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大长老方文渊此刻几乎彻底崩溃。
这场祭祖大典,本是他精心筹划、专为自己铺路的舞台。
可如今局势彻底反转,各方强者接连现身,尽数都是为了方羽而来。
他这个本该掌控全场的主角,反倒彻底沦为无人关注的背景配角。
“穆掌柜愿意莅临,我满心欢喜,何来怪罪的道理?”
陆夜面带笑意,起身拱手行礼。
穆云山的笑意更浓,开口说道:“只要公子不介意穆某贸然前来便好。”
一旁的万千峰将全程景象尽收眼底,终究按捺不住,沉声质问道:“穆掌柜此举是何用意?难道观天楼打算插手我玄霄剑阁与极乐魔宗的恩怨纠葛?”
穆云山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
“万千峰,你我也算旧识,我便直言不讳。你玄霄剑阁与极乐魔宗的纷争,我观天楼无意掺和。”
穆云山正视万千峰,语气坚定、字字铿锵:“但你若是想找方羽公子的麻烦、与他清算恩怨,便是与我观天楼为敌!”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唯有穆云山这句斩钉截铁的话语,在场地中久久回荡。
顾青流与花灵溪两两对视,二人眼底都藏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观天楼……
这一商会势力,不止扎根于灵枢大世界,飞升天域的诸多界域之中,都设有它的据点。
它底蕴深厚、来历神秘,至今无人能摸清其真正的底细。
各大顶尖道统都心知肚明,若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轻易招惹观天楼。
可如今,身为银屏洲观天楼大掌柜的穆云山,当众许下承诺,直言谁敢动方羽,便是与观天楼为敌。
这句话的分量,重逾山岳。
相当于观天楼将自身的部分威望与信誉,全数押在了方羽身上。
方羽到底凭什么,能让观天楼不惜代价倾力庇护?
二人心中思绪翻涌,满是疑惑。
“观天楼……竟然要执意保下这方羽!?”
云霆神教内门长老赵玉坤倒吸一口凉气,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原本以为,今日这场风波,不过是极乐魔宗与玄霄剑阁的势力博弈,即便有顾青流、花灵溪为方羽撑腰,局势也仅此而已。
如此一来,他所代表的云霆神教可以置身事外,甚至能伺机从中获利。
但穆云山的这番表态,彻底打破了现场的平衡格局。
观天楼,是连云霆神教都要谨慎对待的超级巨头。
赵玉坤心跳骤快,后背阵阵发凉。他骤然醒悟,这场祭祖大典的局势,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加错综复杂、深不可测。而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方羽,真实底蕴也绝非众人此前认知的那般简单。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玄霄剑阁出手诛杀方羽,观天楼便要与我宗门开战?”
万千峰满脸难以置信,出声追问。
穆云山毫不犹豫,应声作答:“不止是玄霄剑阁,世间任何势力,但凡敢对方羽公子下手,我观天楼第一个绝不姑息!”
得到这般明确的答复,万千峰须发皆张,身后背负的黑色剑匣发出阵阵嗡鸣,匣中利剑似有破匣而出之势。
他死死盯着穆云山,沉声质问:“穆掌柜,观天楼素来中立,从不掺和各方势力的恩怨纷争,今日为何破例,执意力保方羽这小辈?”
他始终想不明白,区区一个极乐魔宗的后辈,何德何能,值得观天楼付出这般代价庇护。
穆云山神色淡然,只道:“无可奉告。”
这句回应,已然暗含深意,俨然是在说,万千峰还不配知晓缘由。
万千峰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怒火熊熊燃烧,却终究不敢当场发作。
玄霄剑阁虽为顶尖道统,可面对底蕴莫测的观天楼,也万万不敢轻易得罪。
倘若今日彻底与穆云山撕破脸面,后续引发的连锁危机,绝非他一位宗门第五长老能够承担。
甚至会给整个玄霄剑阁招来无穷祸患与未知麻烦。
“好……好一个观天楼!”
万千峰咬牙切齿,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
随即他猛地一挥衣袖,身形踏步而出,化作一道漆黑剑虹,破空离去。
漫天不散的,是他满腔的不甘与滔天怒意。
他不得不退。
继续逗留此处,已然毫无意义,只会无端给宗门招来灭顶之灾。
玄霄剑阁与极乐魔宗的这笔旧账,只能日后再做清算。
气势汹汹前来的万千峰,最终带着满心愤懑与不甘,被迫退场。
穆云山随即带着几分歉意开口:“还望方羽公子见谅,受观天楼规矩所限,我身为大掌柜,不能无故动杀念、斩生灵,否则今日绝不会让万千峰安然离去。”
陆夜微微摇头,笑道:“今日多亏穆掌柜出手相助,我满心感激,何来怪罪之说?”
