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向的肌体变得犹如宇宙初开时最纯净的琉璃,举手投足间,连周围的虚空都在随之共振。就在这全场震怖的刹那。
一道强横到足以让星河倒流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在雨落星空。
“都给我滚开。”
这五个字,仿佛是从遥远的星空彼岸传来,却又在每一个人的耳畔轰然炸响。
数以千计的化神大能,只觉神魂剧震,气血翻涌,竟被这声音逼退了数百丈。
紧接着,一颗散发着灭世威压的光球,如流星般从九天之上砸落。
光球所过之处,星雨蒸发,法则避退。
“砰。”
那具坚不可摧、连准帝都无可奈何的仙尸,在这光球的撞击下,竟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瞬间四分五裂。漫天金色的道蕴轰然溃散。
“是帝威,有帝君降临了!”
有人认出了那光球中蕴含的本源法则,双膝一软,跪伏在虚空中。
“参见仙缘帝君。”
如海啸般的参拜声在星空中此起彼伏,所有大能皆是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一道虚幻伟岸的身影,在光球散去后缓缓浮现。
仙缘帝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冰棺上的薛向,眼中闪过一抹讶异与贪婪。
“区区一介散修,竟有如此逆天的资质和造化。”
帝君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跪下,拜本帝为师,今日便留你全尸,赐你转修鬼仙之法。”然而,面对帝君的施舍,薛向连眼皮都没擡一下。
他如老僧入定,双手继续拨动着虚空中的玄奥符纹,疯狂炼化着那五枚碎片。
“嗡。”
太始界石碎片分解出的光芒再次剧变。
那耀眼的白光渐渐深邃,最终化作了一团灰蒙蒙、却透着万物起源气息的气流。
“混沌之源,碎片被分解成了混沌之源!”
一名白发老怪喃喃道。
而沐浴在混沌之源中的薛向,周身的气势再次如井喷般疯狂暴涨。
“他这是要立地突破炼虚境了!”
“大家不用再白费力气攻他了。”
一名准帝冷笑着退后半步:“化神破炼虚,必有六九天劫降世,雷劫之下万物皆杀,我们退远些,看这天劫如何将他劈成飞灰。”
众人闻言,纷纷如释重负,甚至有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狞笑。
天道无情,六九天劫的威力,足以让任何绝世天才饮恨当场。
然而,十息过去了。
百息过去了。
雨落星空中除了那漫天的星雨,根本没有任何雷云凝聚的迹象。
天空明净,天道法则静默如初。
仙缘帝君原本傲然的神色突然僵住,他盯着薛向那琉璃般的肉身,失声惊呼。
“没有雷劫,莫非此子是传说中的至圣灵体!”
外围的黄凤辉等人连忙高声答话:“帝君明鉴,此贼正是不折不扣的至圣灵体。”
仙缘帝君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甚至因为极度的震怒而微微扭曲。
“蠢货,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至圣灵体乃大道宠儿,破境根本没有天劫降世!
你们这群废物,险些误了本帝的万古大计!”
话音未落,仙缘帝君再擡起右手,打出一道蕴含着毁灭大道的法则光波,朝着薛向的眉心轰去。这可是帝君的含恨一击,莫说虚空,便是星辰也会在瞬间化为童粉。
但冰棺之上的薛向,依旧不动不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那法则光波即将贯穿薛向的刹那,九天之上,虚空犹如破布般被生生撕裂。
一座大如山岳的青铜巨鼎,带着镇压诸天万界的恐怖威严,轰然垂落!
