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冥山脉,长空之上。
一白眉老者,看似慈眉善目,但剑光凌厉,拦住了陈平安的去路。
陈平安一身儒士打扮,目光扫过对方手中长剑,神色温和,气质儒雅。
“道友,这是何意?”
“不是硬茬!”藏剑长老心下瞬间大定。
他出现在这里,并非是毫无原由。此前云山小会,他察觉到横山宗红峰真人举止有异,不由多关注了几分。
而后小会还未结束,对方便匆匆离去。他心下不由起了心思。
无论是今日,还是当初,他问心剑阁与横山宗的关系,一向不睦。只是,往日里彼此间还能维持最起码的体面,但到如今,自临渊天人大典后,他们彼此间的这点体面,便一点点有撕开的趋势。
他与临渊,此来北山大关,不管是召开云山小会也好,还是后续的一系列的步骤,皆是为壮问心剑阁声势而来。
以如今之势,横山宗颓势之际,最大程度上倾轧横山宗利益空间。
这便是他们此来的目的。
眼下,横山宗红峰真人异动,他自然不可能不关注。
横山宗耕耘多年,近来声势虽有衰退之象,但横山宗可不是什么砧板上的鱼肉,任他们宰割。
面对他们的汹涌之势,势必有应对章法。
一应举动,他们虽都有预案,但目前横山宗的应对和反制之法,他们尚不明晰,更多方面也不敢大意。
毕竟,横山宗能与他们分庭抗礼这么多年,彼此互相也奈何不了谁。如今临渊虽是破境,声势昌隆,但从理论上来说,他们并非是占据了绝对优势。
若是大意,还有失利的可能。
此等情形下,对于横山宗的事情,他自然不可能不上心。
他心虑横山宗应对,或许红峰真人这里,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红峰真人前脚离开,他后脚便寻了一个借口,先行离去。
红峰真人的修为虽不如他,但也是积年的老牌天人了,一身境界早已触摸到了二境关隘。担心被对方发现,他这一路,跟得并不紧。
反而还刻意地保持了一些距离。
对方似乎也极其警惕,过程中变化方位,时不时地迂回,由于顾忌出现纰漏,他一时还刻意留待原地了好些时间。
如此情形,倒是让他一时出现了一个空档。
等他赶到这里的时候,便见一道陌生遁光,自雾谷而起。
一瞬间,他便想了很多。
这莫非是横山宗强援!?
自身斗争不利,是请来了外援?
此人面生,是何方根脚!?
藏剑长老心中猜疑,思绪变化。但在那一瞬,他便做出了决断。
不管是谁,先拦下来再说!
此地与云山虽有一定距离,他手中有问心剑阁信物,真有什么问题,也可随时求援。
此外,他此来与临渊之间,是通过气的。
他若久久不归,对方势必反应。
云山之上的同道,可不在少数。料想对方,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眼下看来,他的判断无错。
“道友行色匆匆,不免让人好奇。老夫藏剑,想请道友,解释一二?”
“解释?”陈平安笑了:“如何解释?”
“道友若有闲暇,可与老夫一叙,老夫有几个问题,想问道友。”
藏剑长老长眉雪白,目光逼视,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只见,对方儒雅一笑,神色轻松平和。
“徐某若是不愿呢?”
“那便由不得道友了。”藏剑长老抚须笑道,眸光凌厉霸道。
“道友行迹可疑,或为魔道贼人。老夫身为问心剑阁之人,理应盘查!”
有意思。
陈平安笑了起来,笑得温文尔雅,翩翩如玉。
这些势力宗门,一个个还真是道貌岸然,未曾聊上几句话,一盆脏水就直接泼了下来。
抢占先机,占据制高点,攻逼发难,以大义谋私利,还真是
道貌岸然地无耻。
“道友若是一意孤行,拒不配合,那老夫便只能将道友当做是魔道贼人看待了。”藏剑长老神色轻松,眉宇间充斥强大自信。
“魔道贼人,人人得而诛之!”
“道友这是在威胁徐某?”陈平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敛去。
“那便看道友是如何理解的了。”藏剑自信笃定,神色从容。
他的自信,建立在自身的强大实力上。他手中的剑,让他相信,对方会做出一个正确选择的。
“看来道友,已经打定主意,做好了完全准备。”陈平安神色平淡,语气儒雅依旧:“可惜啊
藏剑!”
