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井的石桌旁,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正盘腿坐在那里,姿态悠闲,仿佛在赏月。
那人身形瘦削、面容清秀,正是陆沉……的神魂。
陆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在神魂状态下显得格外幽深,却并无惊讶,仿佛在院子里撞见旁人的神魂不过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他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收回目光,继续望向夜空。
江幼菱倒是觉得有些新奇。
她修炼魂道多年,神魂出窍次数不多,眼下是第一次见到其他人的神魂主动离体。
神魂状态下的陆沉,似乎比他平时本人正常状态时要和善一些。
平日里在院中碰见,他一个眼神都不多给,连话都懒得说一句。
可此刻,他见江幼菱的神魂在院子里飘荡转悠,竟然主动开了口。
“你是新来的魂修江鱼吧,”他的声音在神魂状态下听起来有些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师承何处?”
这一问,倒让江幼菱不太好回答。
她略一沉吟,便含糊道:“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本古籍,才意外踏上了魂修之路。谈不上什么师承。”
陆沉倒也没有怀疑,只是闻言多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地解释了一句。
“魂道修行十分艰险。若没有师父指点,自己摸索这条路,危机重重,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神魂。你能走到今日,殊为不易。”
江幼菱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呢?师承何方?”
“我是青城人。”陆沉语气淡淡道,“青城有个魂修家族,陆家,听说过吗?”
见江幼菱摇头,他也不意外。
“一个很小的家族,规模不大,在青城排不上号。我又不是嫡系,不受重视,金丹中期之后就出来自己闯荡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怨怼,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幼菱秉承着少说少错的原则,没有开口。
陆沉看了看她,了然地问道:“你眼下神魂离体,也是在锤炼神魂吧?”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江幼菱点了点头。
陆沉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老是待在这个院子里,也有些无趣。城中虽有明令禁止打斗,可元婴修士太多了。神魂离体离开院子,到了外面终究不太安全。”
他顿了顿,无奈道,“稳妥起见,也只能在这院里待着了。”
江幼菱心知道陆沉说得对。
神魂离体本就脆弱,没有肉身保护,一旦被不怀好意的修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留在这院子里,虽然无聊,却是最安全的选择。
陆沉不再开口,院子里重新恢复了静谧。
江幼菱飘上了院中那棵老树,在最高的枝桠上坐下。
从这个位置,她可以越过院墙,看到附近几条街道和周遭的房舍,以及偶尔在下方来往的三两修士。
夜风拂过,枝叶沙沙作响,她的神魂随着树枝轻轻摇晃,却稳稳当当。
她和陆沉虽然同处一处院落,却各占一处,互不干扰,倒也相安无事。
小半个时辰后,陆沉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缥缈,像是随时会消散:“我的时辰到了。”
话音未落,他的神魂便开始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江幼菱知道他并非离去,只是神魂离体的时间到了,被肉身强行拽了回去。
她没有动,依旧坐在树枝上,望着远处零星闪烁的灯火。
直到忽然感知到什么,她神色微变,猛地抬起头,朝着某个方向遥望而去。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她感应到了子魂的异动——不是平常那种平静的状态,而是……极致的痛苦。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子魂,又像是被烈火灼烧,痛得几乎要崩散。
江幼菱心头一凛,毫不犹豫地从树枝上飘落,神魂没入自己的房间,回归肉身。
她猛地睁开眼,脸色微微发白,心跳如擂鼓。
子魂正在经历巨大的危机,她虽然无法直接出手相助,却可以通过母魂与子魂之间的联系,感知到那边的情况。
关键时刻,更能付出某些代价,拉子魂一把。
江幼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精心感知子魂的状态。
与此同时,数十万里之外,蛮妖地域边缘的一处隐蔽山洞。
一名浑身布满奇异的纹路、身披灰色麻袍的老妪,正盘腿坐在洞中。
那些纹路从她的指尖蔓延到脖颈,甚至爬上了半张脸,在火光下微微蠕动,仿佛活物。
“苏灵”躺在老妪面前的石台上,双目紧闭,面色惨白。
老妪口中喃喃有词,念着不知名的咒语,声音低沉而急促。
她一边念,一边用手指蘸着石碗中暗红色的液体,在苏灵的身上一笔一划地涂抹。
那液体不知是什么东西调配而成,触感黏腻,气味刺鼻,涂在皮肤上便如同火烧一般灼痛。
随着老妪一笔一笔地涂抹,苏灵的皮肤开始泛红,从浅红到深红,从深红到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一般,红彤彤的,浑身冒着热气,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阿萝站在洞口,眼中隐隐露出焦急之色,却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祭司的施法。
这半个多月,她和哥哥带着苏灵深入蛮妖地域,几经周折,终于说通了自己部落中的祭司,请她出手为苏灵施展提升资质的秘法。
祭司原本不愿。
这种秘法对施术者消耗极大,且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但阿萝将那枚五彩流光羽双手奉上,又再三恳求,祭司才终于点了头。
这几日,她们一直在准备施法所需的材料。
今日,便是决定成败的关键的一日。
祭司的咒语越来越急促,声音越来越高,在山洞中回荡,震得岩壁上微微发颤。
她忽然停下,深吸一口气,口中喷出一道清水。
那清水被喷出后,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化作一片细密的水雾,均匀地洒落在苏灵的身上。
水雾落在那些被涂满暗红液体的皮肤上,发出“嗤嗤”的轻响,如同烧红的铁块被淬入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