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血雾尚未散尽。
目睹了苍莽子与十二斗战王者的陨落,残存的数十位大能已然碎胆。
“这根本不是斗法,这是送死,老夫去休。”
一名老怪发出一声尖叫,竟是不顾尊严地化作一道遁光,直冲大殿穹顶。
有他带头,十余道身影齐齐腾空。
薛向眼皮微垂,并指一划。
十六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自虚空中轰然拔起。
金光勾连交织,演化出十六座巍峨神山的虚影,瞬间将整座大殿封禁。
那些遁光撞击在场域壁垒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轰鸣。
“薛向。”
星光老人站起身来,周身星芒如怒涛般起伏,“你既已得胜,保住了性命与重宝,就该收手离去。如今还要封锁大殿,难道真想斩尽杀绝,是不是不把我迅雷翁闻泰放在眼里。”
薛向嘴角勾起,“却不知适才诸位结阵围攻我时,你仗义执言的一面哪里去了。
我若是没记错,方才漫天法宝狂潮中,你的迅雷梭也砸得很是卖力吧。”
闻泰一张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他羞恼至极,指着薛向厉声咆哮:“竖子狂妄,你真以为自己迈入化神境,就能将我等一举灭杀不成。”
“此贼就是这样想的,大家合力跟他拚了。”
邢道发疯似地呼喊,“他虽入化神,场域威力十倍于从前,但必然不能持久维持。
只要我们结阵死守,他绝对耗不过我们。”
这一番话确实让不少人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
薛向淡漠地看向邢道,“是吗,那便试试。”
话音方落,大殿内的五原之力瞬间沸腾。
一柄长达百丈、凝如实质的五彩巨剑在薛向手中轰然凝聚。
他青衫猎猎,如同一道青色闪电,悍然杀入人群之中。
在这必死之局下,这人终于爆发出凶性。
数十座化神场域交叠而起,以此抗衡薛向。
薛向头顶上忽然发出一阵共鸣。
一株文气宝树横空出世,枝叶遮天蔽日。
树冠处,那朵纯金色的文脉之花绽放出煌煌光芒。
薛向立于树下,清朗的声音盖过了所有杂音,“环滁皆山也……”
随着他开口诵读,宝树之上的金色文气如雨点般扑簌而下。
宏大的诗文与先天道韵完美契合,瞬间在大殿内显化出惊世意象。
虚空被瞬间拉伸。
原本的宫殿废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群山万壑。
“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
诵词声中,无数苍翠欲滴的林木在虚幻的群山间疯长。
每一片叶子都吞吐着刺骨的剑意。
“若夫日出而林霏开,云归而岩穴瞑,晦明变化者,山间之朝暮也。”
大殿内时而光芒万丈,时而陷入永恒幽暗。
这种极致的视听干扰,让一众结阵的大能们神识瞬间陷入紊乱。
这股文气远不如余晖玉胧那般狂暴,却与薛向的文气场域产生了难以想象的共鸣。
那连绵起伏的群山意象,轻而易举地切断了众人之间的联系。
原本数以十计的敌人,在重重林壑的切割下,往往只能三五人凑在一起应战。而薛向,在这片属于他的山水世界里,便是唯一的判官。
五原巨剑横扫而出。
每一次劈砍,都带着毁灭般的伟力。
在这狂暴的剑势中,还夹杂着时隐时现、无迹可寻的仁剑剑意。
这种专斩灵体的无形之剑,让所有大能防不胜防。
不过十余息的功夫,山壑之间惨叫连天,已然有十余条大能的性命被无情收割。
混乱之中,纵然有几记杀招狠狠砸在薛向身上。
但如今薛向荒古圣体已成。
那些攻击,落在他混沌色的肌肤上,只是激起阵阵火星。
薛向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摇晃,便免疫了所有伤害。
三位阳神老怪,自恃法体强横,想要近身搏命。
薛向不躲不避,甚至弃了巨剑,欺身而上。
他那双手掌,瞬间化作世间最恐怖的神兵。
薛向一拳轰出,一名阳神强者的胸膛瞬间被整个锤爆,血雾漫天。
他猿臂轻舒,竟是徒手扣住了另外两人的身躯,奋力一扯,将两人扯作碎片。
大殿内凄风惨雨,血腥气浓稠得令人窒息。
终于,在这绝望的屠杀面前,有人崩溃了。
“不打了,不打了,老夫投降。”
