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夜悄然移步，朝着传来议论声的方向走去。
山道侧边的一棵古松之下，几名云仙剑斋的男女弟子正围在一起交谈。
察觉到陆夜走近，这群弟子瞬间端正神色，齐齐躬身敛衽行礼。
“见过大人！”
“见过大人！”
两道声音恭敬至极，满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之意。
过去整整一个月，云仙剑斋上下所有人都被再三叮嘱，必须将百草剑庐的弟子尊若神明，半点怠慢不得。
也正因如此，一众核心弟子见到陆夜，态度格外恭谨顺从。
陆夜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很快就锁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人身着月白色云纹道袍，青丝束成道髻，正是姚瓶。
她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眼帘微微低垂，神色里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心绪。
“你们方才在说，是谁要给仙家子弟做侍妾？”陆夜开口问道。
现场氛围瞬间一凝。
一名身着蓝衫的女子率先出声，音色清亮：“回禀大人，是我宗门的传人裴羽妃师妹。”
陆夜微微颔首：“她要侍奉的是哪一方仙道势力的弟子？”
在场众人皆是面露茫然，纷纷摇头表示不清楚。
唯有姚瓶主动上前回话：“大人，据晚辈所知，两个月前裴师妹就被她的亲友接走，去往了观天楼总舵。那位打算迎娶裴师妹为侍妾的仙家子弟，应当和观天楼关系匪浅。”
陆夜轻点下头，表示知晓。
在他看来，裴羽妃若是真的沦为陌生仙家子弟的侍妾，无疑是彻底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倘若裴羽妃是心甘情愿，他自然不会多管闲事。可若是被迫为之，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除此之外，陆夜原本就计划前往观天楼修复自身道伤，眼下正好借着这件事，前去见一见裴羽妃。
姚瓶忽然开口：“大人，晚辈可否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陆夜道：“你说。”
姚瓶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深吸一口气，抬起重澈的眼眸望向陆夜：“在大人眼中，裴师妹嫁与仙家子弟为妾，算不算得上是一步登天的机缘好事？”
周边所有弟子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陆夜身上。
陆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若是两情相悦，便是一桩良缘。”
他目光掠过姚瓶，继续说道：“若非如此，就算攀附上顶尖仙缘、一步登天，最终也只会毁掉自己。”
“两情相悦？”
姚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裴师妹此前从未见过那位仙家子弟，这次的婚事全然是宗族长辈一手安排，何来两情相悦之说？”
陆夜眉头微微一蹙。
姚瓶凝视着陆夜，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大人，攀上高阶仙缘、平步青云，怎么会毁掉自身呢？”
陆夜反问：“倘若你是仙家子弟，会真心看重一个刻意攀附而来的侍妾吗？”姚瓶当场一怔。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声轻叹，默然不语。
周围的云仙剑斋弟子也全都若有所思。陆夜不再多言，转身迈步离开。
蜿蜒山道之上，云雾缭绕不绝，可陆夜的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裴羽妃被强行安排给素未谋面的仙家子弟做侍妾，怎么可能是她本心所愿？
陆夜当即决定，前去面见云仙剑斋掌教风牧天，打探更多关于裴羽妃的详细消息。
他前行没多久，远处便有一道身影极速掠来。女子一身紫衣，身姿高挑曼妙，正是百草剑庐传人水云瑶。
“陆师弟。”
水云瑶快步上前，躬身敛衽行礼。
她此番外出归来，一身风尘，略显疲惫。
“卫征师兄他们身在何处？”陆夜出声询问。
水云瑶恭声回道：“卫师兄一行人目前还在北夜洲境内，四处打探、收集藏龙墟的相关情报，短期内不会返程。”
“原来如此。”
陆夜微微点头，稍作思索后吩咐道：“你随我一同去拜见风牧天掌教。”
“是。”
水云瑶虽不清楚具体缘由，依旧恭敬领命。
云仙剑斋宗门大殿之内。
风牧天收到通报，第一时间亲自出门迎接。“陆道友，水道友，快快入内请坐。”风牧天脸上满是热忱笑意。
二人落座之后，陆夜直接开门见山说明来意：“风掌教，我想打听一番，贵宗弟子裴羽妃如今身在何地？”
风牧天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醒悟：“原来道友是为这件事而来。”
他神色正色几分，坦言道：“不瞒道友，两个月前，裴羽妃便被观天楼总舵的大掌柜柳青云亲自接走了。”
“柳青云？”陆夜面露疑惑。
“正是此人。”
风牧天缓缓解释，“飞升天域的各大位面世界中，都设有观天楼的分支据点。”
“而坐落于炎黄大世界的观天楼总舵，便是整个飞升天域所有观天楼据点的最高统御机构。”
“如同世俗王朝的皇权一般，柳青云在观天楼总舵的地位，堪比一朝帝王！”
“整个炎黄大世界，几乎无人不知柳青云的名号，即便是各大飞仙势力的掌教，也要礼让这位财力冠绝天下的大人物三分。”
按照风牧天的说法，柳青云接走裴羽妃，的确是为了给她撮合一桩与仙家子弟相关的婚事。
得知此事，陆夜随即询问那位仙家子弟的真实身份。
风牧天轻轻摇头：“具体是哪位仙家传人，柳青云并未细说。不过......”
