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羿身为端王世子,身份虽不如宁淑,却因是男丁,天然便比宁淑更能得大周试炼者的拥戴。他才入场,便做出一番礼贤下士模样,与试炼者们亲切寒暄。
很快,他注意到了宁淑。
宁羿的目光如同毒蛇,最后死死钉在宁淑身边那个被宽大斗篷遮得严严实实的“重物”上。“嘉宝郡主,这圣王殿前凶险万分,你背后背着个累赘,怕是不妥吧?”
宁羿阔步上前。
宁淑手心沁出一层薄汗,语气却冷淡如冰:“不过是刚才在地坑废墟中,偶然寻得的一具上古“金尸’。此尸灵蕴暗藏,无法收入储物戒。”
说着,她不给宁羿追问的机会,直接转移了话题:“世子四处寻觅仙缘,收获如何?”
宁羿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哈哈:“收获自然是有的。只是如今巫神教、灵族、妖族那些狠角色都往这儿钻,我能有什么收获?”
他忽然凑近一步,含笑道:“我刚才从大夏试炼者的阵营过来,听到了个惊人的消息,薛向失踪了。他可是我大周太子府的恩人,嘉宝妹妹,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出一份力,找上一找,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嘛?”
若论对薛向的憎恶,他绝对排在前列。
尽管,薛向拯救了长安城,也间接拯救了端王一家,宁羿也毫不领情,只记得薛向是太子的人,乃是心腹大患。
宁淑眼底掠过一抹极难察觉的慌乱,“竟有此事?若薛郎君真陷在他处,自然是要寻的。”“那好,我这就去找找。”
宁羿意味深长地看了那领斗篷一眼,腾身而去。
“不好,宁羿怕是知道了。”
江行云向宁淑传音道。
宁淑道,“知道就知道了,人在我这里,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不多时,宁羿回返,含笑道,“去四处瞧了瞧,压根儿不见薛向踪影。”
还没等宁淑回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阴冷的笑声。
随着话音,大批人马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将大周试炼者所在的角落死死封住。
领头的男子一袭红纹黑袍,面容娇媚却透着刺骨的邪气,正是巫神教少主一一巫美。
他手里把玩着一根白色骨笛,目光玩味地落在宁淑身上,“嘉宝郡主,听说你得了具“金尸’,我巫神教相中了,不如开个价?”
巫美看向宁淑身边的斗篷时,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对他而言,薛向不仅是坏了巫神教进攻大周太子府大计的罪魁祸首,更让巫神教遭遇立教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那种如骨附疽的怨毒,让他在每一个深夜都恨不得将薛向的神魂投入万蛊池中煎熬。
“巫美,这里是大周的阵营,收起你的少主威风!”
一声厉喝,江行云领着二十余名大周试炼者瞬间结成方阵,长剑出鞘,剑气森然。虽然身处逆境,但这帮大周试炼者骨子里的血性还是被激了出来。
宁羿此时也跨步上前,挡在宁淑身侧,对着巫美怒目而视:“巫美少主,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上次你们围攻我大周太子府的血债还没算清,今日若敢在这圣王殿前挑事,我大周皇室绝不罢休!”他这番作态,直令宁淑作呕。
宁淑当然知道,巫神教的人是宁羿勾过来的,可恨他居然还敢扮演好人。
巫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轻轻一挥手。
大批巫神教众如潮水般围拢,那一股股充满血腥与阴冷的气息连成一片,竟将石阶上飘散的仙灵气都压得倒卷而回。
场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大战一触即发。
宁羿眼皮跳了跳,强压下心中的窃喜,摆出一副护卫皇室尊严的模样,沉声道:“巫少主,即便要开战,也得把话说个明白!我大周虽然爱惜和平,却绝不怕事。你如此苦苦相逼,究竟所为何来?”“所为何来?”
巫美猛地擡起白骨笛,笔直地指向宁淑身后的斗篷,厉声道:“斗篷之下根本不是金尸,而是贼人。此贼趁乱偷了我巫神教秘传的先天至宝!若不交出此人,今日这圣王殿前,便只有一场血战,不死不休!”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钉在了宁淑身上,带着质疑、惊愕与不安。
宁羿猛地转头看向宁淑,神色间满是惊讶与困惑:“嘉宝妹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不是说,这只是一具在地坑里寻到的“金尸’么?怎么竟成了偷窃巫神教至宝的贼人?”