一名成名已久的化神大能扑通跪倒在血泊中。
他丢掉手中的法宝,凄厉地嘶吼道:“老夫愿立下天道心誓。
自此为文昌侯门下走狗,奉文昌侯为主,服役五十载。”
随着誓言落下,虚空生出感应。
接着,他面前的群山意象,竞然真的如潮水般消退。
这一幕成了压垮众人心理防线的致命一击。
“我也降了,愿奉主上。”
“侯爷饶命,老朽愿为奴仆百年。”
接连不断的声音在大殿各个角落响起。
那些在诸天世界威震一方的雄主,此刻竞相舍弃尊严,只为求活。
这种“降者不杀”的筛选,成了终结战斗的推手。
不到半柱香,满殿群豪皆已跪伏。
甚至连邢道,在感受到薛向投来的死亡注视后,也瘫软在地。
邢道重重叩首:“邢道,愿降。”
终究,活着压倒了一切。
薛向俯瞰着一众大能,“速将储物宝物交出。”
众人满脸苦涩,却只能照做。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储物戒,薛向收了神通,也停止了文章诵念。
那重峦叠嶂、烟波浩渺的琅琊意象,如烟雾般消散于无形。
金色文气重回宝树。
跪伏在地的大能们也纷纷收拢了早已残破不堪的场域。
就在这时,薛向眼神骤冷,张开的大手向下一合。
原本已经暗淡的十六山文气场域,竟在刹那间重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十六座巍峨的虚幻神山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中心疯狂碾压聚拢。众人猝不及防,瞬间被恐怖的场域之力挤作一团。
伴随着恐怖的骨骼断裂声,场域还在迅速收紧。
“你干什么!”
“薛向,你这的畜生!”
众人惊恐万状地尖叫起来,再想调动灵力激发场域抵抗,已然是慢了一步。
绝望的怒骂声在大殿内此起彼伏。
“竖子不讲信用,你如此行事,死后必下幽冥地狱!”
“却不知若是我战败求饶,尔等又会是怎生模样?”
薛向再不废话,五指狠狠攥紧成拳。
一声沉闷的巨响,十六座金山轰然合拢。
数十位纵横界海的化神大能,瞬间被碾压成一团血雾。
血雾之中,数十道残破的元神尖啸着想要遁入虚空。
薛向剑指一挥,早已蓄势待发的五原剑气喷薄而出。
绚烂的五彩剑气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囚笼,将所有元神笼罩其中。
转瞬之际,剑气绞杀,万物归虚。
非是薛向狂妄到不需要任何助力。
而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活了千百年的老魔头,根本难以控制。
所谓的天道心誓,在绝对的利益与仇恨面前,根本不靠谱。
薛向绝不想消耗一丝一毫的精力,去防备一帮对自己怨气滔天的魔头。
他大袖一挥,将满地的储物法宝尽数收入囊中。
随即,遁出大殿。
他惊讶地发现,整个观海阁竞然还在歌舞升平,正常运营。
内殿的绝杀大阵隔绝了一切动静,外面的修士根本不知道里面已经化作了修罗场。
薛向心头火起,罩上一件黑色斗篷,化神境的神通轰然爆发。
他犹如入无人之境,将整个观海阁的秘库与宝阁劫掠一空。
随后,他化作一道青烟,扬长而去。
是夜,破灭道总坛深处,沉寂了千年的破灭钟轰然敲响。
钟声凄厉,震动了整个隐秘星域。
轮值道尊黄凤辉面色铁青,不计代价地开启了总坛的跨界传送阵。
光芒闪烁间,破灭道各方隐世大佬纷纷降临,齐聚主殿。
然而,大殿内的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众多精通天机术数的大佬们研究了半夜,却连凶手的一丝气机都锁定不了。
薛向杀出殿外时罩着斗篷,内殿的知情者又被他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宛如神隐。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大殿内响起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这次的损失实在太惨重了,十二王者陨落,尊者邢道身死,连东沙岛的招牌都被人砸了。
信誉破产,威望扫地。
对一个靠威慑力吃饭的杀手联盟而言,这无异于被人在根基上捅了一刀。
