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坛?!”
沈三山失声惊呼,满脸不可置信,“他才多大年纪?不过是靠着些奇遇得了点微末道行,竟然要去桐江学派坐坛?那可是无数鸿儒苦修一生都摸不到的门槛!”
“这不是重点。”
楚放鹤打断了他的话,眼神深邃,“重点是一旦他在桐江学派坐坛成功,就意味着桐江学派成了他真正靠山。
这种情况下,谁若想对他出手,都得掂量掂量。”
沈三山被泼了一盆冷水,颓然坐下,愤愤不平地嘟囔:“照这么说,就真的拿他没办法了?眼睁睁看着他带着一身宝贝走人?”
“办法自然是有的。”
钟山岳此时微微一笑,看向楚放鹤,“楚兄心思缜密,早就算准了此贼的每一步。既然强取不成,自有万全之法,让他乖乖入局。”
沈三山闻言,原本黯淡的目光再次灼灼生辉。
他重新看向水镜盈出的画面,阴鸷的目光在那被禁阵光焰笼罩的两件神兵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薛向的脸上。
密室内,禁阵的光焰逐渐熄灭。
黑袍官员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坐定,拿出一枚玉简准备记录:“也罢,既然你只有这两件,我现在便开始评估这两件沉睡级兵器的品相,现场为你折算积分。”
然而,还没等他落笔,薛向却忽然伸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了那面圆盾之上。
“大人误会了。”
薛向双眸透着一丝戏谑,“我拿这两件神兵出来,只是想请大人给长长眼、评估一下品级……可没打算上缴。”
“啊?”
黑袍官员整个人直接懵在原地,忽地,声音拔高好几度:“你不想要第一名了?不上缴神兵,你拿什么去压那些门阀子弟?”
“第一名我当然想要。”
薛向慢条斯理地将圆盾和阔剑收回仙符,“但若是压不住,那便随缘吧。”
“你……”
黑袍官员脸色涨红,迅速调整情绪,压低声音道:“薛向,恕我直言,这沉睡级神兵虽好,但若没有十年八年的心血洗练,根本无法激活。
而且即便要洗练,天下间除了各国文庙那等先天文气汇聚之地,其他地方不可能做到!
换句话说,你便是有滔天机缘得了它们,留在身边也不过是两块废铁,全无作用!”
他敲了敲桌子,语重心长道:“听本官一句劝,不如拿来折算成积分,还能兑换成你现下能用的资源,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
薛向心中冷笑一声。
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了。
当初为了修补试炼界屏障,官方为了激励他们这群“试炼者”卖命,故意将积分的兑换比例拉得极高,给人一种“积分万能”的错觉。
可现在试炼结束了,那是卸磨杀驴的时候到了。
现在的积分,在官方眼里怕是连废纸都不如。一旦他把价值连城的沉睡级神兵折算成虚拟积分,那比例还不是官方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这明摆着是场血亏的买卖。
“折算积分就算了。”
薛向擡起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试探,“我听闻库藏内有先天文露,那是洗练神魂的至宝。不知我这两件沉睡级重宝,能不能直接兑换十份?”
薛向当然是有的放矢,他现在是结丹前期,要想迈入中期,须得完成净丹。
而他修成的镇世金丹,要净丹的难度极高。
薛向遍寻净丹资源不得,只能盯上文庙的先天文露。
这也是他净丹的最后希望。
“十份先天文露?!”
黑袍官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那可是文庙禁供,珍贵异常,薛向一开口就是十份,这哪里是在兑换,这分明是在抄朝廷的后路!黑袍官员眉头紧锁,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冷声道:“简直是胡闹!库藏兑换从未有过这种先例。规矩就是规矩,你愿意兑换积分;若是不愿,那便作罢,莫要在此信口开河。”
“既然你为难,我也不勉强。”
薛向倒也干脆,站起身,“这两件沉睡级神兵底子在那儿。神京之中藏龙卧虎,等哪天我去拍卖会上转转,想必那些豪门大户给出的报价,会比大人的积分要「合理’得多。”
“站住!”