巨鼎表面玄光一转,只听“轰”的一声巨响。
仙缘帝君那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法则光波,竟被巨鼎散发出的玄光硬生生打落,消弭于无形。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座横空出世的巨鼎牢牢吸引。
那鼎身铭刻着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透着一股让万妖臣服、万法归宗的神圣气息。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巨鼎下方。
千万条晶莹剔透的灵力丝线从鼎底垂下,犹如倒悬的垂柳。而每一根丝线的末端,竟然都吊着一件散发着冲天宝光的上古重宝。
有紫气氤氲的仙剑,有吞吐日月的宝镜,有镇压气运的金塔,林林总总,数以千计。
“这是圣王鼎。”
一名活了千年的老怪认出了此物,激动得浑身发抖。
“可圣王鼎乃是无主之物,它为何会突然降临,又为何要保护薛向。”
在短暂的震惊与不解后,星空中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巨鼎下方垂挂的无数重宝,就像是一块滴血的鲜肉,点燃了众人的贪婪。
“抢啊。”
“随便摘下一件,便是万世的底蕴。”
在贪欲的驱使下,上千名大能再也顾不得什么帝君的威严,如饿狼般疯狂地朝圣王鼎扑了过去。就在第一双贪婪的手即将触碰到灵力丝线的瞬间。
圣王鼎骤然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嗡鸣。
万丈金光自鼎身爆发。
鼎底吊着的那些重宝,在金光的沐浴下瞬间被激活。
那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收割生命的无情杀阵。
数千柄仙剑挣脱丝线,化作一条浩浩荡荡的剑气长河,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修士绞成了肉泥。一面上古宝镜射出死寂的幽光,被幽光扫中的大能,肉身连同元神被融化成一滩脓水。
金塔镇压而下,虚空成片塌陷,将十几名准帝压得狂喷鲜血。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反屠杀。
“退,快退,这些宝物活了。”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星空,侥幸逃过一劫的众人吓得肝胆俱裂,疯狂地向着星空外围倒退。
立于远处的仙缘帝君瞳孔骤缩,忍不住失声大呼。
“有鼎灵,这圣王鼎里面竞然还有鼎灵。”
圣物生灵,便意味着它已认主,再非无主的死物。
而这操控着圣王鼎、在星空中大杀四方的鼎灵,自然便是舒道三。
薛向初入这片星空时,脑海中响起的是舒道三的传音。
当年舒道三受困,正是得薛向点化与搭救,才得以重塑真灵。
如今他不仅恢复了巅峰,更是掌控了这座诸天眼红的圣王鼎。
薛向借因果冰盘锁定冰棺的下落后,舒道三便跨越无尽星河,驾驭着这尊无上圣物,如约赶来,赴这一场生死之局。
雨落星空之中,仙缘帝君的面容扭曲。
堂堂帝君的含恨一击,竟被一尊鼎灵轻描淡写地化解,这等奇耻大辱让他陷入了狂怒。
“本帝今日便让你这逆天之物,同这片星空一起陪葬。”
仙缘帝君双手结出一个古老繁复的法印,属于帝君级别的极致法则轰然爆发。
霎时间,整片雨落星空开始剧烈地震荡、幻灭。
无数星辰在法则的碾压下化作童粉,虚空如同被煮沸的开水,掀起足以吞噬一切的空间风暴。就在这毁天灭地的威压即将吞没一切之际,一道平淡却透着无上威严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狂暴的法则乱流。
“仙缘,你如果想死,就继续折腾。如果不想死,就给本座老实呆着,事后自有你一份机缘。”这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星河彼岸,又犹如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正准备倾泻怒火的仙缘帝君,竞被这平淡的一句话震得如遭雷击,硬生生停住了手中的动作。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口冰棺。
只见薛向依旧盘膝打坐,面色古井无波。
他忽然探出一只缭绕着混沌气流的大手,隔空一拽。
那具原本已经被炼天大阵吞噬了一半的因果冰棺,竟被他犹如拔萝卜一般,硬生生从黑洞中拽了出来。下一瞬,薛向那只大手顺势塞进了那个连准帝都不敢触碰的炼天大阵中心。
他只需念头微动,一股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法则之力轰然灌入。
轰隆。
