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晶屏前,无数人族百姓发出的叹息声汇聚成了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洪流,几乎要掀翻主世界的云层原本已经准备迎接末日的魔族大能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劫后余生的狂笑。
“紫月兄神威!真乃万古奇才!”
众魔皇纷纷看向紫月魔皇,惊喜莫名。
紫月魔皇抹去嘴角的残血,眼中流露出极度的狂傲与得意:“本座筹谋万载,岂会没有防备?在这锚点核心,本座早已嵌入了上古魔族秘传的「九转逆乱天罡阵’!”
他指着那陷在光门中无法动弹的圣贤文字,狞笑道:“此阵法能逆乱乾坤、颠倒阴阳,任何外力侵入,都会被其瞬间转化、拆解。
圣贤书页虽强,但在“逆乱天罡’之下,也不过是动力不足的废纸!
除非他薛向能将那逆乱如麻的圣书能量强行归一,否则,这锚点便是永恒之锚,谁也动不得!”紫月魔皇冷冷盯着薛向,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已经在幻想,只要再过百息,大门彻底稳固,他便要亲率大军入主江东,将这薛向做成第一具人族标本!
紫月魔皇那自矜的狂笑声还回荡在天地间,薛向却如老僧入定般,双眸中陡然映射出两道神性的清光。“逆乱能量?归一便是。”
他轻声呢喃,双眸死死盯着光门中的擘窠大字,圣人心境轻而易举被触发。
触发圣人心境的次数多了,薛向已经掌握了足够丰富的经验。
越是古老的儒门圣物,越容易触发圣人心境。
恰恰,圣贤书便在此列。
在那近乎造物主的视角下,原本如乱麻般交织的“九转逆乱天罡阵”瞬间变成了清晰可辨的丝线。薛向擡起右手,指尖轻点,打出五道色泽纯净、极其平衡的五原之力。
他像是在虚空中拨动琴弦,那些被卡死的金色圣贤文字,竟在他轻描淡写的拨弄下,如游鱼般在暗紫色光门中欢快地穿梭、位移。
不过三五息时间,原本破碎的浩然法旨被他以某种玄奥的韵律重新编排。
整个过程云淡风轻,透着一股大儒挥毫、名将指点江山的极致写意。
“嗡!”
编排完成的一瞬,原本咆哮的光门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悲鸣。
庞大的魔能瞬间收缩成一个针尖大小的原点,紧接着,那原点化作一股无法言喻的五彩乱光,在魔域中心疯狂震颤、撕裂。
薛向深知毁灭已成定局,不再有半分停留。
他借着乱光撕开的一道空间裂缝,身形化作一抹流光遁入魔眼,彻底消失在荒原之上。
下一瞬,江东郡城外一处被魔气浸染的灵田中,空间如水纹荡漾,一袭青衫的薛向跟跄而出。他顾不得满身疲惫,当即逆转残存文气,踏空而起,化作一道长虹直奔郡衙而去。
而在魔域那头,紫月魔皇打出的“追光”还死死锁在那处废墟上,可那里除了寂灭的乱光,早已空无一人。
“哢嚓一轰隆隆!”
失去了锚点的支撑,那绵延东西南北、横跨虚空的宏伟界桥开始成片崩塌。
无数魔殿瓦解,魔龙哀鸣。
一众原本傲立桥头、胜券在握的魔族大能失去了立足点,一个个狼狈地悬停在虚空风暴中,面色惨白如鬼。
那一刻,主世界沸腾了。从神京到十三州,从大夏到中央五国,原本压抑到极致的悲怆在瞬息间炸裂开来。
那种感觉,远超世界杯夺冠的癫狂,那是整个人族文明从灭绝边缘被生生拉回来的嘶吼!
