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灵君立在那,神色恍惚。
这干灯鬼城内,曾有人皮灯笼高悬,繁若星辰,飘洒猩红如血的灯影。
曾有男子虚影如仙人,高坐道台之上,诵读鬼仙之言。
亦曾有千鬼朝圣,虔诚如信徒。
可这一切,皆在陆夜一人面前烟消云散!人皮灯笼、无数恶鬼、连同那如若仙人的男子虚影,皆抵不过陆夜一人的剑锋,灰飞烟灭!这一切,带给卓灵君极大的震撼,久久无法回神。
陆夜手握血色短戟,盯着被封印短戟内的那一缕男子孽魂,心中隐约猜出一些答案。
这个修仙者,曾遭受诡异大劫,命丧于此,沦为不人不鬼的孽魂。
那一场诡异大劫,便来自那一页充满诅咒之力的奇异经书。
最惨的是,此人沦为孽魂后,为了保住孽魂之躯不灭,不得不选择和这把血色短戟的力量融合,这才在无尽岁月的浮沉中,苟延残喘到现在。
这倒是让陆夜想起那一口黑色石棺。
在降服此宝的时候,石棺内同样藏匿有一缕仙人孽魂,同样不得不藏匿在石棺内,才让自己的孽魂延存到如今。
而很显然,这些孽魂不甘心一辈子如此,故而才会求索什么鬼仙之道,渴望重修道途,用孽魂之躯证道。
陆夜端详了血色短戟片刻,心中有些遗憾。
这宝物分明是一件“仙宝”
,熔炼有仙材,可惜的是本源力量磨损严重,论品相,还不如他手中的混元剑胎。
“道友!大人!前辈!还请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愿意配合,无论您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血色短戟内,那一缕无比模糊的男子孽魂不断大叫,惶恐不安,唯恐陆夜将他这一缕孽魂抹除。
陆夜没有理会,指尖一抹,随着青墟剑意流转,那血色短戟顿时缩小无数倍,化作一枚细针大小,被陆夜收入衣袖内。
“道友,咱们该走了。”
陆夜朝远处的卓灵君打了声招呼。
此次行动,虽然出现不少变数,但对陆夜而言,却谈不上凶险。
至于收获,也只有那一页充满诅咒力量的经书,能入得了陆夜法眼。
不过,他现在没有精力去琢磨这一页经书中的秘密,打算以后挑个时间,去破解其中的玄机。
“噢,好!”
卓灵君如梦初醒,朝这边走来。
在她手中,犹自握着那一块金色瓦片。
说起来,这金色瓦片也颇为神异,覆盖有仙道秘文,能够化解千灯鬼城中的结界力量。
不过,在陆夜眼中,此宝没什么大用,只能让修道者躲避一些诡异的灾劫气息罢了。
“什么情况,这城中覆盖的血色光焰力量,竟然全都消失了!”
干灯鬼城外,古石瞪大眼睛。
“不仅仅是血色光焰消失,那些人皮灯笼都不见了!”
星雨妖尊惊疑。
“没想到,还真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故…“凌天侯轻语。
他之前不甘心离去,实则心中清楚,卓灵君和那名叫曹武的年轻人注定凶多吉少。
可没曾想,就在他们打算离开时,这干灯鬼城却发生了一场惊变。
先是有滔天的诵经声响起,紧跟着城中一阵天摇地动,无数血色光焰肆虐席卷,更有一阵阵恶鬼嘶吼声响起.……这些惊变,仅仅持续须臾时间,而后,在凌天侯他们目光注视下,整座千灯鬼城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血色光焰、人皮灯笼、无数恶鬼..全都消
失不见。
整座城池内的景象都变得清晰可见,再看不到任何诡异瘆人的事物。
“大人,您难道认为,这一切惊变都和卓灵君有关?”
古石忍不住问。
之前凌天侯就认定,卓灵君既然能降服那一口黑色石棺,肯定身怀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现在发生的一切,就仿佛在进一步印证,卓灵君很特别!“应该如此。”
凌天侯微微颔首。
刚说到这,在他们视野中,就看到两道身影从干灯鬼城深处走来。
赫然是卓灵君和那名叫曹武的年轻人!“他们两个..竟然真活着回来了…”
星雨妖尊眸光闪烁,“看来诚如大人所预料那般,我们之前完全低估了卓灵君!”
“根本不用想,血柏松必然也是死在卓灵君手中。”
古石神色阴晴不定。
“待会看我眼色行事,谁敢乱来,可别怪本座不客气!”
凌天侯传音。
古石和星雨妖尊心中一震,收敛思绪,不敢怠慢。
同一时间,凌天侯满脸笑容,主动迎上去,道:“本座就知道,两位吉人自有天相,不会在那干灯鬼城遭遇不测!”
