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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薛贼无底线


更新时间:2026年03月10日  作者:想见江南  分类: 仙侠 | 修真文明 | 想见江南 | 我以科举证长生 
崔石虎两道浓眉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下意识就不想去见薛向。

“郎将莫慌,这事儿也有解。”

千户赵奎道:“不领命则又让薛向抓住小辫子了。我看咱们且先应命过去。

待会儿真到了堂上,若是姓薛的给脸不要脸,正闹到下不来台的当口,大人您就给个信号。到时候,我等在外头直接闯进来,当众给他施压。咱不提私怨,就谈军务。

他薛向胆子再大,也不敢一下子得罪整个郡兵大营。

江东要是闹出兵变,他罢官都是轻的,立时三刻就得掉脑袋。他是聪明人,拎得清轻重。”“好!”

崔石虎闻言,阴云密布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我有诸君相助,天下之大,何处不能纵横?走,随我去会一会这位薛郡尊!”

半炷香后,郡衙门外,风雪正紧。

崔石虎昂首挺胸,身后跟着十三位披挂整齐、杀气腾腾的千户。

靴底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这阵仗不像是来听令,倒像是来逼宫。

可等他们到了主厅廊下,迎出来的却不是薛向,而是一个缩着脖子的小书办,“诸位将军,郡尊大人正忙着批阅紧急公文,吩咐过,请诸位先在廊下稍候。处理完了,自然会传唤。”

“稍候?”

崔石虎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在这江东郡衙,还从来没人敢让他崔大郎将站在冷风里等的。

可薛向到底是名正言顺的封疆大吏,官衔在那儿摆着就是泰山压顶。

他们这帮丘八纵有万般火气,此时也只能在那儿老老实实地罚站。

雪花落在温热的甲胄上,很快化成了冰凉的水渍,往下淌。

站了约莫一刻钟,这帮横行霸道惯的将领终于熬不住了。

崔石虎脸色铁青,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传音道:“姓薛的这龟孙子,当真是给脸不要脸!他在里头装什么勤政?分明是故意把咱们晾在这儿吹冷风,玩这种“杀威棒’的把戏。

等会儿进去了,要是他敢说半句重话,老子非得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兵威!”

“就是!一个写酸词的,真把自己当成江东之主了?”

“这种货色,也就敢在笔杆子上使劲,真见了红,怕是得吓得尿裤子!”

一时间,崔石虎麾下的十虎纷纷传音附和,把薛向骂了个狗血临头。

唯有千户宋洁和高兵两人,像两尊沉默的铁塔,眼观鼻、鼻观心,任凭耳边传音谩骂翻天覆地,始终没发一言。

忽地,内堂的门轴吱呀一声,薛向的声音传了出来:“崔郎将,进来吧。”

崔石虎深吸一口气,按了按腰间的刀柄,大步跨入厅内。他并没下跪,只是草草拱了拱手,梗着脖子瓮声道:“末将崔石虎,见过郡尊。不知大人传唤,有何紧要吩咐?”

薛向坐在宽大的案几后,手里正拈着一叠公文纸,“你的任务表,我看过了。说实话,做的不咋样,透着股子敷衍。”

“末将是个粗人,弄不来那些文绉绉的东西。”

崔石虎高声道,“既然大人觉得不合格,那是末将学艺不精,有疏漏,末将请罪便是!”

薛向并未启用衙内遮掩禁法,两人的对话顺着风传到廊下。

赵奎听得真切,眼中闪过一抹激赏,向其余人等传音道:“瞧瞧,崔郎将果然是大将之才。这叫能屈能伸,先堵住那姓薛的嘴,让他有气使不出。只要郎将压得住火气,这关就稳了。”

屋内,薛向将任务表往案上一掷,“请罪就不必了,江东百废待兴,你能把郡兵营头带好,就是大功一件。”

崔石虎愣住了,满肚子的防御腹稿,竞做了无用功。

他心头猛地一松:这就过了?传闻中杀伐果决的活阎王,也不过如此嘛。

他正打算顺坡下驴说几句场面话,却听薛向话锋一转,吐出惊雷:“不过,我翻了翻兵册,郡兵在册的是九千三百人。可我前两日路过大营,瞧那灶台数目和营帐规模……实际在岗的,不足五千人。”崔石虎脸色剧变,忙不迭地叫屈,“大人冤枉!我江东郡兵满编确实该是十三个千户、共计一万三千人可大夏各郡都不满编,在编九千多人已是常态,这账面上是做不得假的。

至于实际在岗的人数……那是历史遗留的老大难问题了。历任郡守在任时,郡兵实职都只有三四千人。末将接手以来,今年已经实打实的人数最多的一年了,您可不能听信谗言呐!”

