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之内,一名容貌秀丽的女子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微微欠身行礼道:大人,刚才我等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难掩心中的不安与惶恐。
陆夜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多想,你们只是在此避雨,谈不上什么冒犯。
那女子顿时松了口气,再次施了一礼,才转身回到原位。
只是不管是她,还是商队里的其他人,都再也无法像先前那般从容,一个个都显得十分拘谨。
陆夜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
今夜之事,并非他能未卜先知,而是章至、梁铮等人抵达秃鹫岭山脚下时,就被神识强大的荀江生察觉了。
也正因如此,陆夜才能提前看穿对方的所有举动。
没过多久,荀江生便返回了破庙,躬身作揖道:大人,小的幸不辱命!
陆夜注意到荀江生嘴角有一丝血迹,便问道:你把他吃了?
荀江生愣了一下,擦去嘴角的血迹,说道:小的实在太饿,只吃了他的心肝解解馋。若是大人不喜欢,小的以后绝不再这样做了。
陆夜满不在乎地说道:随你便。
说着,他从篝火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说道:走吧,没必要再在这里停留了。
他大袖一挥,便将章至等人留下的战利品全部收了起来。
遵命!
荀江生走出破庙,再度化作小山般大小的黑虎,浑身萦绕着乌光,碧绿的眼眸如同火焰,自带威严之气。
告辞。
陆夜朝商队众人点了点头,走出破庙,翻身骑上了虎背。
黑虎低喝一声,四蹄踏起祥云,腾空而起,转眼间便消失在滂沱大雨之中。
破庙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那名身材粗壮的中年人才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开口问道:小姐,您看出来了吗......那位公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美丽女子望着破庙外的雨夜,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不管他是什么来头,都不是我们能猜测的。今日之事,谁都不许外传,免得惹祸上身。
众人连忙应声答应。
大人,小的之前在秃鹫岭山脚下杀掉的人,名叫崔明松,来自顶级古族崔氏,修为只有飞升第一境。
夜空之下,黑虎脚下生风,穿梭速度极快,但其背部却异常平稳,陆夜丝毫感觉不到颠簸。
崔明松?
陆夜立刻明白,秃鹫岭的这场杀劫,必定是九长老崔阙授意的!毕竟,崔阙也同样来自古族崔氏。
随即,陆夜又想起了白驼岭的那场杀劫,当时负责对付他的,是青竹峰峰主邵云山。
而在极乐魔宗,所有人都知道邵云山和崔阙来往密切!
等日后返回宗门,一定要把这些事情上报,就算弄不死崔阙,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陆夜在心中暗道。
在宗门之中,要说最敌视他的人,非九长老崔阙莫属。同样,陆夜也对这个老家伙极为厌恶。
只要有机会,陆夜自然会用尽手段除掉崔阙。
两天之后。
灵河剑府的山门高大雄伟,气势磅礴。
两名守山弟子正在闲聊,忽然看到远处一道剑虹飞速驶来,剑虹之上,站着一名身穿玄衣的年轻人。
来者止步!
一名守山弟子高声喝止,这里是灵河剑府山门,阁下是谁,前来有何贵干?
陆夜停下脚步,取出极乐魔宗的真传令牌,凌空展开。
令牌呈乌黑色,正面刻着极乐两个字,背面缠绕着魔云,散发着淡淡的威严气息。
极乐魔宗真传弟子方羽,奉命前来。速速去传信,让你们府主出来见我!
陆夜的声音向四周扩散开来。
极乐魔宗!
守山弟子脸色骤变,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跑去传信。
陆夜站在原地,打量着灵河剑府的山门。
这里山势连绵起伏,如同巨龙盘踞,云雾缭绕之间,能看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斗拱古色古香,一派名山福地的景象。
没过多久,一行人从山门内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身着宽袍大袖,面色白皙,留着长长的胡须,正是灵河剑府府主韩北河。
他身后跟着的,是灵河剑府的一众长老。
韩北河脸上满是热情的笑容,远远地就拱手说道:方道友大驾光临,我灵河剑府蓬荜生辉!有失远迎,还望道友海涵!