穆云山闻言松了口气,面露笑意:“如此便好。”
至此,玄霄剑阁针对方羽的这场杀局,彻底化解。
亲眼目睹全程的大长老方文渊,心态彻底崩塌,道心濒临碎裂。
他苦心谋划多年,搭建这场祭祖大典的棋局,本意是借着这场盛会,彻底架空方羽,坐稳方氏族长之位,同时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
可现如今,极乐魔宗两位长老亲自到场撑腰,观天楼大掌柜躬身示好、倾力护持方羽。
在这般庞大的阵势面前,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依仗,都显得无比可笑,如同儿戏。在场的宾客与方氏族人全都呆立当场,大脑一片空白,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大长老方文渊已然大势已去。
这时,陆夜提着酒壶,仰头饮下一口酒水,随即看向失魂落魄的方文渊,缓缓开口:“祭祖大典,可以开始了。”
方文渊浑身一颤,连忙连连点头:“可以!当然可以!”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怠慢,急忙传令下去,启动仪式。
转瞬之间,祭祖大典正式开启,钟鼓齐鸣,香火袅袅缠绕宗祠。
整场仪式氛围诡异又压抑,大长老方文渊亲自主持流程,带领全族族人,向列祖列宗跪拜行礼。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方文渊心神不宁、神色恍惚,额头的冷汗从未停歇。
一众方氏族人心怀忐忑、战战兢兢,前来观礼的宾客也全都噤若寒蝉,不敢高声言语。
祭祖仪式依旧庄重肃穆,却始终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闷与压抑。
唯有陆夜,自始至终神色淡然、从容自若。
他静立在角落,目光扫过宗祠内方家先祖的牌位,心中轻声默念:
“方家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我陆夜,代方羽归来。”
“昔日欠下的债,是时候偿还了。”
“昔日该诛之人,是时候了结了。”
“诸位先祖……且拭目以待!”
片刻后,祭祖仪式正式落幕。
按照既定流程,接下来本该由大长老方文渊当众宣布三件大事。
可此刻立在宗祠高阶之上的方文渊,心中只剩惶恐与不安。
他隐隐预感,一旦自己说出那三件事,今日必将万劫不复。
方文渊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慌乱,强装镇定开口:“今日祭祖大典,到此结束!”
结束了?
方氏族人与在场宾客皆是一怔,随即瞬间了然。
这般局面,方文渊根本没有胆量宣布那三件大事,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就在此时,陆夜的声音骤然响起:“慢着。”
话音落下,在全场众人的注视之下,陆夜迈步向前,径直走到宗祠正前方。
“方羽,你……你还有何事要说?”
方文渊心头一沉,连忙堆起笑脸问道。
“我记得,你方才本该宣布三件大事。”陆夜眸光深邃,静静看向方文渊,“既然你不敢说,那我便替你说。也好借着这场祭祖大典,让方家列祖列宗,好好看清你方文渊的真面目!!”
方文渊脸色骤变,正要开口辩解,眼前光影一闪,顾青流已然现身他身旁,抬手便将他当场镇压跪地。
地面碎裂,碎石四溅飞落。
方文渊双膝粉碎、鲜血浸染地面,满脸剧痛,想要开口求饶辩解,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父亲!”
方青空悲声大喊,双目赤红,急忙转头向赵玉坤求救:“赵长老,我方家隶属于云霆神教,如今我父亲遭此欺辱,您难道要坐视不理?”
赵玉坤心中暗自怒骂,事到如今,这方家子弟依旧看不清局势、不知进退。
他指尖隔空一点。
方青空瞬间倒地,当场昏死过去。
做完这一切,赵玉坤才淡然开口:“我早已说过,方氏一族内部纷争,我教绝不插手。”
一众方氏族人心头一沉,瞬间明白过来,关键时刻,云霆神教选择明哲保身,绝不会为方家出头。
此时,陆夜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清晰有力:“大长老,十年以来,我父亲方天正,被你暗中软禁、夺走宗族权柄,终日郁结于心、积劳成疾,才落得如今凄惨境地。”
“这些龌龊事,你真以为无人知晓?”
跪地的方文渊浑身颤抖抽搐,满脸痛苦,根本无法出声辩驳。
陆夜也并未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沉声说道:“今日祭祖大典,你自以为时机成熟,想要宣布的第一件事,便是彻底接手族长权位,完全取代我父亲。”
“第二,你打算将自身一脉定为方氏嫡系主脉,把我父亲这一脉,贬为旁系支脉。”
“第三,你要册封你儿子方青空,成为方家少族长。”
“只可惜,你不配,你儿子不配,你这一脉的族人,通通不配!”
陆夜居高临下,俯视着瘫跪在地的方文渊,语气冰冷刺骨。
“方文渊,十年以来,你暗中勾结云霆神教,出卖宗族利益,打压嫡系族人、迫害同族子弟,将鼎盛的方氏一族搞得乌烟瘴气、日渐衰败!”
“今日祭祖大典,列祖列宗当面,你……可知罪?!”
声声质问如惊雷轰鸣,轰然响彻整片宗祠上空。
方文渊如遭重击,脸色惨白如纸,艰难抬头望向陆夜,眼底布满恐惧、愤怒与不甘。
陆夜不再看向他,转身面向宗祠牌位方向,躬身一拜。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我方羽归来,整顿宗族、肃清门户、端正家风!”
“恳请列祖列宗见证!!”
余音未落,陆夜骤然转身,目光锁定方文渊。
手起剑落!
一颗鲜血淋漓的头颅,凌空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