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向传音全场,“诸君,且安心对敌,我自有料理这黑印的办法。”
传音方罢,他冲黑印勾了勾手,转身便遁,一去百丈,“想要我的性命,有种就来。”
黑印暴喝一声,弃了董瀚文四人,速度在瞬间拔高,紧紧咬住薛向的背影追去。
薛向飞遁之际,暴喝一声,“风”。
文宫之内,文气涌出,“风”字才现形,狂风顿生。
几乎瞬间,狂风在他脚下形成一个高速转动的旋涡。
薛向身形一晃,被风柱裹住,眨眼飘出百丈,黑印穷追不舍。
池很清楚,人族之中谁是首领。
其馀人类,不足为惧。
一人一兽,一追一逃,很快便过了半柱香。
薛向一路只逃不攻,借着“风”字文气加持,飙若飞鸿。
前方残丘、断壁在他眼前飞快掠过,他只是偶尔略一偏身,就让身后黑刀斩落的乌光劈在空处,把岩壁削掉一大块。
黑印却是又追又攻。
社的遁速犹在薛向之上。
只不过,如今的薛向文气修炼境界已高,能自如操控风力方向。
黑印每次看似要抓住他,结果都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故而,黑印在追逐的当口,更是连连乌光斩落,但都让薛向避开。
一人一兽,一追一逃,眨眼遁出数百里。
前方,风化的残丘和断壁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绵山林。
山林左侧幽蓝火焰成阵,右侧,寒冰生焰,蔚然如海。
追至山林前两百丈时,黑印止住了脚步,远远朝前方打望。
山林前有一处斜坡,斜坡下方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摆着一段段木头,清一色都是五根一组,整齐排成几排,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不远处,一条灵龙正盘身大睡。
黑印不追了,薛向却堂而皇之地走向那些木头,转过身来,嘴角勾起,冲黑印勾了勾手指。黑印暴怒,黑刀猛然劈下,薛向闪身避开。
刀光贴地飙来,将空地上的木头尽数斩碎。
山林间,一声尖锐的嘶吼陡然炸起。
黑印灵龙猛地惊醒,庞然身躯腾空,才看清场中景象,一对竖瞳中满是暴怒。
黑印凶兽也扬头嘶吼,声音粗重而短促,手中黑刀一指薛向,似是在向灵龙示意:那是池选定的猎物。两头黑印,一个人形,一个龙形,竟在同一片空地上怒吼对峙。
薛向抢先发声,指着碎木屑,朝黑印灵龙远远拱手:“阁下果然是顶级的智慧存在。适才我一眼便见,地上摆着的木棍,皆是五根一组排列。
经阁下点化,我忽然醒悟了,整个搬木头游戏的关键,就是控制五。
只要控制了五,就能控制十,进而控制十五,再进一步,控制二十。而控制了二十,也就掌控了二十一薛向连声赞叹,“阁下留在地上木头,每五根一组,定是阁下给我留的,为了提醒我。
阁下可谓匠心独运,真乃天才也。”
此话一出,黑印灵龙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咆哮。
那啸声并非愤怒,而是多日压抑后的极度亢奋。
池这些日子苦思冥想,始终对搬木头的游戏不得要领,只觉得这个游戏和喊数区别不大,可总是抓不到关键。
此时薛向几句话,把“控制五”的关键一语道破,池心头多日的迷雾瞬间被撕开一个大口子。黑印灵龙化身金甲神将造型,腾身落回空地,大手一挥,又从山林中摄来大堆的木头。
开始专心致志地,按薛向说的“五”为内核,再次摆弄开来。
池一进入游戏,便即痴迷,物我两忘。
“有本事,大战三百回合。”
薛向瞅准时机,瞪着黑印凶兽高声喝道。
实际上,他这番话是说给两个黑印听的。
黑印灵龙正痴迷于地上的木头,听见薛向喊话,以为是跟自己说,当即呼啸出声。
而黑印凶兽眼见薛向被自己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还敢这么嚣张,当即就怒了。
黑刀一甩,刀气纵横,炸裂全场,薛向腾空闪开。
纵横的刀气,将地上的木头再度粉碎。
“你敢!”
薛向绕到黑印灵龙身后。
黑印凶兽兀自不管,黑刀一甩,刀芒纵横。
就在这时,黑印灵龙周身金甲乍起,大手一挥,金色长枪入手,枪尖炸开万千锋锐,尽数将刀芒全部阻断。
吼!吼!吼!
