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向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将全场低沉的气氛瞬间扫空。
他抬手指向舒城所在的方向,“诸君既然踏入此间,便是奔着积分来的。
现在,积分就摆在舒城的城墙上,就放在那一头头黑印、白印、青印凶兽的脑袋上。
诸君,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有我无敌,杀,杀,杀!”
终于,场间愁云尽散,全场杀声冲霄。
见士气鼓动得差不多了,薛向催动队长玉牌,将官方发布的舒城地理草图,投影到虚空,“诸君,现在商议克敌方略。
规矩先说在前头,这一仗,各分队长都要凭战功说话。
战功不只是战斗过程中的功劳,还有战前的战情分析会的表现。
我希望,诸君都踊跃发言,说出想法,集思才能广益。”
薛向话音方落,便有人举手,薛向点名,“蔡海波,蔡兄来。”
蔡海波站起身来,一通巴拉巴拉。
想法虽然过于离经叛道,但也获得了薛向的赞许。
蔡海波这一开言,立时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
不到半个时辰,这一场头脑风暴便宣告结束。
最优解,或者说让大多数人满意的方案,被推了出来。
周崇礼、韩如山、柳承岳、洪恕几位原百人队队长彼此对视一眼,心里都暗暗感慨。
他们当队长时,从不敢这么放开讨论攻击模式。
一方面怕露怯,一方面也怕底下的人说出什么“打脸”的话。
那时候,开会就是他们几个拍板,其他人要么走神,要么压根不想说话。
现在倒好,全队吵成一锅粥,人人争着往前凑。
七嘴八舌之下,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自然便有可行的方案。
“接下来,诸君且修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全队进发,目标舒城。”
他话音方落,众人便按组聚集,或商议稍后的对战细节,或展示才能、抢夺话语权,为稍后的分队长之争,打下良好基础。
一个时辰转瞬即过。
队伍重新集结完毕,薛向立在最前,抬手一挥,“出发。”
第八中队大军出动。
这一次,众人没有遁光乱飞,而是按队形行进。
队伍象一条长蛇,在荒芜的古路上悄悄推进。
一个时辰后,舒城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那真是一座“城”,而不是之前那种孤零零立在荒野中的“堡”。
远远看去,城墙绵延如龙,绕着一整片黑褐色的平原盘了一圈。
城体高出地面近百丈,墙基宽厚,城砖一块块像削平的山石。
城角处耸立着数座残破的角楼,楼顶旗杆早已折断,只剩枯黑的木桩。
正门敞着,门洞高阔,足可并行十数辆大车。
门内隐约可见纵横的街道,焦黑的楼屋,倒塌的碑坊,石阶上积满了灰尘与干涸的血痕。
城外壕沟早已干涸,却仍旧深不见底,沟底乱石嶙峋,像张着一圈黑洞洞的嘴。
与之前攻克的堡垒相比,舒城像把数十座堡硬生生拼在一起,又多出一圈圈外郭,压得人心口发沉。队伍在距城数里外停下,按既定方案展开。
三大纵队呈“品”字形展开,中队主力在中间,两翼略向前探,形成一个钩形包围势。
薛向阔步走到阵前。
风从舒城方向吹来,带着一股苍茫和冷冽。
他深吸一口气,仰头长啸。
那一声啸声直冲云宵,在城墙上空回荡良久。
啸声未绝,他一挥手。
众人齐齐抬手,划破指尖。
一时间,大量灵血从试炼者指尖飞出,化作一缕缕淡红色雾气,向着舒城方向飘去。
灵血带着各自的气息,象一股看不见的潮水,拍在舒城上。
城中立时起了动静儿。
隐约有兽吼传出,象是沉睡多年的野兽被人捅了一刀。
城墙某些残,有黑影一闪而过。
不多时,城门方向“轰”地一声。
三五头凶兽率先扑出,个个身材高大,力大无穷,荡起滚滚烟尘。
它们刚冲出几步,目光扫过城外那整齐的品字形大阵,又同时慢了下来。
凶兽们并排立在城门前,低声咆哮,鼻间喷出的白气一阵阵,似在打量、权衡。
不多时,大片青印凶兽从舒城城门、垛口两侧的苍岩后扑出,或攀上残石,或伏在城门楼上,黑压压聚在远处,仰首呼啸。
那嘶吼此起彼伏,象是在相互传递某种信号,气势一波接一波地推涌过来。
很快,城门方向传来更强大的气势。
紧接着,体型更为高大的白印凶兽现身了,一头,两头整整五头。
它们步伐沉重,每迈一步,身周空气便被无形之力排开,呈现一个极短暂的真空圈。
它们没有立刻冲锋,只是立在青印之后,为首的一头白印凶兽缓缓抬手,仰天呼啸。
不多时,四面八方又传来动静儿,却是散布在舒城周遭的游荡凶兽,也象被什么力量驱策,纷纷朝这片战场汇拢。
远处一道道影子时隐时现,很快连成一条线,汹涌而至。
“比原先通报的数量,多了起码五成。”
周崇礼沉声道。
“假情报害死人啊。”
“朝廷都是这样的蠢货么?”
