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夜进入悬壶书院后,和老院长简清风、院长李希生关系最近。
可以说,在灵苍界,这两位是陆夜完全可以用性命托付的人。
以前的桃李城之战、五洲大比、金鳌岛之战……无论局势多凶险艰难,两位院长一直都站在他这边,从未曾抛弃过他!
那一段时间,为了他,整个悬壶书院不惜和灵苍界诸多顶级道统为敌!
这一切,陆夜都记在心中。
可以说,正是这种“患难与共”建立的感情,早已让陆夜把悬壶书院视作在灵苍界的家。
甚至,陆夜一......
那坟墓封土之上,竟横陈着一具枯骨!
并非寻常白骨,而是通体泛着幽青冷光的骸骨,脊椎如龙,指节修长,颅骨眼窝深陷处,两点微芒幽然闪烁,似有神识蛰伏未熄。更令陆夜心神剧震的是——那枯骨左掌紧握一柄断剑,剑尖斜插于坟前黑土之中,断口参差,却隐隐透出一丝与青墟剑界同源的寂灭锋意!
“赤松子……?”
陆夜脱口而出,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可话音刚落,那枯骨眼窝中两点幽芒骤然暴涨,如两盏冥火被风催燃,嗡一声轻颤,整座古仙荒坟轰然震鸣!坟顶裂开一道细缝,漆黑如渊,一股混杂着腐朽、威严与无上道韵的气息喷薄而出,仿佛沉睡万古的巨神,在此刻微微掀开了眼皮。
陆夜浑身汗毛倒竖,脚下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半步。
不是畏惧,而是本能——那气息太古老,太厚重,太不容亵渎。它不似活物吐纳,倒像天地本身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牵动周遭法则律动,连虚空都在无声哀鸣。
就在此刻,他腰间玉珏忽然灼热如烙铁!
那是道宫之主所赐的“归真玉珏”,自入祭道战域以来从未有过异动。此刻却自行浮空三寸,表面浮现出九道游走不定的银线,勾勒出一枚残缺古篆——正是“敕”字初形!
陆夜心头电光炸裂:道宫之主曾言,祭道战域规则若被侵蚀,玉珏必有示警!而眼前这具枯骨,分明已非死物,其气息更凌驾于祭道战域常理之上!莫非……它本不该存在于此?莫非它才是那“不该出现的力量”?
念头未落,坟前枯骨缓缓抬起了右手。
动作僵硬,关节发出细微咔嚓声,仿佛锈蚀千年的机括被强行拨动。它并未指向陆夜,而是五指张开,朝着天穹虚按。
轰隆——
一道无声惊雷在头顶炸开。
南冥山深处所有云霭、雾瘴、阴风、地脉浊气,尽数朝此地奔涌而来,汇成一道灰黑色的漩涡,悬于坟茔正上方。漩涡中心,一缕极淡、极细、近乎透明的灰白丝线垂落而下,如天道垂纶,轻轻搭在枯骨额心。
陆夜瞳孔骤缩。
那不是灵气,不是道则,甚至不是混沌之气——那是“纪元余烬”!
唯有旧纪元崩塌、新纪元尚未彻底凝固之际,天地间残留的最后一缕“存在印记”,连大道都已遗忘其名,只余下纯粹到极致的“消亡意志”。传说中,一缕纪元余烬,足以让一位准仙道君当场道基溃散,神魂湮灭,化为最原始的虚无尘埃!
可这枯骨,却在汲取它!
而且,它汲取的方式……是在“喂养”!
陆夜猛然想起道宫之主那句“薪火相传,诸天长存”,再看那玉珏上浮现的“敕”字残篆,一个骇人念头如冰锥刺入脑海:这具枯骨,根本不是古仙遗蜕——它是祭道战域本身的“守陵人”,是道宫亲手埋下的最后一道枷锁,用以镇压南冥山地脉之下那口正在悄然复苏的“纪元裂隙”!
而如今……裂隙已开一线,余烬泄露,守陵人亦将苏醒。
“原来如此……”陆夜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所谓古仙遗蜕,不过是道宫布下的‘饵’,诱使那些老怪物主动撞向这口裂隙……好借刀杀人,借他们的血肉精魄,重新浇灌封印!”
难怪华剑池会逃!他恐怕早已察觉异常,却不敢明说——一旦点破,便是对道宫权威的质疑,更是将自己置于众矢之的!所以他宁可放弃第一,也要抢在裂隙彻底爆发前,取走玄仙遗宝碎片,携重宝远遁!