黑印凶兽对着黑印灵龙怒声嘶吼,不明白黑印灵龙这是何意,为何要帮一个人族。
池哪里知道薛向这段时间和黑印灵龙的几番纠葛。
黑印灵龙长枪一指,示意黑印凶兽离开。
薛向亦高声道,“我们高等智慧存在探讨数术奥义,你凑什么热闹。”
无须说,薛向远道而来,打的正是偷懒的主意。
非是他当真没有和黑印凶兽对战的实力。
当初,他赤手空拳,便足以和黑印灵龙对峙,纠缠。
如今,他如意棒在手,攻击能力何止翻倍。
只不过,有黑印灵龙这个免费劳力在,不用白不用。
黑印都是骄傲至极的存在,薛向的挑拨,很快奏效。
黑印灵龙一声长吟,躯体暴涨,显化龙形,鳞片如墨,四爪如钩,尾若长鞭,直冲云宵。
对面黑印凶兽也显出本体,通体乌黑,身躯似猿似熊,背生两排骨刺,四臂垂地,指端皆是锋利骨爪,胸腔鼓胀,仿佛藏着一座黑火溶炉。
灵龙俯冲而下,龙躯一扭,巨尾先至,抽在黑印凶兽胸口,将池打得跟跄后退,脚下岩石寸寸碎裂。黑印凶兽怒吼,四臂同时探出,骨爪抓住龙身,两者就此死死缠住。
一龙一兽在空地上翻滚撞击,时而撞穿断壁,时而砸断古木。灵龙龙角如矛,次次直捣对方咽喉;黑印凶兽则以骨刺硬顶龙腹,以四臂死抱龙身,悍不畏死,宁可骨裂也不松手。
交锋越久,黑印凶兽身上裂痕越多,黑气不断从伤口喷出,又被灵龙龙焰逼散。最终,灵龙猛地一扭,将巨躯盘成一圈,四爪牢牢钳住对手四肢,龙颈俯下,一口咬住黑印凶兽肩颈,用力一撕。闷响声中,黑印凶兽上半身被生生撕裂,骨刺、碎肉、黑雾一齐炸开,残躯抽搐几下,终于崩溃成无数碎片,散落一地,最后随风化去。
薛向没想到凶兽间的战斗是如此粗犷,既不用五行术法,也不用显化出的神兵对轰,就是本体互噬。一场战罢,黑印灵龙显然也受创非轻,身形一顿,闪入山林去了。
只留下黑印凶兽遗留的那点黑色先天灵源,在半空闪铄着。
薛向听宋庭芳说过,白印以上凶兽死亡留下的光点,就是先天灵源,只是极为微小罢了。
而凶兽之间,不互相吞噬,就是因为各自的先天灵源不能相融,是毒药般的存在。
薛向收了黑色先天灵源,身形腾起,直冲回交战现场。
薛向再赶回战场时,形势已然大变。
仅存的两头白印,被十馀支小队层层围在中间,外围还有十几头青印在垂死挣扎。
瞅见薛向归来,众人士气又是大震。
又数百息后,一干青印被尽数杀死。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片战场轰然炸开。
“赢了!”
“诸君壮哉!”