苍丘灵族,禁地大门前,原本已抱定必死之志的柳知微掩面长泣,泪水顺着指缝滑落。
那不是悲伤,是那种重获至宝的狂喜与战栗。
大周朝堂,欢呼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宁淑郡主破涕为笑,原本紧蹙的蛾眉舒展开来,那一双星眸灿烂夺目,映照着天光。
大夏雍王府,在那小小的晶屏外,雍王妃已泣不成声,她死死按住胸口,喃喃念着薛向的名字,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入神魂。
沧澜会所,挤在人群中的赵欢欢,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烟霞,她尖叫着,疯狂地摇晃着身边的每一个,兴奋得快要晕厥。
大夏干元殿,欢声雷动!!
钦天殿的官员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声嘶力竭地高喊:“报!江东气运归位!江东郡……重新回归我大夏版图了!”
相比之下,沈三山、楚放鹤、钟山岳三人的表情,却成了这盛世狂欢中最滑稽的注脚。
他们想冷脸以对,却发现四周无数同僚正投来如刀子般冰冷的审视目光。
三人面皮抽动,不得不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欢笑”,那副强颜欢笑的尴尬模样,令人作呕。而在江东郡衙上空,随着锚点炸裂,笼罩在天际的滚滚妖雾瞬间被浩然正气冲散。
“好!”
秦无量长须乱舞,声震百里:“众将士听令!逆贼伏法,邪魔路断!
老夫今日便是拚了这“无相道’至宝损毁,也要将这江东城内的余孽尽数诛杀!”
黄金木棍再次爆发出摧枯拉朽的黄光,密密麻麻地扫射而出。
在那胜利曙光的照耀下,人族修士的杀伐之声,彻底盖过了魔族的哀嚎。
崩塌的界桥断层间,空间风暴肆虐。
一众魔族大能悬浮于虚空,望着那渐渐熄灭的乱光,眼中满是凄凉与不甘。
“够了。”
紫月魔皇的声音不再疯狂,反而透着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他踏前一步,目光扫过那些神色颓败的同僚,语气沉重而哀婉:“我等受万族尊崇,享一界供养。此时若退,魔族再无翻身之日。
诸君,当为万众奉献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中突然浮现出一枚细若尘埃却亮如星辰的晶莹光点。
下一瞬,紫月魔皇猛地将光点按入眉心,他周身魔纹瞬间逆流,原本惨白的脸色因极致的痛苦而剧烈扭曲,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紫月兄,你,你在燃烧晶核?”
赤水魔皇目眦欲裂,失声惊叫。
晶核乃魔族性命之本,一旦点燃,便是神魂俱灭的死局,再无轮回可能。“生又何欢,死又何苦……”
紫月魔皇惨然一笑,他张开双臂,任由那一丝金色的火焰从毛孔中渗出,将他的皇袍焚成飞灰。他望着远方江东郡那如画的山河,眼中满是痴迷:“怜我魔族,数百万年来蜗居在那阴冷晦暗的幽冥之界,如孤魂野鬼般苟延残喘。
今日朕亲眼见了这主世界的花花江山,真怕……真怕后世子孙,再也没机会得见。”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决绝的狂热:“既如此,朕替后世子孙燃烧这一回,又何妨!”随着他本源魔力的疯狂宣泄,他手中的那个光点竞被那一团赤金色的圣火生生撑开,刹那间化作一扇极其不稳定的虚空光门,试图重新衔接两界。
“不好!他要再造锚点!”
祝远之立在远处,惊得浑身汗毛倒竖。
若是让这门稳住,先前的努力将付诸东流。
“哪有那么容易。”
苏家老祖立于如意之上,冷哼一声,眼中尽是不屑,“锚点所需的能量汪洋如海,单凭他一人燃烧晶核,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撑不起一方天地!”
然而,苏家老祖话音未落,他的表情便彻底僵住了。
“紫月兄先行,我等随后!”
赤水魔皇仰天长啸,眉心处同样爆发出璀璨的血芒,他也点燃了晶核!
