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从星路论道落幕、大道星路被毁至今,居然已经整整十年过去了!
这么算下来,自己竟然在时空洪流里漂泊了十年之久?这十年时间,外界世间又生出了多少变故?
那些旧日相识,现在是否一切安好?
如今的世人,是不是早就认定,“方羽”已经殒命于那场惊天大变之中?
思绪翻飞间,陆夜看似随意地开口询问:“当初大道星路崩塌之时,听闻有一位名叫陆夜的剑修在场,此人……是不是已经死了?”
薛云钟听到这话,略显诧异的看了陆夜一眼:“前辈也在关注此人?”
紧接着他摇了摇头:“不瞒前辈,直到现在,没人清楚那个陆夜的生死,这十年以来,江湖上再也没有传出过任何和他相关的消息。”
陆夜微微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心里十分清楚,即便过去了十年,那些昔日的大敌,绝对不会放弃对自己的追杀通缉。
只是因为他如今生死未明,这场针对他的风波才暂时平息下来。
可一旦他的行踪暴露,必然会再次引来那些大敌的注意!
短短半日时光,转瞬即逝。
巡天舟靠着青铜罗盘的指引,在时空洪流之中不断穿梭,最终抵达了一片相对安稳平静的流域。
前方翻涌的混沌雾气里,骤然浮现出一座巨型雄城的轮廓。
整座城池气势恢宏,好似一座悬浮在时空洪流之内的仙家岛屿。
城墙由一种暗金色的神石堆砌打造,墙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流转着朦胧的仙光,将四周肆虐的时空乱流全都隔绝在外。
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以古老道文镌刻着三个大字:落宝城。
字迹苍劲有力,蕴含浓郁道韵,隐隐透着镇压四方、稳固时空的磅礴气势。
城门处人影往来,络绎不绝。
有人驾乘宝船、飞舟而行,有人骑着仙禽异兽赶路,还有人孤身一人,踏空而行。
这些人个个气息超然,显然都是跨越过仙凡壁垒的修道高人。
“前辈,落宝城到了。”
薛云钟出声提醒,“这座城池由灵霄宝阁掌控,城内规矩森严,明令禁止私自动武。”
“无论私下有何等恩怨纠葛,只要踏入城中,就必须恪守灵霄宝阁定下的规矩,违者必会受到严厉惩处。”
“据传过往岁月里,不止一位仙道大人物曾在城内肆意妄为、出手伤人,最后都被灵霄宝阁驻守此地的强者镇压,当场神魂俱灭。”
薛云钟神色郑重,继续说道:“也正因如此,平日里没人敢在落宝城肆意闹事。”
陆夜轻轻点头。
他抬眼望去,只见城门处有身着灵霄宝阁制式服饰的修士值守,逐一查验进出修士的身份令牌。忽然,陆夜眉梢微挑,察觉到了一桩有意思的事。
落宝城外的时空洪流上空,散落着大量修道者,分布在各个不同位置。
有人祭出仙金打造的钓竿法宝,竿身符文闪烁,径直探入时空洪流深处。
还有人祭出渔网模样的至宝,网身布满层层叠叠的禁制,宽大如天幕,平铺在时空洪流之中。
更有修士单手托着玉钵、宝瓶各类法器,掐动法诀,在洪流之中打捞着什么。
这般场面,完全不像是修士横渡凶险时空,反倒像是众人在临水垂钓。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陆夜面露好奇,开口问道。
薛云钟笑着解释:“前辈有所不知,这些同道是在钓取宝物。”
“钓宝物?”
“没错。”
按照薛云钟的说法,落宝城地处时空洪流深处,这片水域汇聚了四面八方冲刷而来的时空乱流。
古往今来,无数仙道修士横渡时空壁垒时遭遇劫难、身死道消,他们随身携带的诸多宝物,大多被洪流消磨殆尽,彻底消散无踪。
但少数质地特殊的珍宝,能够扛住时空洪流的无尽冲刷,侥幸得以留存。
这些残存的宝物件件珍稀、价值连城,日积月累之下,大多被时空洪流冲刷到了落宝城周边这片相对平稳的水域。
久而久之,此地就成了众多修道者眼中的机缘宝地。
不少途经此处的修士,都会趁机在此垂钓寻宝,若是能捞到一两件至宝,便是天大的意外收获。
落宝城的名号,也正是由此而来。
陆夜顿时了然。
原来是这样。
他望着远处一众垂钓的修士,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异样的念头。
过去十年漂泊流离,他积攒的各类灵药、灵材早已消耗殆尽,说是身无长物、一穷二白也毫不夸张。
如今见到这片机缘之地,难免心生异动。
能在狂暴时空洪流中留存下来的宝物,哪怕残破缺损,也绝对绝非凡物!