人群中的不安像潮水一样蔓延,渐渐,不安要聚成恐慌。
毕竟,他们前面攻破城堡,遇到的凶兽不论从规模还是数量,都远远不及此时。
薛向腾空而上,神识复盖全场,传音众人,道:“得到存储物品的队员,到时战阵一合,便须勇当箭头谁敢退后不前,无论此战成败,我先将他逐出中队。
若有偷奸耍滑,借机躲在后头看热闹的,也一并如此处理。
诸君将性命交到我手里,只要肯信我,这一战我必带诸君搏出一个富贵来。”
他说完,整支队伍短暂沉默了一瞬,也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听薛队长的!”
紧接着,众人皆对着前方城池发出呼啸,声浪滚滚荡开去,士气之火再度燃起。
就在这时,城内忽地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啸,象是被压在城下多年的怨气,被人猛地掀开了盖子。凶兽们仿佛听到了发令枪,同时动了。
“聚阵。”
薛向高呼。
众人纷纷打出灵力,灵光勾连成线。
灵力护罩在阵前层层叠起,拼成一面弧形光墙。
下一刻,汹涌的兽潮撞上。
闷雷般的撞击声接连不断,大量凶兽被弹飞出去,重重砸在风化的岩石板上。
灵力护罩一阵剧烈波动,到底没碎,只是被压得向后一沉。
凶兽们扑击不止,悍不畏死。
几乎同时,一头白印凶兽猛地跃起,它暗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的只有一个人影一一薛向。
白印凶兽庞然身躯如电杀到,汹涌的灵力,从它掌中放出,宛若擎着两轮太阳。
薛向不闪不避,只是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灵力奔涌而出,沿着手臂灌入拳骨,骨节一节节鼓起,皮肤下隐隐可见淡金色的纹路游走。拳锋所向,空气被推开,形成一个极短暂的空圈,拳意如山岳压顶,又如雷霆翻滚。
两者在半空交错。
白印凶兽双手砸落,两轮太阳正中薛向。
薛向不闪不避,一拳挥出,也正中白印眉心。
轰的一声巨响,薛向倒飞而回。
与此同时,白印眉骨塌陷,头颅后方的骨板直接被拳劲冲破,整具躯壳瞬间灰飞烟灭。
全场震动。
“薛队长壮哉!”
“一拳灭白印,天呐!”
“壮哉!”
全场沸腾了。
最震惊的要属董瀚文、洪恕、王伯达等曾经跟薛向别过苗头的几人。
他们不服薛向,除了私怨外,更多的是因为认定薛向实力不匹配队长的名位。
可此刻,亲眼所见,白印凶兽也不过在薛向手下走了几招,这是何等恐怖的武力。
事实上,薛向并不好受。
硬受白印那一下,他也是气血沸腾,五脏移位。
但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道理很简单,眼下的敌情超出了想象,若他不能鼓舞士气,恐怕众人要未战先崩了。
现在,他拼着受伤,一拳秒掉白印,对己方士气的鼓舞作用,简直是无可估量。
冲天叫好声中,众人战意昂扬,撑住了凶兽第一轮扑击。
“诸君分割凶兽。”
薛向下令。
很快,各小队转进如风,将凶兽分割包围开来。
被分割的凶兽,立时失去了聚众扑击的效果。
如此,各队的协同合作,就发挥了极佳的战斗效果。
“撤去灵力护罩。”薛向沉声道,“照先前分组,各自接战。”
各小组顿时象一支支利箭插入凶兽群。
有人踏着断裂石阶冲上残丘顶端,手持神兵,自高处向下劈出一道炽白剑光,将一整排青印从腰间斩断。
有人背负重盾,脚步稳稳砸进古战场龟裂的地面,以盾为墙,硬生生顶住两三头青印的撕咬,为后排同伴争取攻击的空隙。
有专司远攻的试炼者,手持一把符箭,凭空引箭,符箭呼啸而出,精准射入凶兽胸腹间。
每有一头青印被箭光贯穿,身后便有同伴跃出,赶紧扑杀,将挣扎未死的凶兽干净利落解决。更有一支小队借着残留的壕沟布成半环,将被分割的凶兽逼入其中。
