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广袤无垠,四下一片死寂,没有半分声响。
灵苍界内的周虚规则之力,早在此前就已经彻底消散隐匿。
可陆夜的脑海之中,却骤然浮现出一幅远在无垠时空之外的画面,清晰得仿佛亲眼所见。
画面中央,矗立着一道混沌气息浓郁的时空壁垒,宛如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天地之间。
倘若传说里的仙界真的存在,那这道时空壁垒,便如同仙界的门户一般,威严而厚重。
只不过这扇门户大到无边无际,俨然成了隔断仙凡两界的终极屏障。
在飞升路所辖各个世界的修士眼里,这道壁垒就是“仙凡壁障”,是无数修士穷其一生都想要冲破的阻碍。
而在青冥道域的修士看来,这道壁障不仅划分了仙与凡的界限,更彻底隔绝了仙界与凡俗世间。
就在这仙凡壁障的内部,一条奔腾不息的时空长河岸边,站着、坐着数道身影,每一位都有着仙道主宰级别的无上威势。
时空长河的对岸,却只孤零零站着一道孤绝的身影,两岸之间,隔着滔滔长河,无形中形成了针锋相对的对峙局面。
“道友,这场赌约无论最终结局如何,其实你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
一个身着青色羽衣的女子率先开口,打破了长河两岸的寂静。
她容貌宛若青涩少女,气质空灵绝美,就那么俏生生坐在时空长河岸边,一双莹白剔透的玉足轻轻探进长河水流之中,神态闲适又悠然。
她的嗓音清脆动听,顺着浩荡的时空长河,远远飘向对岸那道孤影。
“输赢本就无关紧要,我在意的从来只有最终的结果。”
对岸的白衣男子缓缓开口,他一身白衣胜雪,周身被一层缥缈难辨的混沌光雨笼罩,看不清真实面容。
在他头顶上方,悬空悬着一口古朴道钟,钟身萦绕着浓密的混沌雾霭,透着无尽神秘气息。
看到这一幕,陆夜瞬间恍然大悟,心中暗道原来是那位神秘道友。
这道白衣身影看着是李玄烬的模样,可陆夜心里清楚,这不过是一具躯壳罢了,真正掌控这具身体的,正是那位来历莫测的神秘道友。
当初离开蜕凡第八界之后,陆夜借助赤松子的力量,亲眼目睹了云照界爆发的一场惊天大战,那场战役里,这位神秘道友就是以李玄烬的身份现身,杀得漫天仙神纷纷陨落,场面惨烈至极,陆夜至今记忆犹新,根本不可能忘记。
除此之外,陆夜也一眼认出,神秘道友头顶的那口道钟,正是大名鼎鼎的天命钟。
这口钟的声响,曾多次在青冥之墟中响起,也正是因为这口钟,赤松子才会称呼这位神秘道友为“敲钟人”。
“奇怪,我为何会突然看到这般画面,难道是这位神秘道友故意显化给我看的?”
陆夜在心底暗自思忖,满心疑惑。
“结果最重要?呵,真是可笑。”时空长河这一侧,一位白发耄耋老者轻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道友,这场对赌你早已没有半分胜算,结局注定是落败,这样的结果,就算看重又有什么意义?”
这位老者长发散乱披在肩头,身着一身陈旧朴素的布袍,盘膝坐在岸边,神情肃穆,一举一动都极为严谨。
最为奇异的是,他左肩之上浮现着一轮光华瑰丽的红日,右肩之上悬着一轮清辉皎洁的明月,日月同辉,映照四方,让他周身仙光弥漫,尽显九天十地主宰的无上气度。
“你不会懂的。”
神秘道友轻轻摇头,语气依旧是陆夜熟悉的平淡无波,哪怕天崩地裂摆在眼前,似乎也无法让他的语调有丝毫起伏。
“既然如此,那便静等结果揭晓便是。”
耄耋老者说完,便重新盘膝坐好,闭目凝神,不再多言。
“容我说一句戳心的话。”
一个蹲在岸边独自饮酒的瘦削中年忽然开口,语气锋利逼人。
“自从当年道宫之主销声匿迹之后,这世间早已没人能阻拦我们的脚步,你不行,祭道战域更不行!”
他言辞犀利如利剑,继续说道:“就算道宫之主重新现世,也根本无力扭转如今的天下大势!”
这名中年男子须发粗硬如戟,背后背着一把黑色剑鞘,剑柄透着猩红的血色,周身剑意翻涌,硬生生将身旁奔腾的时空洪流逼退开来。
神秘道友语气依旧平淡,淡淡开口:“就凭你们几人,也配在我面前谈论天下大势?这般言论,只会让我越发轻视你们。”
“狂妄!”
一旁的金袍中年冷哼一声,语气满是怒意:“等对赌结果一出,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保持这般嚣张气焰!”
这位金袍中年头戴华贵金冠,颌下柳须飘然,双眼灿如金色火焰,周身金光璀璨,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焰,站在岸边,竟让时空长河都泛起层层金色波光。
看到这里,陆夜心中满是困惑,他能看明白的只有一点,神秘道友正在和这群仙道主宰级别的存在立下赌约,展开对赌。
可双方到底在赌什么,他却一无所知,丝毫头绪都没有。
而且很明显,双方以时空长河为界,彼此对峙,却始终没有真正动手厮杀,想来要么是有所顾忌,要么是另有缘由,全都在静静等待对赌的最终结果。
不过陆夜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他凭借气息分辨,渐渐摸清了几人的来历。
那位坐在岸边濯足的羽衣少女,气息与栖霞仙山一脉极为契合,大概率就是来自栖霞仙山;肩扛日月的耄耋老者,气息源自金鳞仙土;背负剑鞘的瘦削中年,气息则和玄斗仙宗一脉相通。
而那位周身金光冲霄的金袍中年,无疑是来自扶桑仙庭,这四人的气息特质鲜明,和耿长辞、寒雪影、原随风、玉青阙四人同出一脉,陆夜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难道这场对赌,和此次孽龙海墓的行动息息相关?”
