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红衣在一旁微微颔首,感慨道:“前辈,红衣赠予您的那枚天文珠,便是邵君强行从这气海旋涡中卷出来的。”
薛向目光远眺,忽然眉头微皱,指向巨鼎:“既然这气海是巨鼎所发,为何这脚下弥漫的大多是金色仙灵气,而那鼎口喷涌出的,却是五色神霞?”
邵庸闻言一愣,神色凝重道:“前辈果然法眼如炬。先前我二人到此时,这巨鼎喷出的确实也是金色气流。许是刚才两位准帝级强者强抢巨鼎时,动用了道宝,触动了鼎内更深层的核心禁制,才引发了这五色异变。”
“这鼎……究竞是哪位大帝留下的?竞有如此惊天动地的异象。”
薛向若有所思。
邵庸茫然摇头,邝北却神色肃然,压低声音道:“御天宗典籍曾有残卷记载,上古鸿蒙界破碎时,曾有一尊神鼎镇压诸天。那鼎……似乎是传说中徐天帝的随身之宝。”
徐天帝!
薛向心中猛然一震。他瞬间想起了那头金印凶兽。那金印凶兽不正是因为曾被“徐天帝”随手落下的封印锁住了数十万年吗?
看来,这圣王殿不仅仅是机缘之地,更是徐天帝当年留下的道场!
星空殿内,轰鸣声不绝于耳。
邵庸、谢红衣与邝北三人各据祥云一角,不断打出精纯法力,如巨蟒入海般搅动着下方的五色仙灵气。然而,那气海重若千钧,三位化神大能忙活半响,也只带出了几块闪烁着微光的残铁,收获寥寥。薛向目光却被远处一名散修吸引。
那人运气极佳,法力卷动间,竟从仙气深处捞起了一杆通体流转三色神光的长戟。
那长戟寒气逼人,通体竟无一丝裂纹,分明是极其罕见的沉睡级三色神兵!
“那是真正的上古重器………”
薛向看得眼热,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几分。
就在他贪婪扫视气海时,目光忽然凝固在凶兽群的末尾,有一道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它虽是人形,通体覆盖着深紫色的龙鳞,身躯矫健如电,却显得极其僵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黑印灵龙?”
薛向一眼便认出了那熟悉的身影,心念一动,抱着试探的心态,将一道神念悄然传出:“阁下,还记得我吗?石头,木头……一,二,三?”
那紫印灵龙身躯猛然一僵,在那疯狂的兽群中硬生生回过了头,眉心竟是一片紫海。
那一双透着清明与沧桑的眼睛,瞬间穿透了重重仙气,精准地锁定了薛向所在的方向。
一道清晰而厚重的神念,在薛向脑海中轰然响起:“大人开智之恩,没齿难忘。”
薛向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震惊的是对方穿过雷域阶梯、进化成化神战力的“紫印灵龙”,他吃惊的是两件事:其一,这灵龙竟然跨越了凶兽的灵智极限,进化出了能够完整传达逻辑的神念沟通能力!
其二,池不提自己当初从张太虚剑下救下池的“救命之恩”,偏偏要提那什么“开智之恩”?薛向心思电转。
当初为了骗菩提果,自己确实陪池玩了好几天的数字游戏,教它数数,引它思考。
难道就是那些在自己看来是“哄骗孩童”的举动,竟让这凶兽提前开启了宿慧,进化出了远超同类的恐怖智慧?
“若非尊驾昔日教导我学会“思考’,我也不可能获得如今的智慧。”
紫印灵龙的神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无奈与急促:“其实,在攀登那雷霆阶梯前,我就已经进化到了紫印。
我不想来到这里,但我灵魂深处有一股神秘而狂暴的力量,正强迫我靠近这座巨鼎。
我的这些同类,如今已被圣王鼎吸引,如疯魔般冲过来。但我知道,在那鼎中藏着极度危险的东西,一旦进入,便是万劫不复。
我一直在抗拒,但我无法逃离……尊敬的大人,求您帮我脱离这无边的苦海!”
