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坟区?”
“薛向心里一动,”那你们怎么不去?“
獠嵩铁岳侧过身去,其余几头大妖,要么低头看地,要么装模作样拍灰,脸上都带出几分尴尬。裂牙苍獗搓了搓手,“有啥不好意思说嘞。侯爷不是外人。
其实吧,我们是跟着我表舅混进来的。我表舅又是跟着别的前辈打下手。我们这一撮人本来是在主坟区寻宝,结果后头又来了几拨大妖,把我们都赶了出来。
这不,没办法,就都在这边找活儿了“
薛向点点头:”那不如这样。我往东南去一趟,你们跟在我身后。主坟区神兵多些,你们运气好了,未必就摸不到一件沉睡级的。去不去?“
洞窟里一静。
裂牙苍獗先是眼睛一亮,几乎要脱口而出“去”,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挠着头,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多谢侯爷抬举,我们几斤几两,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去了,那些大妖见着我们,脸色不见得好看。“
獠嵩铁岳也躬身一礼,沉声道:”主坟区如今被几方大妖分了地盘,我们这一支,只能算旁支外戚。若再跟着侯爷闯进去,旁人只当我们借侯爷的势头抢地盘。裂牙表舅那边,必然要受牵连。“裂牙苍獗连连点头:”是嘛是嘛。又给自己表舅惹麻烦,又给侯爷添麻烦,这可不成。我们在这边抠抠边角料,碰见残兵也知足了。“
薛向闻言,心下了然,拱手道,”也好,那就不勉强诸位,告辞。“
獠嵩铁岳肃然还礼:”侯爷若有吩咐,只管传话。“
几头大妖纷纷行礼,目光里满是敬畏。
薛向不再停留,转身出了洞窟。
头顶裂隙中的星光斜斜洒下,灰白岩壁映得人影细长。他辨明方向,脚下一点,整个人化作一缕残光,沿着东南方向疾掠而去。
不多时,脚下的岩地起了变化。
先前还算平阔,此刻却高低起伏起来,一座座突兀的石丘拔地而起,丘顶多有塌陷,像巨人的坟包,被岁月磨去了棱角。
再往前,地势愈发复杂。
断裂石梁横跨在半空,像折断的肋骨;塌毁的石殿半埋在岩层之中,露出一角残墙。
空气中多了一股难言的味道。
不是腥气,也不是尸腐味,而是某种被压在地下太久的气息,沉沉浮浮,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远处的钟声闷闷敲着。
薛向收了遁光,落在一块凸起的岩台上,俯瞰四周。
放眼望去,四野尽是坟丘、断碑、塌殿。
每一座坟丘下方,几乎都能看到被凿开的洞口,或大或小,或新或旧。
有的洞口还在往外吐尘,说明里面有人正忙着打通石门;有的洞口则死寂一片,只余几块碎石,像是早被人翻过了。
坟丘之间,时不时有魁梧身影一闪而过。
分明是一头头大妖,正聚集在各处洞府前,疯狂开凿着。
他们或抬手打出术法,或挥舞重器砸击岩壁。每一次轰鸣,都能让整座坟丘微微一颤。
然而,星空岩坚固异常,石门往往和山体长死一处,万难破开。
薛向来到主坟区一角,一面藏在山壁的洞口映入眼帘,洞门却还完好。
那是一扇整块星空岩削成的石门,隐隐带着星纹,自内而外透着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悠远的岁月,让石门和山体长在了一处。
洞门前,五头大妖正轮番上阵。
有人抬手劈出粗大的雷刃,炸得洞门火星四溅;有人以拳作锤,硬生生砸得石粉乱飞;还有人挥舞一柄巨斧,斧光连连劈下,每一记都像要把整座坟丘劈开。
“轰!轰!“
雷声隆隆,尘雾翻滚。
可等尘烟稍稍散去,星空岩门上不过多了几道浅浅的白痕,星纹仍旧淡淡浮动,连一块碎片都没崩下来。
“真他娘的硬。”
一头豹首大妖喘着粗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石粉,“打了半个时辰,才刮掉个皮毛。“
他身后几妖也都气喘吁吁,手上兵器多有缺口,却谁也不愿先停。
薛向脚下一点,人影一闪,落在洞门前十丈开外。
五头大妖同时一惊,齐齐扭头望来。
薛向身着宽大黑斗篷,遮住面目,只露出獠牙,身形庞然,气势如渊似海。
“诸位。”
薛向拱了拱手,“稍歇一歇,让我试试如何?“
几妖面面相觑。
只见薛向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个黑金色的金属球,表面光滑无纹,看着不起眼。
“嗡”,金属球轻轻一震,顺势暴涨,眨眼间化作一根丈许长短的黑金铁棒。
棒尾一点地。
整座坟丘都微微一颤,细碎的石粉从洞口上方簌簌落下。
五头大妖同时瞳孔一缩,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
“让开些。”
薛向淡淡道。
几妖不由自主地往两侧退开。
薛向略略后撤半步,长棒抬起,过肩,蓄势。
下一瞬,他双臂一沉,一棒子对着洞门正中砸下。
“轰!”