陈平安缓缓抬眸,神色中浮现出一丝奇异笑意:“但今日,你恐怕是打错了算盘!”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投来!
一瞬间,一股猛烈的气息,爆逸而出,气血轰鸣,卷起震荡无数。
藏剑长老正从容自信,老神在在地等待着对方的选择,但没曾想形势陡然变化,急转直下。
还未等他如何反应,一双炽热铁拳,刚烈霸道,裹挟着滚滚气血,便是轰鸣而至。
藏剑神色瞬间大变。
手中剑意铿鸣,凌厉剑光,纵横而出。
蓬!蓬!蓬!
无数轰鸣声中,藏剑长老的身形瞬间倒飞而出。
形成的强大气浪,瞬间冲击四方,卷起无数涟漪。
萦绕黑冥山脉上空的薄雾,也出现了短暂空白。
空气爆鸣声中,藏剑长老的身影狼狈显露。
他的身形踉跄,发丝凌乱,蓬头垢面。
“四阶锻体!”
藏剑的声音惊骇,面容之中,充斥着震动之色。
对方竟然是一尊资深的锻体天人。
气息炽热,气血轰鸣,竟是与资深二境等同。
方才,多亏他反应及时,以剑意护体,否则的话,单是这一击,便足以让他受不轻的伤势。
对方的实力,远要在他判断之上。但如此
他便更留不得对方了!
虽没有实质证据,但若以此真让横山宗请来强援,那他问心剑阁的日子,可就不太好过了。
“阁下倒是好手段!竟然偷袭!”藏剑长老压下心中震动,冷声呵斥:“看来,老夫的判断没错,阁下果然是魔道贼人,人人得而诛之!”
一瞬间,剑光纵横,剑意凌空。
藏剑长老,身为问心剑阁太上长老,二境天人中极资深的存在,号一剑斩山岳,断峰悬半空。
此刻他全力而为,杀伐自是凌厉。
“方才,是老夫大意了。还让老夫,领教阁下高招!”
唰!唰!唰!
无数剑光凛冽,充斥杀伐,以直逼之意,轰杀而去。
有剑意凌空,斩下无数威压,让人脊背生寒,陡然而栗。
“打起来了!”
雾谷之中,横山宗镇岳尊者和红峰真人,双双站立。感应着远处波动,他们的眸光中,隐隐有一丝欣喜。
没有什么能比自己吃瘪,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却突然发现连同着敌人一起吃瘪,要更痛快的事情了。
如果有,那就是敌人吃的瘪,远要比他们更加惨重。
“嗯?”
不过,两人静静感应些许,便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两人的面色中浮现出一丝疑惑,互相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有点弱啊!
和刚刚完全是两个量级的压迫。
“怎么回事?”
两人心下一凛,不禁起了探究心思。
方才那等压迫感,他们记忆犹新。
一击破了镇岳尊者以引为傲的防护,下一刻,便一脚踏在了他的胸膛上,那等压迫感,无可匹敌,让人根本生不起反抗之心。
作为问心剑阁多年的老对手,藏剑的实力,他们算是再清楚不过了。
尤其是镇岳尊者,一向以来,两人都算是在伯仲之间。不过,他的横练极为磨人,即便藏剑杀伐凌厉,剑光纵横,也很难对他造成真正的威胁。
如此,两人交锋,一向是以分庭抗礼,最后他略占上风而告终。
但现在.
两人交手,竟是打得有来有回!?
即便占据上风,但前后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些吧。
两人心中疑惑,一时有些惊疑。
难不成,这藏剑实力大进了!?
“过去看看。”镇岳尊者,心下一狠,便是做出了决断。
红峰真人一咬牙,也是应了下来。
就在此时,数道气息,自远处疾驰而来,驱使着遁光,由远及今,不过数息时间,便越过了他们所在的雾谷。
他们收敛着气息,并未展露丝毫,加上远处激战影响,上空疾驰而过的遁光,并非发现他们的踪迹。
遁光飞驰,一路向着远处激战的山脉上空而去。
“古大师,雷啸天,古月千方,还有黄老头?”