薛向往后靠了靠,含笑道,“我知道。为了应付我的考成,最近你还特意招了些新丁扩充进来,动作不小。”

崔石虎连连点头,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心道:这姓薛的到底还是忌惮本将的兵权,怕我挑刺闹事,我这段时间可是补了不少人头进去,少吃了多少空饷,这份诚意,你总该识得。

可这一口气才刚呼出一半,便听得薛向道:“既然知道人数对不上,那你崔石虎这些年喝了多少兵血,中饱私囊了多少民脂,该当何罪!”

崔石虎浑身一震,脸上红紫交替,梗着脖子硬顶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大人,这吃空饷的事,历年历任皆是如此。大人入主江东,莫非当真要为了这点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将我郡兵一系赶尽杀绝?”

“历年历任如何,我管不着。但在薛某治下,绝不允许有吸兵血的蛀虫!”

薛向猛地扬手,将一叠厚厚的签单“啪”地甩在案几上。纸页翻飞,如白色的冥纸在空中乱舞,“自你上任以来,所签领的军饷签单皆在此处。

朝廷下发的一万三千兵马的满编饷银,一分不少全被你领走,结果你麾下只有五千余人。

多出来的八千份饷银,都进了谁的口袋?崔石虎,你该当何罪!”

崔石虎看着那堆盖了红印的签单,脑子里“嗡”的一声,当场发蒙。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忽听薛向大喝一声:“来啊!将此獠拿下!”

“你敢!”

崔石虎大惊失色,浑身灵力暴起,正要纵身遁走,却见大堂屏风后慢条斯理地走出一人。

那人戴着一张暗青色的面具,气息晦暗如渊,随即便听那人张口说了一句。

崔石虎惊呆了。紧接着,便听薛向厉声高呼:“崔石虎,你敢暴力抗命?!”

大堂外,原本就在廊下憋了一肚子火的姜朝天、赵奎等人听到里头的动静,再也顾不得什么上官规矩,齐刷刷地冲了进来,腰间的长刀纷纷出鞘。

“谁敢动我郎将!”

姜朝天一马当先,红着眼大吼。

崔石虎惊怒交集,还没来得及下令撤退,只听薛向的寒声如狱:“尔等想要造反不成?!”喝声方落,薛向动了。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见他双掌平推,虚空猛地震颤。

几个呼吸间,原本气势汹汹冲进来的姜朝天、黄浪、赵奎等人,连闷哼都未发出一声,身体便如风中残叶般崩碎开来,血雾在灯火下绽放。

碎肉残甲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上一刻还在传音骂阵的亲信,眨眼间尽数毙命。

大堂内,血腥气浓烈得令人作呕。

崔石虎站在满地碎尸中,刚才那股横劲消失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呆若木鸡,唯有牙关在控制不住地打颤。

枫叶山庄。

深秋的红枫落了一地,像一滩干涸的血。

祝润生端坐在首位,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贾羽与段飞分坐两旁,厅内气氛压抑。

阶下,崔石虎整个人瘫跪在青石砖上,额头抵着地,肩膀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他已经在这儿跪了足足半柱香的时间,祝润生一个字都没说。

祝公子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乱跳。

他苦心孤诣在江东经营多年,郡兵是他握得最紧的一张底牌,可眨眼间,这张牌竞被人撕得稀烂。“唉。”

贾羽幽幽叹息一声,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崔石虎,眼神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不是交代再交代,让你一定要忍耐,忍耐,再忍耐吗?为何……还是做成了这样?