黑袍官员这下彻底急了,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有些尖锐:“此二物乃是特奏名试炼所得,虽说宝物归属权暂时归你,但官方明文严禁此类未登记的神兵上市流通!
实话告诉你,此物方才已被阵盘标记,一旦从你手中流向黑市,你便是触犯了朝廷律令,要负全责!”薛向停住脚步,回头斜睨了他一眼,忽然露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笑容,“大人提醒得对,私自买卖确实不妥。”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袖口,“既如此,我就留在身边当个纪念品好了。大人可能贵人多忘事,在大周,我还有个「一等风流侯’的爵位在身。
既然这沉睡级神兵只有文庙能解封,天下文庙总不止一处吧?我改日持侯爵印信去大周文庙拜访,这……总不算违法吧?”
“你……”
黑袍官员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本想拿“文庙”来拿捏薛向,却忘了对方身上还顶着个大周朝廷册封的正式爵位。
“你赢了。”
黑袍官员咬着牙,像是在极力克制动手的冲动,他指了指薛向,恨恨道,“你在这里等着,十份先天文露我做不了主,我去请示上面!”
说罢,他拂袖而去,脚步略显凌乱。
太和殿内,沈三山死死盯着水镜投影,看着薛向那副“恃宝而骄”的模样,气得浑身横肉乱颤,恶狠狠地骂道:“瞧见没?两位大人瞧见没!这厮就是这么张狂,就是这么恶心!他竟然敢拿外国给他的爵位来反捅本国一刀,朝廷简直是养虎为患!”
沈三山喘着粗气,猛地转头看向楚放鹤,目光灼灼地追问道:“楚兄,这小子已经快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你刚才说的万全之法到底是什么?”
楚放鹤看着画面中那个自如落座、竟开始自顾自饮起茶来的青衫少年,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回答沈三山,只是轻轻摇动着手中的象牙折扇,笑容中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冷的阴寒。不多时,黑袍官员去而复返,走到薛向对面坐下,哑着嗓子道:“薛向,你赢了。上面已经传回话来,十份先天文露虽然珍贵,但朝廷为了招揽贤才,准了!不过…”
他语气微顿,眼神死死盯着桌上的两件神兵,“兹事体大,这两件东西我必须再仔细检验一遍,尤其是要确认其内部是否藏有上古血禁,以免污染库藏。你,没意见吧?”
“请便。”
薛向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自顾自地抿了一口茶。
“好,爽快!”
黑袍官员狞笑一声,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镌刻着无数暗红铭文的古朴阵盘。
“起!”
他指尖一点,阵盘瞬间爆发出刺眼的暗金色光芒。
紧接着,整座密室的水幕疯狂旋转,墙壁上的符文如活物般蠕动起来。
“嗖!嗖!嗖!”
异变陡生!薛向只觉胸口一轻,腰间微震,随身携带的仙符、储物戒,连同桌上那枚试炼牌,竞然如同受到某种不可抗拒的强力磁石吸引一般,毫无征兆地脱体飞出,划破虚空,尽数没入了那黑袍官员身后的阴影之中!
“找死!”
薛向先是一愣,随即胸中怒火如火山喷发,他猛地拍案而起,一把揪住了黑袍官员的脖领子,生生将其提到了半空。
“你特么这是做什么?”
薛向双目圆睁,周身杀气腾腾,怒声喝问,“当着老子的面偷老子的储物宝物?无法无天!”太和殿内。
“干得漂亮!”
沈三山看着水镜中薛向那副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兴奋得整个人跳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尖叫,“楚兄!钟兄!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可是空间宝物,怎么可能瞬间就被剥离?
楚放鹤悠然自得地拈须微笑,眼神中满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一旁的吏部侍郎钟山岳替他答道:“还是楚兄有先见之明。他早就算计到薛向的储物宝物必有珍藏所以,他耗费巨资,请动阵法大宗师,秘密设了这间绝空大衍屋。”
钟山岳指着画面中颤动的阴影,傲然道:“只要阵盘激活,方圆三丈内,所有的空间节点都会被强行扭曲排斥。
管你是储物戒还是仙符,只要是空间类法宝,统统都要被“挤’出来!哈哈,这下薛向的所有底牌,现在都归我们了!”