黄凤辉深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诸位,常规手段已然无用。”
“此事必须立刻上报清河帝君,恳请帝君亲自出手,课算因果!”就在黄凤辉大发雷霆、急怒攻心之际,薛向早已悄无声息地返回了文昌侯府的密室。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料理完东沙岛的琐事后,便要动身前往青丘红尘界。
但既然已经确认雍王妃暂无性命之忧,他便按下了这股急躁。
在大闹东沙岛、斩尽群魔之后,薛向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知道自己很强,但也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此行若入青丘红尘世界,那潭水极深,势必会面对炼虚级别的准帝挑战。
炼虚强者的恐怖手段,他现在还不想用命去领教。
无论何时何地,扩充自己的实力,才是重中之重。
薛向立刻闭关。
他来到侯府最深处,激活了地下的极品灵脉。
手腕一翻,那具在拍卖会上耗费巨资拍下的仙尸,静静悬浮在他的头顶。
薛向双目微阖,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迅速结印,催动脑海中的古纹秘法。
随着古老繁复的纹路在密室中亮起,仙尸之上那历经万古而不灭的道蕴,开始缓缓流淌而下。那是一种宛如实质的金黄色光晕,将薛向整个人沐浴其中。
这才是薛向盯上仙尸的真正原因。
他精研古纹,当看到交易上揭开红布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此物最珍贵的并非肉身,而是沉淀其上的天道本源。
道蕴的作用,就在于它是这世间最顶级的炼器催化剂。
薛向掌握的古纹秘法,足以洗练世间所有神兵。
但如果没有道蕴加持,这种洗练的过程将无限拉长,动辄百年起步。
现在有了仙尸相助,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对炼化神兵有着迫切的需求。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生死搏杀更是如此。
回想东沙岛那一战,若不是他手握归墟镜,毁掉了众人压箱底的本命法宝,面对七十多位大能的绝地反扑,他根本就不可能赢得那般摧枯拉朽。
神兵与神器的威力,足以抹平境界的鸿沟。
大殿中那些老怪的本命法宝虽然毁了。
但他们在拍卖会上刚刚砸下重金拍得的那些上古神器与绝世神兵,却完好无损。
因为还没来得及祭炼,那些老怪自然无法拿出来对付薛向。
此刻,这些无价之宝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薛向缴获的一个个储物戒内。
薛向大袖一挥,数十件散发着冲天宝光的神器悬浮在面前。
沐浴着仙尸的道蕴,薛向开始了这场前无古人的疯狂炼化。
极北之地的尽头,是一片连绵无尽的黑石冰原。
高耸入云的山岚犹如远古魔神残留的獠牙,狰狞地刺向灰暗的天穹。
这里终年不见天光,只有凛冽的阴风夹杂着冰砂,发出凄厉啸声。
薛向一袭青衫,犹如一段枯木般盘膝打坐在一块冰岩之下。
他连一丝护体真元都未曾外放,任凭那如刀的冰风从身上刮过。
整个人连同呼吸与心跳,都仿佛与这片死寂阴森的极北绝域融为了一体。
今天,已经是他闭关炼器结束的两个月后了。
在仙尸道蕴的洗礼下,那些缴获的上古神兵皆已祭炼圆满,化作他手中底牌。
他出关之后,便日夜兼程,赶到了这极北之地的屋脊峰。
这个隐秘的坐标,正是昔日他在魔障之地救下的明烛阁弟子慕少白告知的所在。
薛向宽大的袖袍中,正扣着慕少白赠予的那枚跨界传送符。
在这阴冷死寂的冰峰下,薛向如顽石般又枯坐了两日两夜。
第三日幽时,屋脊峰顶那终年不散的厚重雾霭,忽然剧烈地翻滚起来。
伴随着一阵虚空震颤,重重黑雾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强行撕开。
一艘长达千丈、宛如悬空大陆般的巨型灵船,轰然撞破虚空,凌空悬停。
就在大船现身的刹那,原本空无一人的冰原四周,陡然爆发出数十道强悍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