郡兵这条线,那是我祝家在郡中的根基。为了养这几千张嘴,为了让你稳坐那个位子,祝家耗费了多少灵石,使了多少暗力?今日毁于一旦,何其可惜,何其可恨!”

段飞在旁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忍不住插了一句:“贾公,这也怪不得老崔。

薛贼那厮的手段你也不是没见识过,动辄折辱太甚,那是成心要把人往死里逼。

换了谁,怕是也顶不住那一通羞辱……”

贾羽猛地挥手,“不要插言!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必须要完完整整地复盘。”

他盯着崔石虎道,“老崔,你也别在这儿跪着卖惨了,公子总是念着旧情,不会轻易责罚你。你且仔细想,从进门到薛向动手,前因后果,一句话都不要漏。”崔石虎对着祝润生又重重扣了一个响头,这才站起身讲述起来,从那晚踏入郡衙开始,事无巨细地说了起来。

当他说到薛向如何甩出那一叠厚厚的军饷签单,当众斥责他“吃空饷、喝兵血”,段飞怒了。“早知道此獠不安好心,专门生这些幺蛾子!”

段飞咬牙切齿道:“薛贼当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仗着自己有个郡守的身份,抓住一点陈年旧例的小辫子就把人往死里整。

当初,他对我枷号示众是如此,今日对老崔又是如出一辙。这分明是吃准了咱们……”

他正说得起劲,忽然瞥见祝润生和贾羽皆冷冷盯着他。

段飞心里打了个突,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在人家手底下讨生活,让人抓错处,是天底下最容易的事。”

贾羽冷哼一声,“我不是再三提示要忍耐么?哪怕他拿住吃空饷的错处,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祸事。即便真的闹到了州里,法不责众,上头顶多也就是申斥两句,谁还没吃过空饷?

只要你咬死那是历史遗留,他奈何不了你。

可我问你,为何偏偏就忍不住,要在大堂上动手?”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即便是真要动手,也该等回了大营,集合三千兵力结阵围剿!

你以为薛向那“特奏名试’的第一名是白捡来的?就凭你们那几个的三脚猫修为,去闯人家守备森严的郡衙,那不是自寻死路是什么?”

“贾公!我冤啊!”

崔石虎满脸悲愤,眼眶都红了,“不是我没忍住,是让那遭娘瘟的给阴了!

我一直死死记着您的教导,哪怕姓薛的把那些签单甩到我脸上,我也一直缩着脖子忍着。

可没想到,那厮根本没打算讲规矩!”

他像是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夜晚,身体剧烈抖动起来:“当时,我正站着回话,姓薛的忽然没头没脑地嚷了一嗓子,说什么“崔石虎,你竞敢对本官动手’。

我当时压根动都没动一下!紧接着,屏风后头悄无声息地钻出一个面具客,那客一张嘴,声音竞然跟我一模一样,对着外头高呼,“公子有令,跟姓薛的拚了,弟兄们都给我进来杀!’”

崔石虎牙齿打着寒颤:“那喝声方落,等在廊下的姜朝天、赵奎他们哪里分得出真假?

只当是我发了信号,当即就冲进来了。

接着,姓薛的就借着“拒捕谋反’的名头直接下了杀手……弟兄们就这么,就这么遭了毒手啊!”听到这里,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段飞和贾羽猛地挺直了腰背,连一直冷着脸的祝润生,脸色也变得极其精彩。

段飞猛地一拍大腿,蹦起来大叫:“绝了!真他娘的是开了眼了!什么叫没下限?

这就叫没下限啊!堂堂一方郡守,朝廷五品的命官,竟然在公堂之上玩这种栽赃陷害的下三滥手段?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拍着巴掌,悲愤不已:“公子,您瞧瞧,这就是那位特奏名头名的儒生?读的是圣贤书,干的全是这种掏心窝子的脏活儿。这种烂招他也使得出来,还要不要脸了?”

“面具客,必是擅使口技的高手,这招虽然下作,但根本防不胜防。”

贾羽叹声道,“薛向此人名为儒生,骨子里却半点不守儒生的“中庸’。

他脑子里没有那些条条框框,在此人眼里,只要能达成目的,什么合用就用什么,什么适用就使什么。这种人……太难斗,也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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