一记闷雷炸响。
洞门上的星纹在一瞬间全部炸亮,像有人把一整条星河按进了门里,又在同一瞬打碎。
密密麻麻的裂纹以棒头落点为心,瞬间爬满整扇石门。
“哢一一哢哢”
星空岩内部传来一阵阵细碎的爆响。
下一息,整扇门猛地一凹,随即自上而下崩解,成片的岩块像被什麽从里面撑开,带着星光碎屑,一股脑儿朝外喷涌而出。
良久,烟尘渐散。
洞门已经不见,只剩一个被硬生生砸开的门洞,边缘龟裂,尚有星光残痕在裂缝中微微跳动。洞内景象也随之显露出来。
石室不大,地面坑洼不平,中间几块方正岩石堆在一起,勉强当成案几。
案几前后,散落着不少兵刃。
有长枪,枪锋冷然;
有重斧,一面斧刃深深地里,只露出半个斧面在外;
有宽背长刀,整口刀斜靠在石壁上,刀脊上纵横着裂纹,仿佛在玻璃上敲了一锤;
还有数柄短剑、钩镰、骨矛,被随意丢在角落。
粗略一扫,完整得还能称作“兵器”的,约莫七八件,其余多是断刃残柄,已经到腐朽边缘,不堪用了。
五头大妖这会儿也完全说不出话来。
他们怔怔望着洞内景象,最后齐齐把目光落在薛向身上。
刚才他们耗尽手段,只能在门上留几道浅白痕迹;眼前这位不过一棒,便轰开了石门。
“诸位还愣着做什么?”
薛向把如意棒一转,轻轻一敲地面,“兵刃摆在那儿,诸位不拿,难道等它们自己翅膀飞过来?“五头大妖这才回过神来。
其中一头牛首大妖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一礼,粗声道:“道友高义,敢问如何称呼?“
薛向摆了摆手:”江湖儿女,何必问姓名。我是路过,看诸位打得辛苦,一时手痒,出手试了一试而已。“
五头大妖对视一眼,并不信天底下有这种便宜事儿。
一位独目大妖咽了咽口水,“我们总不能白占便宜。“
薛向笑了笑:”既然诸位这般有礼,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我挑一件,剩下的,全归诸位,如何?“这话一出,五头大妖心里同时”咯噔“一声。
我们也没说给你啊,你怎么就却之不恭了。
转念又想,这人的要求也不算过分,只取一件。
真要一件不舍,只怕此妖翻脸,打上一场,更划不来。
“道友说笑了。”
“豹首大妖连忙拱手,”您不嫌弃,是看得起我们,您只管挑。“
其余几妖也纷纷应和,口中连声”该当如此“。
反正谁也不知道哪件兵器是什么品级,都是盲猜,让薛向先挑,他们也不觉吃亏。
薛向玄夜瞳始终开启,早就锁定了那把宽背大刀,刀身裂纹里有两条灵晕纠缠不休。
一条青色,如风线缠绕;一条金色,似雷芒隐现。两色在刀骨深处时聚时散,宛若风雷同居,时而相合,时而轻轻碰撞。
可惜的是,刀身也遍布裂纹。
全场的残兵中,也只有这把宽背大刀是风雷两色,等级最高。
薛向摄过大刀在掌中托了托,转头冲洞口几妖略略颔首,“我就要这个了。“
”道友请!”