紧接着,仿佛多米诺骨牌倒塌一般,界桥遗迹上残存的所有魔皇、魔君,甚至那些幸存的魔将,皆在这一刻露出了悲壮而癫狂的神色。
他们整齐划一地盘膝坐于虚空,眉心齐齐点亮,如同一盏盏点燃在黑暗中的长明灯。
“怜我众生,忧患实多……”
数以万计的魔族强者口中喃喃有声,那是魔界古老的《度亡咒》。
随着咒声汇聚,漫天魔气竞被这一场全族献祭的金色火海烧得纯净无比,那原本摇摇欲坠的光门,在万千晶核之力的灌注下,竟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重新凝实。
江东郡上空,原本散去的妖云再次倒卷,这一次,云层中透着的不再是邪气,而是那种同归于尽的血色悲凉。
虚空之中,万千晶核燃烧的余烬化作凄艳的霞光,将那扇强行复辟的光门映照得如血色深渊。“天意如此,人力何能哉?”
祝休缓缓闭上双眼,发出一声沉重的哀叹。
即便是身为曾经的准帝,在面对整个种族大能不计代价的毁灭性献祭时,也感到了那种批蟀撼树的无力。
“江东是保不住了。”
苏家老祖握紧如意,语气萧索,“好在锚点尚未彻底稳固,此时撤离,我等尚能保全性命,不至于被困死在这方死地。”
谢红衣按剑而立,看着那一张张因燃烧而扭曲却坚毅的魔脸,神色复杂:“想不到,这些魔族竞也懂得慷慨赴死。”
“他们没得选。”
邵庸冷声开口,手中长枪由于过度的杀气而颤鸣,“全天下都在看着这里,各方围剿,随后必至,他们退路已断。
既然注定无法生还,他们便要在这主世界楔入最后一颗钉子,为后世开路。
换做是我,也会做同样的抉择。”
“薛郡守!”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局中,一声惊呼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在那尚未散尽的硝烟与乱光中,一道青衫身影踏空而来。
薛向衣襟染血,发丝凌乱,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跨越生死,在江东覆灭的前一刻,回到了众人身前。
他对着团团围坐的人族强者深施一礼,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诸位,幸不辱命‖”
“薛一向一!”
那一瞬,上至燃烧晶核的紫月魔皇,下至垂死挣扎的普通魔将,几乎所有魔族大能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钉在了薛向身上。
那千百道目光中迸射出的怨毒凶光,几乎要将虚空点燃。
就是这个结丹境的儒生,碎了他们的重宝,断了他们的界桥,逼得他们不得不燃烧生命来求那一线渺茫的希望。
“杀了他!”
不须紫月魔皇下令,数百名正点燃晶核、气息暴涨的魔将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他们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星,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朝薛向扑杀而去。
“休想!”
秦家老祖暴喝一声,满头白发根根立起。
他疯狂掐诀,虚空中的“无相道”法阵爆发出最后的余晖。
一道道横贯天地的黄光如同一层层坚不可摧的坚盾,生生将那数百魔将死死挡在了外围,撞击声如连绵不绝的惊雷。
“秦无量,你以为这破阵,还拦得住谁!”
紫月魔皇发出一声穿透灵魂的厉啸。
此时的他,晶核已燃过半,全身的力量由于这种献祭式的爆发,竟短暂地突破了位格的束缚,整个人如同一轮金红色的魔日,霸道到了极致。
“碎!”
十大魔皇几乎在同一瞬间同时动手。
他们并排而立,周身魔元交织成一只遮天蔽日的暗金巨手,那巨手之上缠绕着晶核燃烧产生的毁灭法则,对着那纵横交错的黄光网格狠狠一撕!
“哢吧!”
一声足以震碎整座江东郡的刺耳断裂声响起。
在那如神灵降世般的霸道力量面前,原本坚不可摧的“无相道”竞如脆弱的瓷器般寸寸崩碎。黄金木棍一根接一根地炸裂化作童粉,原本那足以护持万方的黄光屏障,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漫天流萤“噗!”
秦家老祖首当其冲,整个人如遭重击,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无相道碎了!”
“怎么可能……如此强大!”
人族阵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惊慌。
失去了“无相道”的屏障,此刻的他们,面对的是十尊燃烧了性命、战力直逼准帝境界的疯子!光门在震颤中愈发凝实,紫月魔皇站在那毁灭的风暴中心,对着薛向露出了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