那些长老也纷纷上前见礼。
这些老家伙,都是踏入飞升道途的强者,可面对陆夜这样的小辈,却个个姿态放得极低,神色十分和蔼,举止间满是恭维。
不过陆夜心中清楚,这些老家伙敬重的,是他背后的极乐魔宗,而非他本人。
陆夜笑着拱手回礼:韩府主,诸位长老客气了。韩北河侧身做出请的手势,说道:道友,请随我移步大殿叙话。
陆夜点了点头。
当即,一行人簇拥着陆夜,穿过恢弘的山门,沿着云阶走进了灵河剑府的宗门大殿。
宾主各自落座后,很快就有弟子端上了灵茶和灵果。
韩北河端起茶盏,笑着说道:不知方大人此次前来,所为何事?若有任何差遣,我灵河剑府必定尽力相助。
一番寒暄之后,殿内的气氛十分融洽。
陆夜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也不绕圈子,直接说道:韩府主,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收缴我极乐魔宗的百年贡奉。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近百年来,贵府多次拖延贡奉,我奉宗门之命,特地前来清算这笔旧账,还请韩府主和诸位长老行个方便,今日便将拖欠百年的贡奉,连本带利一并结清。
这话一出,殿内原本融洽的气氛瞬间僵住了。
府主韩北河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叹了口气说道:此事说来惭愧,并非我灵河剑府故意拖延,实在是......唉,我灵河剑府实在太穷了!
一位长老满脸愁容地说道:是啊,道友有所不知,我灵河剑府地处银屏洲边陲,常年遭受周边妖患侵扰,耗费巨大,近些年早已入不敷出,穷得快要揭不开锅了。
另一位长老也苦着脸说道:不仅如此,前些年天灾不断,我派好几处药田都被毁坏,损失惨重。府主和我们日夜忧心,连自身修行都耽误了,只为维持宗门存续。这贡奉......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望道友体谅,为我们在宗门面前美言几句,宽限一些时日。
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吐苦水,把灵河剑府说得风雨飘摇,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传承一般。
陆夜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等众人诉完苦,他才缓缓开口问道:哦?堂堂灵河剑府,竟然真的这么穷?
韩北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这种家丑,若非万不得已,谁愿意主动提及?
可陆夜却忽然笑了笑,说道:但据我所知,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韩北河愣了一下,问道:道友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夜说道: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近百年来,灵河剑府非但不穷,反而变得更加'富有'了。
说着,陆夜伸手入袖,取出一枚玉简,随手扔给了主座上的韩北河。
韩府主和诸位长老不妨看看,这玉简中记载的内容,与你们方才所说的,可有出入?
也好。
韩北河接住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韩北河的神色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一言不发。
一位长老见状,忍不住凑了过去,神识扫过玉简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其他人也按捺不住,纷纷用神识探查玉简。片刻之后,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方才还不停哭穷的韩北河和一众长老,此刻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一个个呆立在原地,神色变幻不定。
陆夜心中冷笑一声。这枚玉简,正是观天楼大掌柜穆云山所赠,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灵河剑府近百年来积累财富的各类大事。
九十一年前,吞并青叶剑宗,获得其三条中型灵脉和九座矿山。
八十三年前,与玄铁灵山争斗获胜,夺取了对方掌控的寒铁矿脉以及附属商会。
七十五年前,通过一系列交易和施压,将青枫谷名下的十二处上等药田收归己有。
六十二年前......
四十五年前......
几乎每隔几年,灵河剑府的财富就会更上一层楼,要么夺取灵脉矿山,要么占据药田商路,要么收纳附庸势力的贡奉。
每一件事的时间、地点、涉及势力以及所获得的财富,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什么穷得揭不开锅的宗门?
分明是近百年来不断扩张,巧取豪夺,家底越来越丰厚的势力!
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韩北河和那些长老的哭穷戏码,显得格外可笑。
可以说,陆夜拿出的这枚玉简,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们自己脸上,火辣辣地疼!
最让他们心寒的是,这些事情,很多都属于灵河剑府的机密,消息早已被封锁,就连宗门内的弟子都不知道。
可这个方羽,是怎么知道的?
一时间,韩北河等人心中翻涌,又惊又怒。
道友,这玉简......
韩北河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解释。
陆夜却抢先说道:阁下若是想说,这玉简中的内容是假的,那我不介意禀报宗门,让宗门亲自出手调查,印证真假。
韩北河脸色大变,连忙说道:道友误会了!
玉简中的事情根本经不起查证,一旦被极乐魔宗追查,他们灵河剑府定然难以收场!
韩北河干咳一声,说道:我只是想问一问,道友是从哪里得到这枚玉简的。
其他人也满心疑惑,这个年轻人明明只是极乐魔宗的一名真传弟子,却能拿到这样的玉简,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夜端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说道:诸位放心,玉简中的情报,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众人心中一动,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极乐魔宗还不知道玉简中记载的这些事情!
韩府主,诸位长老。
陆夜放下茶盏,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响起。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谈谈,这拖欠百年的贡奉,该如何上缴了?
众人神色一阵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