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糯糯满脸诧异。
在她的印象里，舅舅向来十分疼她，甚至算得上百般宠溺，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
不过她向来懂事有分寸，很少会主动开口向舅舅讨要什么、拜托什么事。
这一次她难得主动提出请求，本以为舅舅绝不会拒绝。
没想到，结果却截然相反。
“舅舅，这是为何？”
少女隔着传音开口询问。
身着布袍的男子深深看了糯糯一眼，开口道：“丫头，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却绝对不能点破。”
糯糯心头一紧，难道舅舅看出什么端倪了？
布袍男子轻轻抬手，拍了拍少女的肩头，语气温和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道，很多时候，你的一番好意，落在旁人身上，说不定就会变成灾祸。”
糯糯微微低头，心头一阵震颤。
这一刻，她彻底确定，舅舅绝对已经识破了陆夜的真实身份！
而这，也是她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舅舅……”
少女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开口辩解。
布袍男子眼神复杂，出声说道：“等我们离开这里，我自然会告诉你缘由。”
话音落下，他根本不给糯糯继续争辩的机会，直接带着她一步踏出，朝着星空深处疾驰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糯糯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她下意识转头，遥遥望向伫立在星骸莲台上的那道挺拔身影。
此番离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那个狗贼……
她只盼着对方往后平安顺遂，再也不要被那些老一辈的强者追杀。
少女在心底默默祈祷着。
眼眶不知不觉泛红。
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如同雨后大地升腾的薄雾，悄然笼罩了她的整颗心。
与此同时。
陆夜立在莲台之上，目送糯糯的身影远去，心底也生出一丝怅然。
他清楚，这一次分别，再见遥遥无期。但他更明白，自己眼下绝对不能和少女相认。
“小友。”
布袍男子的声音突然响在陆夜耳畔，“什么时候你拥有了护住糯糯的实力，我便不会再插手她的任何事。”陆夜心神一凛。
糯糯的舅舅，居然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
这怎么可能？
先前王太一亲自到场，都没能识破他的伪装，糯糯的舅舅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短暂思索过后，陆夜隐约猜出了答案。
大概率是糯糯方才流露的反常情绪，被她舅舅捕捉到，进而推断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大道无垠，修行之路艰难坎坷，小友，好自为之。”
待布袍男子的话音落下，他与糯糯的身影已然彻底消失在茫茫星空之中。
星骸莲台上，陆夜抬头望向无边无际的星空，静静伫立，沉默无言。
布袍男子的话语委婉温和，听不出半点恶意。
但陆夜听得明白，在他拥有守护糯糯的能力之前，对方绝不会再让二人相见。
“这样也好。有这等顶尖强者做靠山，糯糯日后在青冥道域修行，应当会一帆风顺。”
陆夜在心底暗自说道。
星空深处，布袍男子带着糯糯穿梭虚空。少女一脸闷闷不乐，小嘴微微撅起。
布袍男子看了她一眼，缓缓开口：“丫头，你要记住，当你太过在意一个人时，言行举止都会不自觉变得反常。”
“在这种状态下，哪怕那个人伪装得毫无破绽，旁人也能借着你的反常，猜出他的真实身份。”
糯糯满脸愕然，怔怔问道：“舅舅，您……您真的全都看出来了？”
布袍男子神色平和，轻声说道：“青冥道域广袤无边，仙家子弟数不胜数，天赋卓绝的更是数不胜数。不说旁人，单单石拙，便担得起盖世仙材的评价。”
“可你向来对这些天才视若无睹、毫不在意。”
“但这一次，你偏偏执意要参与这场星路论道，还一心要带方羽返回宗门修行，这般反常，难道不觉得刺眼吗？”
少女听完这番话，顿时语塞，默默低下头不再说话。
“早在灵苍界的时候，我就从你父亲口中，听闻过不少关于陆夜的事……”
布袍男子话音未落，糯糯瞬间心头一紧，连忙出声打断：“舅舅，您该不会从那时候起，就对陆夜有看法了吧？”
如今的少女早已褪去往日的懵懂，心里十分清楚，即便在强者云集的青冥道域，她这位舅舅的身份地位也极高，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所以她格外担心，怕舅舅对陆夜心存偏见。
布袍男子轻笑一声：“丫头，你想多了。别说陆夜只是出身凡尘俗世，就算他是资质平庸的普通人，在我眼里，也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家子弟没有任何区别。”
糯糯满脸狐疑：“真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布袍男子缓缓道，“修行到我这般境界，仙家子弟也好，凡尘凡人也罢，于我而言皆是同等，并无高下之分。”糯糯满脸不解：“这……这怎么可能没有区别？”