“真没想到,这都能赢,天爷啊,何等丰功伟绩。”
呼啸声像浪潮一样拍在断壁残丘之间,久久不息。
薛向立在高空,下达指令,要求将伤亡情况,汇报给他。
不多时,消息汇总,薛向朗声宣布,“此战,共有三十馀位队友重伤,无一人阵亡。”
话音落下,场中先是一片死寂。
下一刻,欢呼声直冲云宵。
待欢呼声稍落,不知谁先喊出了“薛队长万胜”,场间应和声一片。
薛向收拢队伍,进占舒城。
入城后,他立刻抽调数支小分队在城中地毯式搜捕,很快便确认城中凶兽已然肃清。
薛向立在破败城墙之上,将官方下发的二十四枚金纹阵旗取出,挥手一撒,阵旗分射四方。阵旗入墙刹那,城墙中的古纹缓缓亮起,细细金线从缝隙间蔓延开去。
按照试炼规则,十二个时辰之后,大阵彻底激活,舒城便会正式纳入大夏国的管控,成为大夏在上古战场中的一处重要据点。
激活大阵后,他便吩咐宋庭芳前去分发菩提果。
菩提果精贵,除了断肢之人外,不会被发给。
毕竟,都是强大修士,自愈能力惊人。
发出去三十多枚菩提果后,薛向便安排各分队推举分队长。
战场之上,最能看明白许多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半刻不到,各分队的分队长名单便陆续送到薛向手中。
随后,薛向便让分队长将分队的功劳簿上载,他会集中公布。
转眼十二个时辰过去,舒城城墙上的金纹已然遍布。
城垛、暗门、角楼间一线线细光勾连成网,只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辉笼罩全城一一护阵彻底激活。不多时,众人手臂处的试炼牌同时一热,新消息来了,原来是积分下发了。
众人各得三十的基础分。
而薛向得了一百二十的基础分。
此外,他的队长玉牌中,另有四千五百多的公共积分入账。
他当即将公共积分的数额公布,全场一片欢腾。
薛向朗声道:“此战,诸君皆有功,先给所有人加之公共积分各十点。”
试炼牌再闪,积分到账,众人无不欢欣。
薛向接着道:“参与阻击黑印的四比特婴强者,各记五十点。”
董瀚文、周崇礼、洪恕、韩如山试炼牌上数字同时跳动。
四人又惊又喜,没想到薛向会颁下如此重赏。
其馀人等,也没话说。
虽说,四人并未拦下黑印,但在当时,敢挺身而出,无疑是接下了最危险的任务。
这是拿性命搏出来的,谁眼热也没用。
接着,薛向又按各队上报的功劳簿,核实了功绩,依次下发积分。
少则五点,多则二十点不等。
分发过后,账面上还馀一千二百多点公共积分。
这时,倪冲站了出来,道:“在下有一提议。公共积分,理当薛队长分得最多。
论功劳,我们加起来也没薛队长大。”
有人立刻应声:“诚哉此言!薛队长调度有方,带队有功,我等一个没死,这是第一功。”又有人道:“菩提果是薛队长弄回来的,重伤之人全靠这才稳住。没菩提果托底,谁敢奋力死战,根本不可能这么快,以这么小的代价攻占舒城。”
更有人道:“最后关头,引走黑印,不然这一战怎么打得这么稳?”
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很快汇成一个意思:如此累累功劳,给上一千积分也不为过。
薛向双手虚压:“诸君抬爱,薛某受之无愧。”
全场一片笑声。
薛向高声道,“但公共积分到底是大家搏杀而来,我再有功劳,也不该大肆侵吞。
这样吧,我拿个零头。
馀下的一千点,继续作公共积分,到时继续奖励有功之臣。”
众人心悦诚服,无不夸赞。
十日后。
白水城外,临时搭起一座高台。
三座灵位并排立在台上。
最前方,是三具用灵樟叶蒙起来的尸首。
这十日里,第八中队,连破黑金城、永高城、白水城,三座大城。
屠戮青印无算,白印也斩杀二十馀头,黑印也灭杀三个。
值得一提的是,这三头黑印都是薛向独立引至僻静处,借助如意棒的神威的,没再用黑印灵龙的力毕竟,黑印灵龙只是算不明白数学题,智力不低。
同样的套路用多了,有弄巧成拙的风险。
高效破城、灭凶兽的背后,积分如滚雪般疯涨,众人都赚得盆满钵满。
但伤亡不可避免地来了。
这十日里,重伤无数,但靠着薛向不惜成本地堆菩提果,重伤都救过来了。
麻烦的是,被秒杀的,根本来不及救治。
迄今为止,死了三位。
薛向将他们的残尸缝好,没有白布,只能用灵樟叶遮面。
此时,他将三人的尸身放在高台上,便是要组织一场公祭。
人,可以死,但,不能死如灯灭,无声又无息。
但也就在这十日里,开始有人陨落。
风从断壁、残丘间吹过,众人肃立在高台之下。
薛向站在高台最前端,高声道,“今日公祭。为我第八中队三位队友而祭。
王信、张起、杜衡。”
他一字一顿,将三个名字念出,然后宣扬他们的事迹,让众人记住他们的音容笑貌。
薛向没说什么热血之语,只是用平实、悲凉的语调,说完了这一切。
公祭才结束,试炼牌又有了异动,新的消息发出,却是要求,所有试炼者,于一个时辰内,赶赴中央聚集点。
并指出,逾期未到者,视作主动退出本轮试炼。
很快,中央聚集点的地图,在队长玉牌中发布,薛向投影到众人试炼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