宁淑看着宁羿那张演得滴水不漏的脸,心中一片寒凉。
“本少主可没耐心等你们演戏。”
巫美上前一步,骨笛尖端吞吐着诡异的紫芒,直指宁淑:“掀开斗篷,验明正身!若是金尸,我巫美当众赔礼道歉;若是那个姓薛的贼人,休怪我手下无情!”
“巫美少主,休要胡言,我嘉宝妹妹绝不会撒谎。”
宁羿高声道,“这样吧,我来作保,如果斗篷之下不是金尸,无论是谁,我方交与你就是。”巫美高声道,“那好,我给你这个面子,嘉宝郡主,掀开斗篷吧。否则,大战一起,死伤无算,谁也不用惦记圣王殿里的宝物了。”
大周阵营,一众试炼者也起了议论。
“为了具尸体跟巫神教死磕,这圣王殿的机缘还要不要了?”
“就是,若是误了殿里的宝贝,谁担待得起?”
更有宁羿的心腹,混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宁淑站在中间,只觉四面楚歌,身侧那些试炼者的目光从敬畏变成了怀疑,甚至带着一丝怨怼。“郡主,不能再遮掩了。”
江行云的传音在宁淑识海中猛地炸响,“宁羿那厮早就把消息漏给了巫神教,咱们再这么捂着,人心就散了!”
江行云目光扫向远方,传音催促:“公开吧!告知众人这是“悲秋客’。悲秋客是护我大周太子的功臣,是击退巫神教的英雄。这大义立住了,谁敢不从就是叛国!何况大夏的人马就在不远处,若两方合力,巫美算个什么东西?”
宁淑娇躯微微一震,深吸一口气,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燃起两簇火。
“诸位大周同袍!”
宁淑的声音清亮如剑鸣,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嘈杂。她猛地伸手,攥住斗篷的一角,在一众惊疑的目光中,用力将其掀开!
“此处没有什么金尸,更没有什么窃宝之贼!”
斗篷滑落,露出了薛向那张惨白如纸、却依旧透着几分刚毅的脸。
他此时眼睛微睁,虽然虚弱到了极点,但那股曾经在长安城头一笔镇万妖的文气,即便在沉寂中亦有摄人心魄的余威。
“他是薛向!是大名鼎鼎的悲秋客!”
宁淑环视四周,指着巫美厉声道:“他之所以与巫神教结仇,是因为在长安城,他单枪匹马挫败了巫神教的野心,保全了我大周太子府!他是我大周的恩人!现在他神魂受损,我们难道要在敌人的威逼下,交出这位为我大周流过血的英雄吗?”
全场死寂,唯有风声呜咽。
那些议论纷纷的试炼者无不变色,宁羿那张虚伪的脸也瞬间僵住。
“说得好!”
江行云跨前一步,长剑斜指地面,对着周围的大周试炼者怒喝道:“巫神教本就是我国宿仇,若是今日为了保命,连救命恩人都护不住,传扬出去,我辈读书人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说罢,江行云根本不给宁羿阻拦的机会,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气力,朝着远处金芒深处的大夏阵营放声大喊:
“大夏总队长薛向在此!巫神教欲行不轨,大夏同袍何在!”
这一声,伴随着江行云的文气激荡,在那圣王殿前的广场上,如同平地起了一道惊雷,滚滚而去。原本大夏阵营众人正散落各处议论如何行事,此刻听到江行云那声如惊雷般的喊声,瞬间炸开了锅。“薛队长!有薛队长的消息!”倪冲猛地站起身,原本因同伴失踪而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神色狂喜,“薛队长回来了,这下好了,咱们大夏的人马总算不至于群龙无首!”
