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夜心中,花灵溪是他名义上的师尊。师尊当众受辱,身为弟子的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理。他已然打定主意,要好好教训一番王俭。
只要王俭敢出言反驳,他必定让对方真切体会到何为祸从口出!可王俭端坐原地,神色坦然,没有半分忌惮,笑着开口:方羽师弟,我说的难道有错
陆夜不愿多费口舌,抬手便准备扇过去,却被花灵溪伸手紧紧攥住了手腕。方羽,莫要冲动!
花灵溪深吸一口气,神色严肃地叮嘱:你们几人都要参加天选之争,万万不可内部争斗!
话音落下,她目光冰冷地望向王俭:王俭,你若再肆意妄言,休怪我替翁长老好好管教你。
王俭连忙摆了摆手,满脸笑意地说道:六长老息怒,弟子只是性子直、心里藏不住话,想到什么便说什么,绝对没有半点恶意!
说完,他转头看向陆夜,眨了眨眼继续说道:方羽师弟,你也别往心里去,不过是闲聊几句,没必要大动肝火。
陆夜神色平淡:师兄还是谨言慎行的好,祸从口出的道理,想必不用我过多赘述。
王俭笑着回应:行,那我便不多说了,出去看看周遭景致。
他身姿挺拔地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悠然缓步走出了船舱。
陆夜随即开口问道:师尊,这种嘴碎之人,打一顿便能安分,您为何要拦住我?
花灵溪内心其实十分受用陆夜的挺身而出,嘴上却淡然说道:这些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陆夜暗自轻叹。他能清晰察觉,鱼翩然的背叛,对花灵溪造成的打击,远比外人看到的要深重得多。
此番奔赴天选之争,花灵溪不仅要直面宿敌谢峻,还要面对自己曾经最疼惜的弟子鱼翩然。其中的煎熬与痛苦,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
与此同时,陆夜心中也生出几分疑惑,为何此次带队带领他们参与天选之争的,会是花灵溪。他当即以传音之法向她询问。
花灵溪先开口吩咐:张云奇,你先回自己的房间。
是。张云奇应声起身,转身离开。
待张云奇走后,花灵溪布下一道隔音结界,才缓缓开口:翩然是我的关门弟子,我待她如同亲生女儿,倾尽所有心血栽培。这一次我前往天选之争,就是想亲眼看看,拜入谢峻门下的她,究竟能展露何等实力......
她的话语里,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感伤,还有一丝压抑已久的怒意。陆夜瞬间明白了一切。鱼翩然的背叛,已然成为扎在花灵溪心底的一根刺。最让她无法释怀的,不只是弟子的背弃,更是鱼翩然转头投靠了自己的毕生宿敌谢峻。
花灵溪忽然话锋一转:有件事我需告知你。九长老崔阙昨夜突发心疾,已然暴毙身亡。
陆夜微微一怔,心中满是意外。他清楚,所谓突发心疾,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借口。
崔阙身为宗门九长老,修为抵达飞升第五境,背后还有古族崔氏撑腰,这般重量级人物,绝不可能莫名死于心疾。
沉吟片刻,陆夜开口问道:此事是否和三长老追查他身上的罪责有关?
花灵溪眼神异样,缓缓说道:据传昨夜,大长老曾单独前去与崔阙密谈。
陆夜面露震惊:是大长老出手所为?花灵溪轻轻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
陆夜感慨道:我当真没看出来,大长老行事竟如此果断狠厉。
花灵溪说道:今日三长老特意就此事与大长老交谈,大长老只说,崔阙一死,也算给了你一个交代。
给我交代?陆夜挑眉,全然不信这番说辞。
花灵溪却神色认真地解释:大长老此次是真心实意。他如今彻底改变了对你的态度,极为看重你,所以才会亲自出手除掉崔阙。
若是他有意庇护崔阙,即便有太上长老阮笙施压,崔阙也未必会死。
陆夜愣在原地,低声喃喃:没想到大长老竟有这般魄力。
经此一事,陆夜对大长老温默的印象彻底改观,但也仅此而已。他心知,若非自己背后有观天楼支撑、有太上长老阮笙相助,大长老的态度绝不会转变得如此迅速。
接下来的路途,不必与王俭过多计较。花灵溪出声提醒,他深受宗门高层器重,翁同等一众太上长老,都盼着他能在天选之争中一举成名。
陆夜随口问道:师尊对他了解多少?花灵溪轻轻摇头:我与他并不熟悉。
陆夜若有所思地说道:此人底蕴莫测、实力不明,平日里默默无闻,知晓他底细的人寥寥无几。他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甚至极具危险性。
危险?花灵溪面露诧异,此话何意?
陆夜缓缓分析:他对人心的洞察力远超常人,极其擅长拿捏、操控人心。我猜测,他的专属战斗神通,大概率是心神攻击类的秘法。花灵溪愈发好奇:你从何处看出来的?