“可他为何还要回来?”陆夜目光一凛,“他没走……他就在山海城等着,等我回来,等我踏入那最后的杀局!”
几乎同时,坟前枯骨缓缓转过头。
它没有血肉,没有五官,唯有一片光滑的颅骨,可陆夜却清晰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注视”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审视,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悲悯。
紧接着,枯骨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却有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陆夜识海:
——一座燃烧的青铜祭坛,悬浮于星海尽头,坛上铭刻的并非大道秘文,而是密密麻麻、不断蠕动的“名字”!每一个名字亮起,便有一道身影从祭坛跃下,冲入下方翻腾的灰色裂隙,而后瞬间化为飞灰,只余一点微光,融入祭坛基座。
——画面一转,是道宫之主立于祭坛之巅,背影孤峭,手中持一柄断裂的玉尺,正将自身一缕本命精魂,割下,投入裂隙。裂隙中传来一声悠长叹息,随即闭合。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只染血的手掌,按在一块青铜碑上。碑文赫然是:“薪火不绝,吾道长存。若见吾骨,勿拜,勿祭,勿疑。持此剑者,代吾执刃。”
那手掌的纹路,与陆夜掌心青墟剑界烙印,分毫不差!
陆夜如遭雷殛,浑身剧震,踉跄后退数步,险些跌坐在地。
不是幻象。
是烙印在祭道战域底层规则中的“道痕”!是道宫之主亲手刻下的、留给真正继承者的最终密令!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凰翎剑。
剑身之上,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裂痕中,有幽青色的光,正沿着剑脊,缓缓向上蔓延,如同一条苏醒的血脉。
而就在那裂痕尽头,一点灰白余烬,正悄然凝聚,欲破而出。
陆夜猛地抬头,望向坟茔。
枯骨依旧静立,可它抬起的右手,已悄然收回,五指缓缓收拢,做出一个握剑的姿态。
陆夜沉默良久,忽而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坟土之上。
不是叩首,是承诺。
“弟子陆夜,领命。”
话音落下,坟茔震动骤停。
天穹漩涡无声溃散。
那缕纪元余烬,如烟消散。
唯有枯骨掌中那柄断剑,剑身嗡鸣一声,断口处,竟有青色剑气氤氲升腾,丝丝缕缕,缠绕上陆夜手腕,如藤蔓,如契约,如一道无声的敕令。
同一时刻,山海城。
祭道战碑前,人群喧哗如沸。
“快看!第四名变了!”
“李玄烬……掉到第五了?!”
“不!是洪少北升到第四,李玄烬……不见了?!”
“不可能!祭道战碑不会出错!难道他……陨落了?!”
糯糯脸色霎时惨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都浑然不觉。她猛地抬头,望向南冥山方向,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元紫衣一把扶住她,眉宇紧锁:“不对……他的气息还在!很强,很稳,甚至……比之前更凝练了!”
就在此时,一直静立于战碑阴影下的华剑池,忽然仰首,望向天际。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近乎虔诚的笑意。
“终于……醒了。”
他指尖再次浮现那缕血腥光焰,这一次,不再收敛,任其在掌心跃动,如一朵来自深渊的彼岸花。
“祭道战域的棺盖,要掀开了。”
他轻声道,声音飘散在夜风里,无人听见。
而在他袖袍遮掩之下,左腕内侧,一道与陆夜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青色剑纹,正幽幽亮起,随之搏动。
南冥山,寂夜废墟。
陆夜缓缓起身,拂去膝上尘土。
他不再看那枯骨,也不再看那坟茔。
转身,迈步。
每一步踏出,脚下黑土便泛起一圈涟漪般的青光,所过之处,荒芜死寂的废墟竟生出点点嫩绿,如春回大地,生机勃发——那不是灵力催生,而是青墟剑界与纪元余烬交融后,对“存在”本身最本源的重塑。
他走向南冥山外。
身后,古仙荒坟静静矗立。
坟前,那具枯骨缓缓跪坐下去,脊背佝偻,双手交叠于膝上,仿佛又陷入万古长眠。
只是它掌中那柄断剑,剑尖所指的方向,正正对着山海城。
距离祭道战域关闭,还剩七日。
第七日,子时。
山海城上空,天幕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虚空破碎,而是整个祭道战域的“天幕”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缝隙中,没有星光,没有云气,只有一片……正在缓缓旋转的灰白色漩涡。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破碎山河、倾颓宫阙、崩塌星辰的幻影,如走马灯般轮转不息——那是旧纪元的残骸。
整个山海城,瞬间死寂。
所有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如坠冰窟,灵魂深处泛起最原始的恐惧。有人双膝一软,当场跪倒;有人抱头嘶吼,神魂濒临崩溃;更有甚者,七窍流血,躯壳无声无息化为齑粉,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祭道战碑,第一次,发出凄厉的嗡鸣。
碑文疯狂闪烁,排名栏中,所有名字急速黯淡、扭曲、崩解!