卓灵君神色清冷,道:“能活着从此地离开,侥幸罢了。”
她心中也暗暗吃惊,果然被陆道友猜中,这凌天侯竟然还活着!“侥幸??”
凌天侯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若本座所料不错,这次行动中,道友收获颇丰吧?”
卓灵君蹙眉,心中明白,凌天侯怀疑自己得到了城中最大的机缘。
不过,见识过陆夜那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后,卓灵君已不忌惮凌天候。
她都懒得解释和遮掩,直接道:“没有。”
“没有?”
凌天侯挑眉,敏锐察觉到,卓灵君的态度有些不对劲,似乎比以前强硬了许多。
略一沉吟,他笑道:“不管是否有所收获,对本座而言,道友能活着回来,已是天大的喜事。”
卓灵君不免有些奇怪,她本以为,凌天侯会借机生事,没曾想,对方竟然退让了。
“这老杂毛倒是有些聪明,不过,不必理会他。”
陆夜不动声色传音。
卓灵君点了点头。
她直至此刻才意识到,从见到凌天侯那一刻,陆夜根本就没把此人当回事,这一路上之所以不曾出手灭了此人,分明是另有打算。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去六合岛。”
凌天侯笑着开口,“古石,你来带路。”
“是!!”
古石连忙行动起来。
直至离开这座孤岛,众人像有默契一般,没有人谈起血柏松的死。
就像此人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天穹阴暗,劫云密布,偶尔有灰白色劫雷垂落,洒下惨白的光。
五行星海上,依旧是那一幅狂暴、凶险、危机四伏的景象。
“听好了,我只给你一个机会,若回答让我满意,我不介意放你一马,可若让我不满意,立刻就把你这一缕孽魂抹掉!”
在赶路途中,陆夜则在用神识和血色短戟中那一缕男子孽魂交流。
“明白!”
男子孽魂连忙回应,“不过,在回答前辈之前,还请前辈明白,如今的我,只剩一缕孽魂,生前记忆几乎都已消散。”
“不过,我可以保证,只要我知道的,必会一
一回答前辈,绝不敢隐瞒!”
陆夜嗯了一声。
他倒也清楚,沦为孽魂的角色大都如此,不仅丧失了生前的修为和性命,连生前的记忆都消散严重,变得不人不鬼。
“先说说你自己吧。”
陆夜道。
“回禀前辈,我名武白羽,只记得自己生前,曾在青冥道域一个名叫无涯仙斋的仙道势力中修行,至于其他的,都已不记得。”
男子虚影道。
无涯仙斋?陆夜眼神古怪,一下子想到了一些熟悉面当初在蜕凡第八界,无涯仙斋的门徒庄壁凡等人,可都折在了他手中。
陆夜问道:“那你可记得,当初是如何来到灵苍界,又是如何遭劫的??”
堂堂修仙者,来自青冥道域那等宛如仙界般的地方,却为何会命丧在灵苍界一个凡俗之界?这本身就很反常。
“回禀前辈,这些事情,我都已不记得。”
名叫武白羽的男子虚影道,“不过,我倒是记得,我参加了一场‘禁道之战’,正是在这一战中,我不幸遭劫,以至于身陨道消,沦为孽灵。”
禁道之战?陆夜感到很陌生,还是头一次听说。
他当即进行追问。
可惜,武白羽也不记得。
他只知道,当初参与“禁道之战”
的仙道人物很多,其中不少都是仙道路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可武白羽却想不起来,他们参与禁道之战的敌人是谁,又为何发起了这样一场禁道之战。
饶是如此,还是让陆夜心生一个猜测这五行星海中分布的那些诡异孽魂,是否都是惨死在“禁道之战”
中的修仙者所留?“不瞒前辈,过去那不知多漫长的岁月中,我所在那座干灯鬼城,一直处于一种被封禁般的状态中,与世隔绝。”
武白羽道,“也是一年多以前,随着灵苍界发生天地剧变,干灯鬼城才横空出世,让我终于有机会接触到外界。”
听到这,陆夜心中一动,敏锐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
武白羽这个修仙者孽魂的出现,和正在灵苍界正在上演的那一场天地剧变有关!如此推算,在过往漫长岁月中,像武白羽这样分布在五行星海中的孽魂,必然都一样,处于被封禁的境地,与世隔绝!故而在灵苍界,没人知道这些孽魂的存在。
正是一年多以前发生的天地剧变,让这些孽魂陆续从封禁般的境地中横空出世!想明白了这些,陆夜却又心生一个疑惑一灵苍界这样一个位于飞升路之下的凡俗之地,难道并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简单??否则,那一场禁道之战中殒命的修仙者孽魂,却为何会出现在五行星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