他稍作停顿，压低声音继续道：“观天楼底蕴深厚、背景极为神秘，其背后倚靠的正是顶尖仙道势力。这股势力，极有可能是青冥道域的第一仙道商会灵霄宝阁！”谈及此处，风牧天忍不住心生感慨：“传闻青冥道域之中，灵霄宝阁足以与各大顶尖仙道霸主平起平坐，底蕴雄厚得超乎想象！”
水云瑶眼神微微异动。
她想起此前在仙凡壁障的落宝城的遭遇，印象最深的便是灵霄宝阁的元紫衣与花婆婆，二人当初面对陆前辈时，全然是敬若神明的姿态。
“没想到观天楼居然和灵霄宝阁有所关联。”
陆夜面露诧异，心中颇为意外。
转瞬之间，他便大致理清了其中关联。
灵霄宝阁的势力既然能覆盖整个青冥道域，自然也能将触手延伸至飞升天域。
若风牧天所言属实，那飞升天域的观天楼，大概率就是灵霄宝阁一手扶持起来的势力。
“倘若那位迎娶裴师妹的仙家子弟，当真出自灵霄宝阁，那对裴师妹而言......或许真是一场千载难逢的顶级仙缘。”
风牧天轻声感慨道。
陆夜自然明白风牧天的想法。
在风牧天这种飞仙势力掌教眼中，能被灵霄宝阁的贵人看中，哪怕只是屈身做妾，也是无数修士求之不得的天大造化。
但陆夜的想法截然不同。他十分了解裴羽妃的性情。
以她清冷孤傲的性子，怎么可能甘心屈居人下、为人侍妾？
“风掌教，观天楼总舵坐落于何处？”陆夜开口问道。
风牧天答道：“天芒城！”
天芒城地处炎黄大世界东木洲境内，是天下闻名的超级巨城，繁华鼎盛，观天楼总舵便设立于此。
“陆道友是打算亲自前往观天楼总舵？”
风牧天忍不住开口询问。
他心中满是疑惑，这位百草剑庐的顶尖弟子，为何会对裴羽妃的婚事如此上心，甚至不惜亲自远赴他乡。
陆夜看穿了他的疑虑，却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点头确认：“没错。”
风牧天压下心中的好奇，主动开口道：“道友既然要前往此地，我安排人手为道友引路！”
陆夜稍作思索，坦然应下：“那就有劳掌教了。”
风牧天连忙笑着问道：“道友太过客气，不知你打算何时动身？”
陆夜道：“今日出发。”
风牧天当即起身：“我即刻前去安排！”
半个时辰之后。
宗门山门外，一艘飞行宝船悬浮在半空之中。
让陆夜意外的是，风牧天安排的引路之人，竟是赵北顾与姚瓶二人。
“陆道友，此去天芒城路途遥远，正好让北顾和姚瓶随行，既能为诸位引路，也能让二人外出历练、增长见闻。”
风牧天笑着解释道。赵北顾与姚瓶早已在山门外等候。
一人布袍佩剑、身姿挺拔，一人白衣胜雪、气质清冷，二人皆是恭敬行礼，不敢有半分失礼。
陆夜扫了两人一眼，微微颔首：“辛苦二位。”
他没有多余话语，直接迈步登上宝船。
一旁的水云瑶却隐隐有所顾虑，暗中传音道：“陆师弟，风牧天这是刻意借机，想让他门下弟子多与你接触，攀附交情。”
陆夜淡淡一笑，并未表态。
宝船破空升空，驶入茫茫云海之中。
赵北顾与姚瓶立于船首，专心操控宝船航向，神情严谨，不敢有丝毫懈怠。
陆夜独自站在船尾凭栏远眺，望着下方连绵山河，心中暗自思索观天楼的种种内情。
若风牧天所言属实，观天楼当真背靠灵霄宝阁，那这件事的背后，牵扯的恐怕就不只是一桩简单的婚事了。
天芒城。
东木洲最负盛名的繁华巨城之一，城墙巍峨壮阔，堪比连绵山岭，城内楼阁林立、车马川流不息，四处都萦绕着浓郁氤氲的灵气。
整座城池，几乎都以观天楼为尊。
暮色降临。
残阳赤红如血，将天边的云霞尽数染成艳丽的绯红色。天芒城外，一场对峙已然成型。
对峙的一方，是以柳青云为首的十余名观天楼总舵高层强者。
这群人个个气息雄浑厚重，全都是踏入飞升第六境的老牌强者！众人呈合围之势，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而对峙的另一方，仅有两人。
裴右、裴羽妃兄妹。
裴右一身青色长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既有敌人的血迹，也有他自身的伤口鲜血。
他手中紧握着一杆青铜长枪，枪尖滴落点点血珠，在夕阳映照下，泛着冰冷刺目的寒光。
此前为了带着裴羽妃逃出天芒城，他孤身一人持枪杀出城门，接连击溃数名观天楼镇守的飞升第六境高手，一路厮杀、血染前路。
此番大战，瞬间轰动了整座天芒城。
裴右，素有灵枢大世界枪道第一人的美誉，实力超然，宛若隐世苍龙。
即便来到强者云集的炎黄大世界，他的名头依旧响亮，无人不晓。
他性情孤高、恩怨分明，一身枪术修为已然抵达飞升第六境的巅峰，只差一步，便可叩开仙门、踏入仙道。
所有人都清楚，以他的天赋实力，证道成仙只是时间问题。
可此时此刻，这位顶尖强者却陷入了绝境。
十面埋伏，四面绝路，无处可逃。
他身后的裴羽妃，身着一袭素白长裙，俏脸惨白无血色，紧紧抿着双唇，纤细的手指用力攥起，指节泛白。
天芒城内外，无数道视线遥遥聚焦在这场对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