那座汇聚了无数势力心血、吞噬了不知多少本源的炼天大阵,在星空中炸成了一团绚烂的烟火。全场哗然,死寂的星空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不可能,徒手捏爆炼天大阵,这绝不可能。”
薛向闭上双眼,继续抽炼那界石碎片中的大道之源。
远处的仙缘帝君愣愣地看着薛向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臂,眼中涌现出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敬畏。他嘴唇颤抖,喃喃自语:“大成圣体,那是万劫不灭的大成圣体。”
他话音未落,薛向周身突然爆发出无尽的祥瑞之光。
在众目睽睽之下,薛向那强横无匹的肉身竟开始渐渐虚化,最终与他的元神完美地交融在一起。灵肉合一,不分彼此。
悬浮在他面前的最后一点太始界石碎片,也在这一刻溶解,化作本源没入他的体内。
九天之上,毫无征兆地降下亿万道璀璨的星光。无数祥云与华彩在虚空中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仙音袅袅,天花乱坠。
“这是幻彩星空迎大帝的无上异象。”
一名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热泪盈眶,扑通一声跪伏在地:“他灵肉合一,踏入合体境了。”在这声震彻星空的惊呼中,薛向缓缓站起身来。
他大手轻轻一挥,漫天星宿竞随之移形换位。
斗转星移之间,一座散发着万古沧桑气息的宏伟建筑,在星空深处缓缓显露出了真容。
正是天下儒修心中的无上圣地,圣殿。
薛向大手再次虚招,那座亘古不动的圣殿竟开始剧烈晃动。
他踏着那条华彩铺就的星光大道,拾阶而上,口中念诵着无人能懂的太古真言。
随着他的走近,那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圣殿大门,轰然向两旁敞开。
薛向成就大帝之位,已能轻而易举地烛照天心,体悟大道真意。
大门开启的瞬间,数以百计、散发着刺目光芒的道果,如流星雨般从圣殿深处飞跃而出。
根本不需要薛向去招手。
那些象征着天地至理的道果,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召唤,争先恐后地朝着薛向的文宫飞来。因为普天之下,所有的文气祖树皆已凋零。
唯有薛向的文宫之中,还屹立着这世间最后一棵文气宝树。
万道归宗,理当如此。
随着百枚道果接连归位,薛向的文宫内摇落出无数金灿灿的法则金印,将他的神魂洗练升华。薛向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闭眼,仿佛只是弹指一瞬,又仿佛已经跨越了千万年的漫长岁月。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眼眸中已经没有了属于凡人的悲喜,只剩下俯瞰万物的深邃。
不知何时,十余道气息强横到无法揣度的身影,已经悄然环立在他的左右。
这些隐世不出的诸天大帝们,在看到薛向睁眼的刹那,纷纷整齐地低下高贵的头颅。
他们齐齐拱手,声音中透着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臣服。
“见过圣人。”
薛向神色悲悯,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一缕至纯至净的清气从他袖口扫出,轻飘飘地落在雍王妃的冰棺之上。
哢嚓一声脆响,那因果凝结的玄冰应声消解,化作虚无。
那缕清气犹如活物般,顺势灌入了雍王妃的体内。
沉睡了不知多久的雍王妃,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终于睁开了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
紧接着,令全场所有人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雍王妃那原本如同凡人般孱弱的气机,在这缕清气的洗礼下,开始以一种疯狂到违背常理的速度拔高。元婴。
化神。
炼虚。
合体。
短短数息之间,她竟从一个毫无修为的素人,直接跨越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鸿沟,一步登临大帝之境。
周遭那些匍匐在地的化神、阳神大能们,看着这一幕,无不骇然欲绝,道心几近崩塌。
这便是圣人的手段,一念皆可改天换命。
雍王妃感受着体内浩瀚如海的力量,美眸中泛起盈盈泪光。
她盈盈拜倒在薛向身前,声音轻柔却又带着无尽的尊崇:“妾身,见过圣人。”
薛向没有说话,只是挥手将她轻轻扶起。
随后,他转过头,目光透过无尽的星雨,落在了人群后方两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薛向大手再次一挥。