“倒是有些意思,我平日里偶尔也爱甩上几竿碰碰运气……”
陆夜低声自语。
薛云钟见状连忙说道:“前辈若是感兴趣,可以试着垂钓一番。只不过寻宝垂钓全看机缘,有人枯坐数月一无所获,也有人转瞬之间就能钓得重宝,全然看个人气运。”
陆夜微微颔首,没有立刻动手。
他目光扫过一众垂钓修士,只见众人个个神情专注、各施法诀,可绝大多数人都收获甚微。显然这份机缘,并没有那么容易获取。
“先进城再说。”
陆夜收回视线,压下了心底的躁动。
眼下最关键的事,是进入落宝城打探外界消息,若是能在灵霄宝阁求得一些修复道伤的灵药,便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垂钓寻宝的机缘,等安顿好之后再尝试也不迟。
“是。”
薛云钟应声,当即催动巡天舟,朝着落宝城城门缓缓驶去。
飞舟缓缓前行,穿梭在缭绕的混沌雾气之中。
城池的轮廓愈发清晰,暗金色的城墙巍峨挺拔如群山耸立,墙面古老符文流转着淡淡仙辉,牢牢隔绝了四周肆虐的时空乱流。
城门处人来人往,各类宝船飞舟川流不息。
可就在巡天舟即将靠近城门的瞬间,一道暴怒的吼声骤然炸响!
“你们百草剑庐的人终于来了!”
吼声宛若惊雷,震得四周混沌雾气剧烈翻涌,引得附近不少修士纷纷侧目观望。
话音未落,一名须发杂乱、身着赤色道袍的老者骤然从城门处掠出,如一道赤色闪电横挡在巡天舟前方。
老者面容阴鸷,双眼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巡天舟上的薛云钟一行人,周身滔天杀机轰然爆发,搅动得周遭时空洪流阵阵震颤!
“左愚!”
薛云钟面色一沉,眼底掠过一抹凝重,立刻暗中传音陆夜:“前辈,此人是金鳞仙土的长老,道号左愚,性情暴躁狠厉,手段毒辣,修为达到仙道第四境!”
陆夜眉头微蹙。
金鳞仙土的人?
他没想到,当初那一剑虽说斩杀了蟒袍老者一行人,竟然还漏掉了这么一个余孽。
看对方此刻的架势,明显是察觉到了异常,特意在此等候堵截。
“说!”
左愚须发倒竖、怒不可遏,一字一顿厉声喝问:“我金鳞仙土的门人,是不是死在了你们手上?!”
轰鸣巨响传开,吼声裹挟着极致的杀意扩散开来,震得巡天舟外围的防护光幕泛起层层涟漪。
薛云钟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绪,沉声开口:“左愚道兄误会了,我等此番一路前行,从未见过贵宗任何一位同道。”
“一派胡言!”
左愚厉声怒斥,“我们收到你们百草剑庐的求援传讯后,第一时间派人赶来驰援!可从那之后,我宗门弟子便彻底失联,杳无音讯!!”
他目光凌厉如刀,扫过巡天舟上的每一个人:“若非遭你们毒手,他们还能死于何人之手?!”
薛云钟摇头反驳:“左愚兄,我等的实力修为,你心知肚明,你当真觉得,凭我们几人的修为,能够灭杀贵宗的一众高手?”左愚动作一顿,神色微滞。
他扫视一圈薛云钟一行人,这般修为阵容,确实不可能做到屠戮他宗门门人。
可下一秒,他神色愈发阴冷,依旧不肯罢休,高声喝道:“是不是你们所为,只需探查你们的神魂记忆,一切便真相大白!”
此话一出,薛云钟等人脸色齐齐一变。
探查神魂记忆,等同于将自身所有隐秘、过往隐私尽数暴露在他人眼前。
这种行径,对修道者而言是奇耻大辱,远比杀身之仇更让人难以接受!
“左愚,你实在太过欺人太甚!!”
薛云钟面色阴沉至极,周身隐隐升腾起仙光,“我百草剑庐纵然日渐衰败,也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不敢让我探查?”
左愚嗤笑一声,眼神愈发冰冷,“那便是心中有鬼!!”
话音未落,他直接跨步上前!
轰隆!
虚空剧烈震荡,一股磅礴恐怖的仙道威压席卷四方,宛若太古神山凌空压落,狠狠朝着巡天舟镇压而去!
巡天舟剧烈晃动颠簸,薛云钟如同遭受重击,脸色瞬间惨白,体内气血翻涌不止,险些立足不稳。
落宝城城门周边,原本驻足垂钓寻宝的修士尽数被惊动,纷纷转头看来。
落宝城内严禁私斗,但这场冲突发生在城外,并不触犯城池规矩。
因此无人出手干预,众人全都冷眼旁观,等着看这场争斗的热闹。
左愚已然逼近巡天舟十丈开外,一身凛冽杀机凝如实质,死死锁定了薛云钟一行人。
他语气森寒,沉声说道:“薛云钟,今日你若不给老夫一个合理交代,休怪我……将你们尽数斩杀!!”
说话间,他枯瘦的手掌缓缓抬起,五指萦绕着缕缕赤金色火焰,焚灼虚空,威势骇人至极。
薛云钟等人心头一沉,清楚今日之事已然无法善了。
但他们丝毫没有慌乱,只因身侧还有一位陆前辈坐镇!
在他们看来,左愚这般肆意挑衅,和自寻死路没有任何区别!
唯独陆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心底并不想在此时动用驭心术杀人。
太过得不偿失。
还极易引来落宝城一众强者的注意。
可事已至此,他已然没有退缩的余地,必须出手。
“该死,这个‘陆前辈’的身份,只能继续演下去了……”
陆夜在心中暗自叹息一声。
再次抬眼看向身前的左愚时,他的目光淡漠冰冷,如同在注视一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