,试图安抚他的担心。
她当然清楚她要面临的是什么,不成功,则会被当做乱臣贼子首当其冲,成功,她才能安全。
陆观棋顿了顿:“好,我安排小五乔装成王府的小厮随你去。”
“不用,一旦被人发现我身边的人是小五,你难逃干系。”宋清荷语气柔和,但态度坚决:“你是我们留在最后的关键人。”
宋清荷将肩上的围巾重新围起,盖住自己半张脸,“我先走了,阿絮留在这儿,有任何事都可以通过他找我。”
孙无量后退一步,双手抱拳,“祝娘娘一路顺风,马到成功。”
宋清荷欠身回礼,转身走向营帐门口。
“娘娘!”陆观棋眼看着她要消失在视野里,忽的喊出声。
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
“注意安全。”
宋清荷笑笑,没说一句,毅然决然的走出营帐。
澄心殿。
兴懿皇帝坐在案几后的龙椅上,靠近门口的烛灯被从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轻轻摆动,他脸色黯淡无光,眼白的部分却充斥着血丝。
忽的一阵阵脚步声传入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