一道再寻常不过的清风,打着旋儿向天际散去。
人群之中,两道一直低着头、瑟瑟发抖的身影,甚至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
他们的躯体便在这道清风的吹拂下,直接解体,化作了漫天飞扬的尘埃。
这死去的二人,正是大夏内阁首辅沉默,以及阁老宋元。
他们隐匿身份混迹于此,所有的阴谋算计,在如今已经烛照天心的薛向眼中,不过是个一戳即破的笑话。
恩怨因果,至此皆成飞灰。
那一缕向天而散的清风,并未就此消散。
它挟裹着圣人的无上意志,化作千万道气旋,飞扑向浩瀚的诸天万界。
轰隆隆的巨响在各大星域同时回荡。屹立于万界之中、受无数生灵顶礼膜拜的那些文道碑,在这一刻寸寸龟裂。
大量的圣人恶念如同黑色的毒瘴,从裂缝中扑簌簌地狂涌而出,企图再次为祸苍生。
就在此时,散落于各界的无数文墟福地,仿佛受到了冥冥中的召唤。
它们连根拔起,腾身跃入虚空,将那些腥臭的恶念包裹在其中。
随着文道碑的破碎,天地间的法则失去了原本的平衡,诸天万界开始剧烈震动。
九天之上的日月星辰摇摇欲坠,仿佛随时要砸落人间,化作灭世的流星雨。
薛向立于星空,神色悲悯,只是微微动了一个念头,数以百计包裹着恶念的文墟福地,在圣意的熔炼下轰然汇聚。
它们化作了一根通天贯地的巨大立柱,犹如定海神针般,将摇摇欲坠的诸天万界重新撑起,永立世间。下一瞬,薛向大手一挥,竞然从自己体内摘出了一座金碧辉煌的文宫。
文宫剥离的刹那,无数由他亲笔所作的灿烂诗文,从宫殿内喷薄而出。
那些惊才绝艳的文字,尽数化作璀璨的星辉,洒向无垠星河,光照万里。
他体内那棵生机勃勃的文气宝树,也随之扑簌簌地摇落漫天枝叶。
粗壮的根系如同一条条金色的巨龙,穿透虚空,深深扎向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亿万生灵福至心灵,纷纷跪地叩首。
无论凡人还是大能,都在这一瞬间,感悟到了那股包容天地、浩然正大的无上圣心。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恶贯满盈的邪魔歪道,在圣心的烛照之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飞烟散去。做完这一切,薛向的神色无悲无喜。
他双手默默掐出一道法诀,那具万劫不灭的大成圣体,竟如风化的砂石般,随风悄然化开。浩荡星空中,只剩下一点微弱却永恒的真灵,静静地立于那通天彻地的文气祖树之上。
时间如白驹过隙,不带半分留恋地向前流淌。
转瞬之间,已是十数年后。
那点傲立于星河、镇守文气祖树的真灵,忽然腾起几缕奇异的精光。
在他周遭盘旋着一条金龙(魔怪龙),一条青龙(镇守渤海),和一条明龙(舒道三),每一条都巨大如星河。
精光闪动间,三条巨龙同时睁开了龙目。
刹那间,光芒汇聚,一个身穿青衫的“薛向”从中一步迈出。
三条巨龙同时对着薛向发出龙吟,震动星河。
只见薛向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对着树上的那点真灵郑重地拱手一礼。
“多谢道友,替我存储圣心。”
说罢,他洒脱地一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直落入下界那片熟悉的黑水白山之间。
幽静的山林中,一座古朴的篱笆小院前。
一个清丽绝俗的女子,正提着木桶,安静地浇灌着院中的花草。
她忽然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拿着水瓢的手微微一颤,转过身来。
看着那个站在篱笆外、笑意盈盈的青衫男子,女子灿然一笑。
“郎君,你回来了。”
薛向笑着推开柴门,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大梦几千秋,今日方醒,眉姐,咱们回家。”
柳眉靠在他的胸膛上,洒然一笑,眼角却有滚烫的晶莹滑落。
然而,圣人的手段,又岂是凡人所能度量的。
几乎就在黑水白山中两人相拥的同一时刻。
大周皇庭之内,戒备森严的宁淑府邸中。
大夏神京,那座仙气缭绕的赵宗主闺房内。
桐江学派的无上圣地,宋庭芳清幽雅致的别院里。
甚至在遥远星空的尽头,那位威震寰宇的北极肖夜大帝的帝府深处。
都有一个面带微笑的青衣青年,堂而皇之地推开房门,登堂入室。
星河深处,文气祖树之前。
那点永恒的真灵再次闪烁,又是一个“薛向”从金光中冒出头来。
这个薛向刚一现身,正要习惯性地冲着真灵拱手道谢。
却听那代表着大道意志的真灵,传出一道带着几分无奈的神念。
“还有女子?”
刚冒出来的薛向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赧然的微笑。
“几回月下坐吹箫,我的箫技还没学成呢。”
伴随着这声洒脱的轻笑,青衫身影再次化作流光,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