陆夜暗自琢磨,心中越发好奇,若是真的有关,那双方赌的又到底是什么内容呢?刚想到这里,对岸的神秘道友忽然开口,声音传遍两岸。
“你们现在主动认输,尚且还来得及,若是等到结果敲定,按照此前约定,未来百年,你们四人都要被困在此地,画地为牢,如同阶下囚一般。”
听闻此言,羽衣少女、耄耋老者等人纷纷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
“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想想赌输之后该承担什么代价吧!”
“输?我们怎么可能会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把神秘道友的话放在心上。
神秘道友淡淡开口:“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亲眼看看,这次的最终结果。”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挥大袖。
轰隆一声巨响!原本奔腾不息的时空长河,竟瞬间停滞,彻底静止在原地,不再有半分流动。
“好,那便亲眼一看。”
羽衣少女指尖轻轻一挑,一缕璀璨夺目的霞光在指尖流转,她凝神看向长河对岸,下一秒,脸色骤变,失声喃喃自语。
“我的五焰扇……竟然被人炼化了……”
“我派的吞星罐,气息彻底消失了!”耄耋老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凝重至极。
“不可能!我派的汤谷炼日图,威力足以和炼仙葫芦媲美,怎么会凭空消失?”金袍中年也是脸色大变,满是不可置信。
看到这一幕,陆夜心中了然,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这场对赌,核心就是围绕炼仙葫芦展开的。
“我派的九幽尺还在!”背负剑鞘的瘦削中年松了一口气,连忙开口说道。
羽衣少女、耄耋老者、金袍中年三人闻言,纷纷皱起眉头,神色越发凝重。
“道友,你输了!”瘦削中年看向对岸的神秘道友,朗声说道。
“输没输,我请玄斗仙宗的门人过来一问便知真相。”神秘道友说完,抬手再次一挥。
虚空之中,一道时空门户骤然浮现,他探手伸进门户之中,轻轻一抓,两道身影瞬间被他从门内抓了出来。
这两人一老一少,正是藤洪和原随风,陆夜看到这一幕,心中猛地一惊。
灵苍界和这仙凡壁障相隔亿万里时空,距离远到无法估量,可神秘道友只是随手一抓,就把两人直接挪移到了这里,这份手段实在骇人听闻。
“这是……”原随风和藤洪满脸震惊,前一秒还身处灵苍界,下一秒就到了这片陌生的时空之地,两人彻底懵了,全然反应不过来。
“你只管问他们,有没有拿到炼仙葫芦。”神秘道友袖袍一甩,直接将藤洪和原随风抛向了长河对岸。
瘦削中年眼疾手快,立刻出手,稳稳托住了两人,避免他们坠入时空长河。原随风和藤洪看清瘦削中年的面容后,瞬间面露喜色,刚一站稳,就立刻躬身行礼。
“弟子藤洪,拜见祖师!”“弟子原随风,拜见祖师!”两人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怠慢。
瘦削中年盯着两人,沉声问道:“此行可成功夺得炼仙葫芦?”
原随风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丝毫隐瞒。
瘦削中年心中一沉,又追问道:“其他三大仙门的弟子,是否还活着?”
原随风再次摇了摇头,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耄耋老者、羽衣少女、金袍中年三人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至极。
“放开你们的神魂,我要探查你们的记忆,真相自然一清二楚。”瘦削中年说完,直接出手施展搜魂之术。
原随风和藤洪根本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探查自己的记忆。
搜魂结束之后,瘦削中年愣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久久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看向对岸的神秘道友,开口问道:“那个叫做陆夜的年轻人,难道是道宫之主留在孽龙海墓的后手?”
神秘道友轻轻摇头,缓缓说道:“算不上后手,你应该也从记忆里看到了,他们并非败给陆夜,而是败给了炼仙葫芦和那块祭道碑。”
瘦削中年沉默良久,最终轻叹一声,开口说道:“这场对赌,我……认输!按照约定,未来百年之内,我会自囚于此,绝不离开。”
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太多失落,毕竟对于他们这等仙道主宰来说,百年时光不过弹指一挥间,根本算不上什么惩罚。
“三位,这样的结果,你们可认?”神秘道友看向剩下的耄耋老者、羽衣少女和金袍中年,淡淡问道。
“我要亲自查证真相,不能仅凭他一面之词!”耄耋老者沉声开口,不肯轻易认输。
随后,他和羽衣少女、金袍中年一起,围着瘦削中年细细询问,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全都问了一遍。
得知全部真相之后,三位仙道主宰全都陷入沉默,神色反复变幻,心里满是震惊。
他们竟然输了?谁能想到,一个原本只是抱真境修为的年轻修士,竟然硬生生搅黄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这个陆夜身上一定有隐秘,绝不是普通修士!”耄耋老者冷冷开口,语气带着怒意。
“敢不敢把他抓过来,让我们亲自搜魂探查,查清他的底细?”
“没错,若是能证实陆夜没有问题,我们自然愿赌服输,遵守约定;若是不能,这个结果我们绝不接受!”羽衣少女也跟着附和。
神秘道友转头看向金袍中年,淡淡问道:“你也是这般想法?”
“自然!”金袍中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应声。
神秘道友语气依旧平淡,缓缓说道:“我早就料到,你们不会这么轻易服输,所以,特意为诸位准备了一份薄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