几头大妖齐齐拱手。
薛向得了风雷二色大刀,也不耽搁,出了洞口,将大刀收入储物空间,便转去下一场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便在主坟区四处游走起来。
哪里有坟丘下洞门轰然作响,他便远远落下,走近看一看。见妖族大妖们攻门攻得气喘吁吁,星空岩纹却稳如泰山。
他就闪电登场,不管人家要不要他帮忙,他带着诚意扑面而至,对着洞门就是一下。
任凭多么坚固的星空岩门,也挡不住他的霸道一击。
后面的场景,和薛向取宽背大刀时,没什么两样。
他实力又强,还不贪,又做出了切实贡献,没谁会拒绝他从中挑选一件。
渐渐,此事传开,他还竟搞出了影响力。
到后来,他都不用主动登门了,有的团伙甚至主动派人找上门来求助。
很快,薛向的生意好了起来,收揽的兵刃就成了规模。
两色灵晕缠绕的兵刃,陆陆续续收了二十三件;三色灵晕交织的残兵,他掌握了两件。
可惜的是,真正本体完好的沉睡级神兵,他破开这许多洞府,竟一件也没有遇到。
虽未得沉睡级神兵,但这番收益,薛向已经十分满意了。
他继续在主坟区游走,忽地,背脊处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寒意,像是刀尖轻轻搭在后心。
“果然,财不能露白。”
薛向心里明镜一般,知道自己是被有心人盯上了。
行至一处荒野,薛向定住脚,高声道,“跟了一路了,二位,出来吧。“
话音刚落,左侧一处断碑后,虚影一晃,一头高大的妖族缓步而出。
那妖身形修长,生着一颗狼头,额心上斜斜长出一支青黑独角,角上有雷纹缠绕,隐隐有电光游走。另一边,一座塌坏半边的石墙阴影里,也走出一头大妖。
那妖面目与常人无异,只是在眉心上再开一只竖眼,三目俱开之时,瞳光如焰,血丝缠绕,整个人像罩在一团淡淡鬼火之中。背后挂着一柄厚背巨刀,刀鞘漆黑。
两妖一左一右,远远止步,将薛向夹在中间。
“二位跟了我一路。”
薛向含笑道,“不知有何见教?“
独角大妖哈哈一笑,”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何来“跟'字?方才见阁下出手破门,力大无双,想必出身不凡,是哪一脉的名门之后?“
薛向笑意不减,”我听说,大英雄敢作敢当,二位明明是奔着我储物戒里的残兵来的,为何还绕这圈子二位此番举止,无非是先探一探我的根脚。若是根脚够深够大,二位就施施然离去。若是我根脚浅薄,二位就要杀人越货了?“
这话一落,独角大妖脸上笑意一僵。
三目大妖已冷笑出声:“和他废什么话,干他。“
话音未落,三目大妖身形一晃。
大地上只余一串残影,他整个人已如鬼火般飘至薛向身前,背后巨刀破鞘而出,刀光如血,直斩薛向颈侧。
薛向吃了一惊,竟是元婴级别的大妖。
三目大妖刀光落下的一瞬,薛向掌中已多出一柄沉重兵器。
那是一杆方天画戟,戟锋宽阔,戟刃与戟钩交错如角,整杆兵器裂纹纵横,隐隐透着死寂。“残兵·......”
独角大妖瞳孔猛地一缩。
便见薛向手腕一翻,三枚白色先天灵源,被他一股脑儿拍入戟身裂纹之间。
“嗡”
方天画戟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戟鸣。
裂纹里骤然亮起一道炽烈火光,紧接着如岩浆喷涌,瞬间把整杆兵器染成一片赤金之色:赤为火,金为锋。
一条火龙自戟锋盘旋而出。
先是细若蛇形,随后在半空一绕,转眼间粗至水桶,鳞片分明,龙角如戟,其身每转一圈,都拖下一串火星。
薛向脚步未动,只是顺势一撩。
“去。”
火龙嘶吼一声,直扑三目大妖。
三目大妖刀已劈至,刀锋撞上龙首那一刻,他只觉眼前一白,紧接着便是一股恐怖高温扑面而来,像是被丢进熔岩。
“嘭”
刀光寸寸崩解。
火龙顺势缠身,将他整个人裹在其中,接着猛然炸裂开来,化作漫天火雨。
一滴滴火星坠落,每一滴都带着可怖的穿透力,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深坑,炽热的温度把坟丘表层的岩石都烤得发红。
三目大妖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惨叫,身上护体灵罩几乎在第一时间被烧得干净净。
直烧得他皮肉焦糊,鳞甲翻卷。
若非他本体强横,这一波火雨便足以把他当场化成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