紫印灵龙的神念之中,满是卑微与祈求。
薛向传神念道,“阁下,你如今已有不逊色化神境的修为,我实力远不如你,该如何帮你脱离这灵魂禁锢?”
“尊驾请全力攻击那尊巨鼎!”
灵龙的神念传回:“先前那两位准帝抢夺圣王鼎时,我躲在远处看得分明,当他们的道宝攻击击中鼎身,巨鼎会因为受激而瞬间爆发出一股足以撕裂苍穹的强光。
那强光扫过之处,两位准帝受伤离去。而我与这圣王鼎的神魂牵扯会瞬间出现一丝断裂。当时,我没抓住机会,再来一次,我肯定能抓住机会逃走!”
薛向怔了怔,传音道,“那两位准帝尚且被圣王鼎爆发的强光冲飞,我这点修为,若是挨上一下,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不,前辈请听我说!”
紫印灵龙开智极高,分析道,“我观察过了,圣王鼎受激后爆发强光只会横扫高过鼎口的位置。您现在所立的高度,正处于圣王鼎之下,属于攻击盲区。只要不冒进,绝对不会被波及!”薛向听得心惊肉跳,传音道:“即便如你所言,没有危险。可你莫要忘了,我现在实力有限。那两位是何等人物?那是准帝!我现在打出的威力,连他们万分之一都不及。
对那尊圣王鼎来说,我的攻击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又怎能撼动神物,引动圣王鼎的强光反噬?”紫印灵龙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紫印灵龙发出一声凄婉的神念长叹,那神念中透出的悲凉。
“天要亡我。”
灵龙僵硬地扭动着脖颈,望向前方那尊巨鼎,幽幽传神念道,“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不受大人的开智之恩。
若是依然浑浑噩噩,此刻随着大家一同被圣王鼎吞噬,倒也无知无觉,不痛不痒。
偏偏大人给了我灵智,让我清醒地看着自己步入深渊……这种绝望,更甚于死啊。”
薛向听着灵龙那充满死志的哀叹,感同身受。
他无法坐视这个被自己开启了心智的生灵,就这样绝望地沉沦在冰冷的巨鼎之中。
薛向眼神微动,转头看向身侧正竭力打捞的三人,沉声问道:“邵道友,红衣,还有邝北道友,你们手中可还有“天文珠’?”
邵庸与邝北对视一眼,尽皆苦笑着摇头。谢红衣更是面露愧色,如玉的手掌紧紧攥着法宝,低声道:“前辈,那种级数的至宝可遇不可求。
红衣刚才一直在全力捕捞,可这五色气海实在太厚,至今一无所获……是红衣无能,没能替前辈分忧。”
就在这时,紫印灵龙那急促的神念在薛向脑海中炸响:“大人,你说的那个天文珠,是不是一个圆溜溜、通体亮晶晶,里面还转着黑白两色纹路的珠子?”
薛向心中猛地一跳,面上不动声色,神念却飞速回道:“正是!你见过?”
“那玩意儿底下多的是!”
灵龙淡然传神念道,“大人,你让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往她东北方向,距离三百二十五丈远的地方出手,下潜深度约莫一百二十五丈。就在那个位置,仙灵气旋的夹缝里正卡着一枚!”
薛向整个人都惊呆了,甚至顾不得维持圣贤的淡定,传音惊呼道:“你能看穿这五色仙灵气?连神识都扫不进去的地方,你能看清底下的景象?”
“那是自然。”
紫印灵龙语气笃定,“在这气海之下,其实是一片诡异的虚空。所谓的仙灵气不过是飘在虚空上的一层皮。底下悬浮着不少器物,有你说的珠子,还有很多发光的器物!”
灵龙顿了顿,语气竞透出一股决绝的慷慨:“反正我也快活不成了,被吸进鼎里之前,稍后我把此间景象传给大人,权当是还了大人当初替我“开智’的人情!”
“你这人情我收下了!你的命,我也救定了。”
薛向传音道:“我寻这珠子,正是为了以此为媒,施展儒门秘术攻击圣王鼎!”