镇岳尊者,一个愣神,便从中认出了其中几道气息的主人。
还未等遁光过去多久,远处又有遁光而至,直奔激战之处。
“是问心剑阁的沈临渊,还有应从云走,我们也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闪,便是射向天际。
剑光凌厉,纵横天地。
有剑意冷冽,杀伐刺骨。
方圆数里,皆是剑光纵横,征战杀伐。
但如此声势下,藏剑长老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地难看。
“为何如此难缠!”
感受那澎湃炽热的气血,如同山石磨盘般,不断侵吞着他的腾挪空间。他只感觉,自身的压力越来越大。
他与横山宗修行者,不乏有打过交道。尤其是横山宗的镇岳尊者,早年间更是频频接触。对于对方的那一身横练,他是心有忌惮,每逢交手,都顿感头痛无比。
但现在,他只觉得面前之人的横练锻体,比之镇岳尊者还要难缠。
从交手到现在,还未过上多久,他就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杀伐凌厉的每一招,都仿若打在轰鸣不断的气血浪潮上,那等压迫感,如同直面一座巍峨巨山,让人心生绝望,倍感无力。
期间,哪怕动用剑意攻伐,都丝毫不能撼动对方神魂,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潭,让人难以看明。
这一刻,哪怕是他,都隐隐感到一丝后悔。
早知如此,不如等临渊过来,再作计较。
倒是有些骑虎难下了。
藏剑长老面色难看,施展剑招,苦苦支撑。
“高估了,比想象中的弱。”
陈平安神色从容,游刃有余。
藏剑长老,名声极大。一剑斩山岳,断峰悬半空。
在天人二境中,堪称杀伐无双。
放眼周边数个地界,都是声势昌隆之辈。
但实际感受一番,却是平平无奇,没什么惊喜。
哪怕未曾动用秘技杀招,未曾动用血脉神异,单以三炼锻体,气血之力,便足以将对方压制。
这还是他未曾化用七绝禁法的招式外功,增益战力的情况下。
此前击败横山宗镇岳尊者,他心系要事,秉承迟者生变,并未有太多保留。但眼下
他心中筹算,自是从容有余。
此前出手,太过短暂,他以一招败镇岳,未曾有太多感受。
如今机会难得,他自当验证一番。
陈平安气血轰鸣,一拳爆鸣而行。
剧烈的震荡声,传遍寰宇,荡漾起无数涟漪。
藏剑剑光纵横,剑意加持下,勉强招架。剧烈的冲击声,让他内腑震荡,面色青红。
他与藏剑结仇,乃明面之事。
若仅仅是以马甲镇杀,那未免太过无趣!
既是明面结仇,那自当明面而行。
如此,方才是快意恩仇。
不负少年之意。
不过今日
收取些利息,倒也无妨!
陈平安再度一拳轰鸣,磅礴的气血之力,犹如磨盘,将藏剑的剑意寸寸碾碎。
“噗!”
狂暴汹涌的力道,让藏剑再也难以维持,一口鲜血夹杂着些许震碎的脏腑,猛地吐了出来。
“怎么会?”
藏剑面色震动,神色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看着面前的身影,心神狂颤。
“怎会如此之强!?”
他成名已久,纵横碧苍多年,放眼二境天人中,都是绝对的强者。
可今日,竟是看走了眼!
面前之人,战力竟强盛至此!
一道轰鸣声炸响,气血涌动,如山岳盖压而至。
他手持长剑,避之不及,只能强行硬抗。
轰隆隆
山势震动,他的身躯被狠狠地砸入山体之中,无数山石滚落,碎石飞溅,尘烟四起。
“噗!”
藏剑长老面如金纸,又是一口鲜血猛地吐出。
他的衣衫残破,长眉焦黑一片,狼狈到了极点。
“会死!真的会死!”
他心神狂颤,神色惊骇至极。
对方的强横,超乎他的想象。
这一刻,他无比懊悔此前举动。
早知如此,再给他一万个胆子,他都不可能会做此选择。
这横山宗,何时请来的如此强援!?
气血逸散涌动,藏剑的神色灰败,他强行催发一道剑芒,勉强抵御住面前轰鸣。
就在他心生绝望之际,他猛地感应到了数道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不多时,便已经到了场中。
藏剑精神一振,涌现出无限希望。
“古兄,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