陆夜娓娓道来:他曾当着我的面,嘲讽张云奇连杀弟之仇都能隐忍,当时张云奇的心境明显受到了剧烈冲击。
花灵溪沉吟道:他当时是借着你刺激张云奇。毕竟是你斩杀了张云奇的弟弟,若是你不在场,这番话便起不到任何效果。
这只是其一。陆夜点头继续说道,其二,他曾说我面相有异,近期会遭遇血光之灾,劝我放弃参加天选之争。他试图潜移默化影响我的心神,让我将这场劫难,和顾庆之、叶怜霜等仇敌绑定在一起。
花灵溪神色一凝:这与当众诅咒你在天选之争遇险别无二致。
陆夜摇头:没这么简单。他的真实目的绝非如此,只是我目前还未能彻底看透他的谋划。
稍作停顿,陆夜接着说道:方才他又当着我的面,在师尊面前提及谢峻和鱼翩然,刻意扰乱师尊心绪。
陆夜抬眼看向花灵溪,笃定道:我甚至可以确定,他针对的从来不是师尊,而是我。
花灵溪满脸错愕:针对你?
陆夜解释道:我是师尊的弟子,师尊受辱,我必然不会坐视不理。他的所作所为,就是为了试探我的反应。
花灵溪眉头紧蹙,思索片刻后豁然开朗:你这么一说我便懂了。这三件事看似只有一件与你相关,可无论是针对张云奇,还是针对我,最终的目标都是你!
陆夜点头附和:张云奇的杀弟之仇因我而起,师尊受辱我必然出手,再加上他刻意预言我的血光之灾。他每一步都在试探、扰乱我的心神,想要找出最能撼动我心境的方式。
花灵溪神色变幻,满心疑惑:你与他素无交集、形同陌路,他为何要处处针对你?
陆夜摇头:我暂时也不清楚,但我能确定,他并非单纯口无遮拦,而是另有图谋。
花灵溪眼神骤然变冷:要不要我出面敲打他一番?
陆夜淡然一笑:不必。我心境稳固、坚如磐石,他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试探,根本无法对我造成丝毫影响。
言语之间,他流露着对这种玩弄心术之人的不屑。
即便如此,你依旧要多加防备。花灵溪再三叮嘱道。陆夜微微点头,将这番话记在心底。
接下来的路途一帆风顺,再无任何波折。王俭全程或是独饮美酒,或是眺望风景,不再与任何人交谈,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张云奇则一直待在房间中,未曾踏出房门半步。
陆夜则趁着空闲,清点了一遍自身携带的物品。天选之争有明确规则,禁止携带任何外物,就连自身的本命宝物也无法动用,全程只能依靠自身修为战力比拼。
因此,陆夜将封印黑虎的戒指、弑血道剑等各类宝物,全都收纳进了悬浮在自己识海之中的炼仙葫芦内。身上只留下了一些可供修炼、疗伤的灵药。
值得一提的是,天选之争规则宽松且残酷,参赛修士可以主动认输,也能出手斩杀对手。这也是云霆神教和玄霄剑阁,打算在天选之争中对陆夜动手的根本原因。
一日之后,傍晚时分。残阳似血,将整片天际染成瑰丽的赤色霞光。
一艘宝船缓缓降落在一座古老雄浑的城池前方。城池上空萦绕着淡淡灵雾,与傍晚的暮色相融,让整座城池显得缥缈壮阔、气势非凡。
此地正是雾流城。
雾流城紧邻天选之争的举办地青桐山。这场盛会牵动着整个灵枢界的局势,九大洲的修士、各大宗门、世家子弟以及散修,纷纷奔赴此地,只为见证这场顶级赛事。
作为距离青桐山最近的城池之一,雾流城早已人潮涌动、喧嚣不已。
花灵溪收起宝船,带着陆夜、张云奇、王俭三人,迈步朝着城门走去。
十丈高的巍峨城门由古朴的青岗岩堆砌而成,历经岁月风雨的冲刷,石墙之上布满斑驳痕迹,尽显沧桑古韵。
让陆夜意外的是,城门处早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等候。对方身着一身灰袍,颌下三缕长须随风轻扬,正是观天楼银屏洲大掌柜穆云山。
方羽公子,老夫总算盼到你们来了!
穆云山满面笑容上前迎接,老朽早已派人在此等候消息,知晓诸位今日抵达,便特意前来接应。
花灵溪浅笑道:道友太过客气了。
她心中清楚,穆云山是足以与各大顶级道统掌教平起平坐的人物,此番亲自前来迎接,并非看极乐魔宗的情面,全然是因为陆夜。
举手之劳而已。穆云山笑着抬手做出请的手势,城中人多嘈杂,老朽已在城内观天楼,备好一处上等庭院,供诸位落脚歇息。
花灵溪略有迟疑,转头看向陆夜征询意见。
陆夜开口道:走吧,切莫辜负了穆掌柜的一番好意。
花灵溪这才应了下来。就在此时,王俭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穆掌柜,你们观天楼这般刻意讨好我方羽师弟,究竟是图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