“大人此言当真?!”
灵龙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原本僵硬的动作甚至都灵动了几分,“快!大人您赶紧着吧!我能感觉到那鼎内的吸力正在疯狂叠加,这帮没脑子的同类已经快走到鼎口了!”
“尽管放心。”
薛向传音罢,伸出左手,指尖快速掐动指诀,口中念念有词,仿佛在与虚空中某些不可察觉的力量进行沟通。
谢红衣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前辈,您这是在施展何种无上妙法?”
“老朽在用天机易数,测算这五色气海中的机缘落点。”
薛向语气平淡,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从容。
“测算天机?”
邵庸闻言眼皮狂跳,而一旁的邝北终究是没忍住,皱眉道:“洞玄前辈,非是邝某不信,只是这天下之机,无处不变,无时不变。
我辈修士逆天而行,最是知晓天道无常,若真有人能算尽机缘,那这天下至宝岂非尽入其手?这未免……有些玄虚了。”
薛向微微一笑,既不争辩,也不动怒,只是突然擡手点向东北方位,对谢红衣道:“谢道友,东北三百二十五丈,深潜一百二十五丈,落!”
谢红衣早已对薛向唯命是从,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湛蓝色的法力便如蛟龙入海,暴力撕开了那粘稠的五色气浪。
不过数息,只见气海深处发出一声清越的震鸣。当谢红衣撤回法力时,掌心之中,赫然握着一枚散发着黑白太极晕光的天文珠,其上文气氤氲,灵动非凡。
“真……真的是天文珠?!”
邝北到嘴边的质疑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整个人如遭雷击。这种概率微乎其微的定点捞宝,在他看来简直是神迹!
“天机……竞然真的能算得如此之准?”
邵庸看向薛向的眼神,已然从感激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邝北深吸一口气,收起先前的轻视,对着薛向深施一礼,语气诚恳到了极点:“不愧是能被文墟福地选中的前辈,手段通天,果然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臆测。是邝某坐井观天,冒昧了。”
四人正感叹间,一道霸道至极的气压从后方汹涌袭来。
“这块位置,老夫看中了。四个小辈,速速让开!”
只见虚空裂开一道缝隙,一名身披枯黄麻衣的长发老者踏空而行。
他每走一步,脚底都生出一朵惨白色的骨火,那阴森的气息瞬间将周围的五色仙气都压制了下去。此人双目如钩,气息阴冷深厚,显然是一位在化神境浸淫多年的魔道巨擘。
邵庸三人脸色齐变,正欲联手抗敌,却见薛向拂袖而起,语气清淡如烟:“机缘一事,本就是福祸相依。既然这位同道看中此处,我们让让也无妨,一切随缘法。”
三人一怔,见薛向气定神闲,心中虽有不甘,但也意识到在这乱局中不宜硬碰,便由邵庸驾驭祥云,悄然退到了另一处偏僻角落。
那老者见状,冷哼一声:“算你们识趣。”
随即死死盯住那块谢红衣刚刚捞出宝物的位置,眼中满是贪婪。
邵庸催动祥云缓缓落在一处寂静的边角之地,避开那老者的霸道气息。
“那人什么来头?”
薛向负手而立,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
谢红衣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此人名为赵梦湖,乃是成名已久的化神境内阴神境大能。我等三人虽已跨入化神,但多在虚神境徘徊,若是真动起手来,虽未必会输,但在这里损耗精元,实在不值得。”
“是这个道理。”
薛向微微颔首,神色波澜不惊,“为了一口闲气去犯险,不仅落了下乘,更是平白耽误了缘法。”就在这时,紫印灵龙那急促而坚定的神念再次响起:“大人,快!放开你的识海,我将下方的真容投射给你!”
薛向眼神一凝,放开心神。
识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紧接着,一副极具冲击力的动态画面轰然铺开。
薛向只觉得自己代替了灵龙的眼睛,在那万丈灵渊中俯瞰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