唯有第一栏,韦渡二字,光芒暴涨,竟隐隐压过天幕裂隙的灰白!
第二栏,华剑池之名,却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第三栏,流汐之名,已彻底消失。
第四栏,洪少北的名字,正在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抹去。
而第五栏——
“李玄烬”三个字,非但未黯,反而迸发出刺目金光,如一轮大日,轰然升起!
金光之中,一行小字,自碑底缓缓浮现,字字如剑,斩断虚空:
青墟执剑人·代行敕令·守界
城中央,糯糯泪流满面,却仰天大笑。
元紫衣怔怔望着那行字,喃喃道:“原来……他不是来争第一的。”
远处高楼,华剑池负手而立,衣袍猎猎,眸光如电。
他看着那行字,忽然抬手,一掌拍向自己天灵!
鲜血狂喷,他额角青筋暴起,脸上竟浮现出一道道龟裂般的暗金色纹路,如同古老封印正在碎裂。
“终于……等到你认主了。”他咳着血,笑容却愈发癫狂,“青墟剑界,本就是我的!”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陡然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射天幕裂隙!
与此同时,韦渡的身影,亦从城西废墟中冲天而起,手中托着一方赤红玉匣,匣盖掀开,三块玄仙遗宝碎片悬浮其上,绽放出镇压万古的仙辉!
“华剑池!你疯了?!”韦渡怒吼,“裂隙未稳,此时强行登临,必遭反噬!”
“反噬?”华剑池笑声震天,“我本就是裂隙中爬出的‘余烬’,何惧反噬?!”
他张开双臂,任由灰白漩涡吞噬自己,身躯在接触的刹那,竟开始分解、重组,骨骼拉长,血肉翻涌,背后缓缓隆起一对巨大无比的、覆盖着暗金鳞片的羽翼!
那不是仙道法相。
那是……古仙遗蜕的本相!
“你才是……那个不该出现的力量!”韦渡脸色剧变,终于明白一切。
可已经晚了。
华剑池化身的巨影,已一头扎进裂隙深处。
就在他消失的刹那,天幕裂隙猛地一缩,随即,一道青色剑光,自南冥山方向,悍然斩来!
剑光不带一丝烟火气,却仿佛切开了时间、空间、因果、命运。
所过之处,灰白漩涡如纸糊般被一分为二!
裂隙边缘,竟被斩出一道平滑如镜的“断面”,断面之后,并非虚无,而是一片……澄澈如洗的青色天空。
天空之下,一座巍峨宫阙,静静悬浮。
宫门匾额上,四个古篆,熠熠生辉:
万仙来朝。
陆夜的身影,踏着那道青色剑光,一步步,走上天幕。
他白衣胜雪,长发飞扬,手中无剑,可万丈青光,皆为其刃。
他目光扫过山海城,扫过跪伏的万千修士,扫过韦渡惊骇欲绝的脸,最终,落在那正在愈合的裂隙之上。
声音不大,却响彻诸天:
“祭道战域,该换主人了。”
话音落,他并指成剑,向下一划。
轰——!
整座山海城,连同其下万里山河,尽数拔地而起,化作一座巨大的青铜祭坛虚影,轰然嵌入那道青色“断面”之中!
祭坛之上,一百零八根青铜柱拔地而起,每一根柱上,皆浮现出一个名字。
李玄烬。
糯糯。
元紫衣。
韦渡。
流汐(名字虽灭,柱上却显一滴清泪)。
洪少北。
……还有更多,来自飞升世界的、无名无姓的修道者。
他们,皆为薪火。
陆夜立于祭坛最高处,衣袂翻飞。
他身后,那具来自南冥山的枯骨,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双手捧着一柄完整的、青光流转的古剑,剑锋,正轻轻抵在他后心。
陆夜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向着那片青色天空,缓缓伸出。
仿佛在迎接,又仿佛在宣告。
天幕之上,万仙来朝的匾额,骤然爆发出亿万丈青光,如洪流,如天河,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晨曦,席卷而下。
所过之处,裂隙弥合,余烬消散,死寂复苏,万籁俱寂后,是亿万生灵,齐齐叩首。
山海城,成了新的祭坛。
而陆夜,成了第一尊,不需要跪拜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