董瀚文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盯着远处那被围困在角落的大周人马,沉声道:“恐怕没那么简单。以薛队长的性格,若非身受重伤,绝不会让大周的人这般护着。你看那边,巫神教的人马已经合围了。”“那还等什么?”王伯达虎目圆睁,这个曾经在试炼初最是不服薛向、处处针对的王家子弟,此刻竞第一个抽出大刀,声若洪钟,“跟巫神教那帮杂碎干一场,把薛队长接回来啊!”
然而,就在众人热血上涌之际,冷水总是不期而至。
宁苍言面色凝重地走上前,拦住了欲要冲杀的众人,声音低沉:“诸位,莫要意气用事。那巫神教此次派来的基本都是元婴大能,且修的是邪功秘术,诡谲难测。咱们这些人……未必是对手。”“不是对手就不管了?宁苍言,你这是什么话!”姜文月厉喝一声,脸上满是怒意,“薛队长在地底如何舍命护住我等,你难道忘了?这份大恩,难道抵不过你那点风险?”
场间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反驳:“姜兄,话不能这么说。当务之急是取宝,圣王殿万载难逢的机缘就在眼前,谁知道这里面的造化会不会被别人先抢了去?咱们不该为旁的事分心。”
说话的正是和薛向竞争大队长的邓冲,又听他道:“说句难听的,在这遗迹之中,自己的性命自己负责。薛队长若是真的陨落了,那也是天意,是老天爷不让他当这个第一名,强求不得。”
此话一出,不少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知觉间,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名为“欲望”的毒素。
听话听声,在座的都是大夏国选拔出的精英,谁也不是傻子。薛向不仅是总队长,更是大夏特奏名考试中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座山。只要他在,第一名的位置永远没人能觊觎。
可如果第一名不在了呢?
如果他死在巫神教手里,或者因为神魂溃散而陨落,那空出来的“魁首”位置,岂不是人人都有了机会一时间,原本鼓噪着要救援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迅速小了下去。许多人游离着目光,或是低头擦拭武器,或是擡头观望圣王殿,唯独不再看向那个被围困的方向。
“你们……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倪冲气得浑身发抖。
姜文月等人亦是痛斥,他们才要冲出去营救,却被左近之人死死拦住。
显然,他们既不愿犯险,也不愿倪冲等人把巫神教的人引来。
广场前方,一直盯着大夏阵营的宁淑,眼帘微颤,嘴角竟勾起一抹嘲讽。
大夏阵营的沉默如同一把重锤,彻底砸碎了宁淑最后的希冀。
宁羿见大夏援兵未至,心头的狂喜再也按捺不住,他放声长笑道:“诸位同袍,薛向对我大周有功不假,我皇已经加封他为“一等风流侯’,更准其进入皇室禁地修行,这已是天大的恩赏。恩怨,早就两清了!”
他环视四周,语气变得冠冕堂皇:“此次圣王殿试炼,不仅关乎尔等前程,更关乎大周国运。若能夺取重宝,那是利国利民的大计,岂能为了一个外邦的试炼者,平白折损我大周的英才?”
一连串的大道理砸下,宁羿将“因私废公”的帽子死死扣在了宁淑头上。
巫美冷笑着上前一步,白骨笛在指尖转出一朵死气盎然的花,下了最后通牒:“嘉宝郡主,交人,或是死,本少主给你三息时间!”
宁羿亦在一旁高声附和:“诸位都退开吧!宁淑虽是我堂妹,但她今日自甘堕落,为了一己私情而弃国家大义于不顾,我宁羿亦不护短!”
说罢,他警告巫美道,“巫少主,只要不伤了嘉宝郡主性命,任从你们行事,我大周绝不干预!”江行云脸色惨白,他死死咬牙,向宁淑传音道:“郡主,快走,我便是拚了这条命,也替你拦住十息!”
“动手!”
巫美一声令下,两名巫神教的元婴强者狞笑着扑出,周身惨绿色的阴火升腾,枯瘦的五指抓向宁淑的肩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际尽头忽然破开一道清澈的流光。
“嗡!”
一道清光如弦月掠地,看似轻盈,却带着一股无可撼动的沛然生机。那清光在虚空中一抖,狠狠撞在两名元婴强者的胸口。两人只觉如遭泰山压顶,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这股劲力直接震飞百丈开外,重重砸在碎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