再施展神通,一道道土刺、火柱从龟裂地面冲天而起,将闯入其中的青印捅得满身窟窿。
至于五头白印,死掉一头,还馀四头。
它们是真正的凶猛存在,每一头白印,薛向都安排了两组由元婴强者率领的队伍接战,打得汹涌澎湃。薛向一击斩杀白印后,再无凶兽朝他扑击。
他居高临下,密切关注战阵,与此同时,神念全面铺开,笼罩整个战场。
他不断以传音下令,调整队形。
哪一队灵光晃得厉害,防线压得太深,他便一声令下,让其往后撤入阵心。
与此同时,新的生力军从两侧补上前沿,接过敌锋。
前后交替之间,阵形始终不乱,象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了整片战场的节奏。
战局的天平,从一开始的不稳、被兽潮冲击得摇摇欲坠,到此时,已明显向试炼者一方倾斜。青印凶兽已斩杀过半数,白印凶兽也又倒下两头,一头被董瀚文与周崇礼联手杀死,一头被洪恕掌中神兵洞穿眉心,当场崩解。
试炼者们越战越勇,原本紧绷的神经在一次次化险为夷之后,逐渐转为一种冷静的亢奋。
他们已经能明显感觉到,凶兽的攻势在减弱,而己方的阵线愈发稳固。
就在这时,一声完全不同于先前的呼啸,从舒城深处传来。
那吼声并不高,却象是直接压在众人的神魂上,听在耳中,仿佛整个战场都微微一沉。
下一瞬,一道黑影缓缓自舒城残破的主门中走出。
池身形高大异常,皮肤象是被千锤百炼过的乌铁,黯而不晦。
每向前迈一步,脚下的岩石就会应声塌陷,手中拎着一柄黑色大刀。
刀背宽厚,刀锋却薄得几乎看不清边缘,锋刃处闪着极细的乌光。
池走过之处,连空气都主动排开。
距离尚远,许多试炼者已觉呼吸一窒。
黑影抬起头,露出一张近乎冷酷到极点的面孔。
眼框略深,瞳孔满是血红,仿佛杀欲凝成的渊海。
薛向一眼就看出这头黑印凶兽,和黑印灵龙的区别。
后者眼中一片清明,骄矜自傲。
但这头黑印凶兽,浑身上下散发的都是嗜血的杀意。
池停在城门外的一块高台残基上,将手中黑刀一横,仿佛将天地劈成两半。
忽地,黑印凶兽遥遥一指薛向,将黑刀一收,脚下一踏,高台残基寸寸开裂,人影如同一块乌铁被人抛出,直扑薛向。
显然,池也知道擒贼先擒王的道理。
薛向冷笑一声,静立不动。
霎时,四道炽烈的元婴气息,从战阵两翼以及后方残墙后腾起。
那是早早埋伏好的四名元婴强者。
董瀚文从断裂的城垛后直冲而出,身上灵光炽盛,神兵长戟在手,寒芒暴涨。
周崇礼自半塌的壕沟中拔地而起,背后剑光如练,整个人带着一条白亮剑痕扑向高空。
洪恕手持金色长枪,长枪一抖,枪尖拖出一串枪花,封住黑印下盘。
韩如山手握一柄短锤,锤身雷光跳动,整个人绕了个孤线,从黑印后方掠上。
四人沉寂无声,神兵齐出,几乎在黑印扑至薛向三十丈处,将池硬生生拦在半空。
长戟自左刺来,戟锋直取咽喉。
大剑自上劈落,剑势沉重,把整片残丘上的灰尘都压了下来。
长枪从下翻起,枪尖接连点在膝、胯等关节要害。
雷锤则带着炸雷般的闷响,自后砸向背脊。
一直收刀身后的黑印,终于将刀挥出。
刀锋上那一线乌光倏地拉长,象是把周围光线都吞了进去。
先是长戟撞在刀锋上,火星四溅,戟身猛震,董瀚文整条手臂一麻,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戟杆直淌。
紧接着,刀锋磕上周崇礼的剑身,周崇礼胸口一闷,喉头一甜,喷出血来。
洪恕刺出的枪花自下翻起,贴着黑印腰胯连点数枪,黑印连退三丈,黑刀带起刀光,洪恕倒飞而回。韩如山的锤头才砸出,便被刀光挑飞。
转瞬之际,四名元婴尽皆落败,全场无不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