布袍男子极有耐心地解释道：“那我换个通俗的说法。只要我愿意，一念之间，便能让顶尖仙家坠入万丈深渊，也能让资质平庸的凡夫俗子一步登天、踏足大道。”
“正因如此，他们在我眼中，本就没有区别。”
听完这番话，糯糯这才恍然大悟：“那这么说，舅舅您的手段，简直称得上点石成金！”
布袍男子笑着颔首：“勉强算是吧。”
随即，他话锋陡然一转：“不过我也着实没想到，这个陆夜，居然还藏着另一重隐秘身份。”
糯糯轻轻叹气，眼神满是茫然：“是啊，那个狗贼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会引来诸天主宰的全网通缉。”
布袍男子说道：“我虽看出了一些端倪，但知晓的也不算多，只清楚眼下的局面，你绝对不能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糯糯脸色骤然一变：“为什么？”
布袍男子没有直接作答，反而反问一句：“陆夜早就认出了你，为何始终不肯与你相认？”
少女瞬间陷入沉默。那个狗贼，一定是怕连累到自己！
“他心性不错，有气魄，更有担当。”
布袍男子温声说道，“既然他甘愿默默退让，你若是真心为他着想，不相见、不相认，才是最好的选择。”
糯糯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我懂了。”
话虽如此，少女心底依旧闷闷不乐，胸口像是堵着一块石头，压抑难言。
布袍男子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暗自叹息。真是怪事，自家外甥女怎么会和陆夜牵扯到一起？
这两人的命数之间，莫非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玄机？
布袍男子微微蹙眉。
以他如今的境界，对命运大道的参悟早已达到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可他偏偏看不透，糯糯的命格暗藏隐秘，陆夜的命数更是迷雾重重，根本无法窥探分毫。
“看来回去之后，得多上心留意这两件事。”
布袍男子心中暗道，“不然糯糯与陆夜有这般交集，未来是福是祸，实在难料。”
“糟了！”
忽然，糯糯开口惊呼，“舅舅，我们把石拙师兄落下了！”
布袍男子淡然一笑：“石拙自有脱身归来的办法，不用我们操心。”
糯糯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布袍男子带着糯糯彻底离去。
平步山巅，气氛死寂一片。
一众天骄伫立原地，久久无法回神。此前葬仙冢异变之时，曾有十数位仙道巨擘一同现身，险些彻底摧毁大道星路。
没人能料到，这场星路争锋的最后关头，竟再度上演了这般惊天变故！
更让人惊惧的是，此番仅有王太一一人出手，可带给众人的压迫感与绝望感，却远超当初葬仙冢那一战！
若非那位布袍强者与神秘黑衣少年联手阻拦，此刻的大道星路早已化为废墟，在场所有人都难逃身死道消的结局！
“真是劫后余生啊……”
黄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身旁的白藏也是面色惨白，显然还未从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势中缓过劲来。
其余天骄更是不堪，不少人额头布满冷汗，背脊发凉，心绪久久难平。
“糯糯师妹的舅舅居然能击溃王太一的大道分身，实力远比我想象的还要恐怖。”
“只是那个手托道钟的神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石拙怔怔伫立，满心震撼。
今日的所见所闻，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冲击。
不管是陆夜登顶引发的星路齐鸣，还是王太一抬手压塌星路的恐怖手段，亦或是布袍男子与神秘少年联手破局的画面……
种种景象，深深烙印在他心底，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该离开了。这场星路论道，必定会在青冥道域掀起一场巨大风波，就是不知最终会闹到何等地步……”
许久之后，石拙才勉强稳住心神。
他清楚，自己必须尽快返回青冥道域，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如实禀报宗门长辈与宗族老祖。
下一瞬，石拙身形腾空，化作一道璀璨流光，朝着星空深处疾驰而去。
临行前，他瞥了一眼伫立原地、沉默不语的陆夜，心底忍不住暗自嗤笑。
这家伙，估计也是被方才的惊天场面震慑到，以至于心神大乱、难以平复。
可惜此人太过执拗，全然不懂人情世故，更是不识抬举。
如若不然，凭着糯糯师妹的赏识与提携，他本可以一步登天，彻底跻身顶尖强者行列！
或许，这就是天命。
石拙收回目光，抛开杂念，全速朝着星空深处飞去。
在他这种出身不凡、底蕴深厚的仙家子弟眼中，“方羽”纵然惊艳绝伦，足以媲美青冥道域同境最顶尖的天才，可也仅此而已。
再惊艳的人物，若是选错了前路、错失良机，最终也只会泯然众人，难成大器。
毕竟贵人相助不肯要，高人指路不愿走，又怎能逆天改命？
石拙离去后，平步山巅的气氛愈发微妙。
赵北顾、姚瓶、祝由之等人彼此对视，眼中尽数藏着难以掩饰的复杂心绪。
在此之前，他们这些出身顶尖飞仙势力的天骄，个个心高气傲，根本不将其他阵营的对手放在眼里。
可短短一日之内，先是见证“方羽”登顶青云路，再创奇迹，又亲眼目睹王太一这等顶级强者出手的神威……
此刻他们才真切体会到，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