“哈哈哈!”
沈三山疯狂大笑,“没了那些宝物,我看这厮还拿什么狂!”
楚放鹤却轻轻摆了摆扇子,目光阴冷地盯着水镜中薛向的背影,低声道:“好戏,才刚开场呢。”密室内,空气紧绷得几乎凝固。
黑袍官员被薛向勒得满脸通红,直到阵法余波平息,他才勉强挤出一句话:“薛……薛朋友,莫要激动!这“绝空阵’乃是测验沉睡级神兵的必要手段,唯有排斥一切外界空间干扰,才能测出神兵本源。稍后……你的储物宝物自会原路归还。”
他擦了擦脖子上的红印,眼神闪烁地补充道:“你若在此动粗,便是公然袭官,自己想想后果!”薛向眼神阴鸷,缓缓松开了他的领子,随手将其揉回椅子上,咬牙放出一句狠话:“我那储物戒与仙符之中,尽是生死搏杀得来的绝世宝物。若是少了一件,你们便是倾尽国库,也得给我赔回来!”“荒唐!”
黑袍官员色厉内荏地嗬斥道,“你信不过外面的买卖商会,难道还信不过朝廷官方?本官就在此坐镇,谁能动你的东西?”
薛向不再言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心底却啐了一口:老子信你个鸡毛!
与此同时,在一处幽暗空间里,楚放鹤、钟山岳与沈三山三人齐聚。
这间密室极为宏大,地砖与穹顶皆由青黑色墨晶铺就,墙壁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淡紫色的空间阵纹,微微起伏间,仿佛整座屋子都在虚空中呼吸。
密室中央,立着一方由星空石打造的石台。那石台表面流转着点点星芒,深邃如银河。
石台上空,一个微型的星空大阵已被点亮,璀璨的星空阵纹交织成网,将三件储物宝物死死锁在半空:一枚试炼牌,一枚仙符,以及那个看似平凡的储物戒。
石台旁,站着一位身形佝偻、须发皆白的白胡子老头。
他双眼混浊却透着诡异的精芒,正是主持破禁的阵法大宗师。
“楚大人,可以开始了。”
老者声音沙哑。
楚放鹤盯着那枚储物戒,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能解开么?”
“早准备妥当了。”
白胡子老头傲然一笑,“老朽研究空间禁制一辈子,只要不是那种失传已久的叠加态古纹封禁,要解开这小子的私人烙印,不过是探囊取物。”
说罢,老者双手如残影般飞速律动,十指指尖射出十道幽蓝色的灵丝,如灵蛇般缠绕上那三件宝物。“星罗棋布,乾坤倒转,开!”
随着他一声低喝,星空石台上阵纹大盛,那些幽蓝色的灵丝竟化作细小的钻头,疯狂啃食着宝物表层的神识烙印。
“噗!”
一声轻响。首先是试炼牌支撑不住,表层的光幕如肥皂泡般破碎。哗啦啦一阵响动,石台上瞬间多出了一小堆成色中等的灵石,以及十几个杂乱的药瓶。
“不过尔尔。”
钟山岳评价道,显然这点家当还没入他的法眼。
紧接着,星空阵法再次发力,对向了那枚仙符。
“噗嗤!”又是一声闷响,仙符的空间壁垒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一次,喷涌而出的物资瞬间铺满了大半个石台:
除了大批基础的灵石、符纸和几柄备用的寻常仙剑外,更多的却是令人大跌眼镜的生活杂物。大块已经卤制好的熟肉、几包散发着甜香的点心、数坛极品陈年美酒,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沉香木浴桶,以及几叠整整齐齐的换洗青衫。
“这……”
沈三山看着那滚落到脚边的点心包,眼角疯狂抽搐,忍不住吐槽道:“没想到这厮竞是个骄奢淫逸、耽于享乐之徒!瞧瞧这些生活物资,这哪里是去试炼,这分明是去度假了!”
楚放鹤却死死盯着剩下的那个储物戒,眉头紧锁:“这些都是添头,重头戏,还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