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一闪，元紫衣笑意浅浅开口道：“好，我这就去请陆道友。”
说完，她身姿轻旋，推门走了出去。
雅致的包间再度恢复安静。
裴右转头看向裴羽妃，暗中传音道：“丫头，记住，不管陆玄说什么，你只管静静听着，不要多嘴发问。”
裴羽妃轻轻点头。
在她心里，只要能见到那位陆玄大人，自己心中所有的迷茫困惑，都会尽数消散。
长廊蜿蜒幽深，灯火亮如白昼。
元紫衣脚步轻快，脑海中思绪飞速翻腾。
裴羽妃主动要见陆夜，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她当真从陆夜身上，察觉到了“方羽”的痕迹？
如果是后者，这小姑娘的眼力，实在太过惊人。
元紫衣嘴角微挑，心中暗道：有趣！
看来自己这次的押注，或许比预想中还要更有价值。
“陆道友，裴羽妃想要见你，有事想向你请教。”
元紫衣找到陆夜，将裴羽妃身怀金绝玄脉的特殊情况全盘告知。
“她……特意来请教我的看法？”
陆夜面露诧异，和元紫衣的想法一样，他也暗自怀疑裴羽妃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不清楚。”
元紫衣轻轻摇了摇头。
思索片刻，陆夜最终决定，出面和裴羽妃见上一面。
“晚辈裴羽妃，拜见陆大人。”
裴羽妃独自前来，踏入殿宇之后，立刻对着陆夜躬身行礼。
她一身白衣如雪，容貌绝美，气质清冷脱俗，唯独眉宇间藏着一丝难以遮掩的疲惫。
陆夜抬手道：“不必多礼。”
他示意裴羽妃落座，随即开口问道：“你小叔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裴羽妃答道：“已经服用丹药，正在静室打坐调息，应该没有大碍。”
陆夜微微点头。
裴羽妃抬眸，直直看向陆夜，轻声开口询问：“陆大人，晚辈斗胆一问，今夜之事，您为何出手相救我与小叔？”
她问话直白，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陆夜淡淡一笑，回道：“你若非要一个缘由，那就当是路见不平吧。”
又是这个说辞……
裴羽妃心思通透，瞬间明白这位陆玄大人，并不想透露真正的原因。她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陆大人，世间从没有无端的善意，更没有人会平白对我施以援手。”
陆夜笑着说道：“但你要相信，世上终究存有善人，更要相信，美好机缘总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裴羽妃抿了抿唇，心里清楚，继续追问下去，也得不到任何答案。
于是她当即换了个话题：“陆大人，晚辈还有一事想要请教。”
“你说。”
“方才元姑娘许诺，若是我愿意，她可以安排人手，接引我和小叔前往青冥道域修行。”
裴羽妃语气平和，“晚辈想问问您，我……该不该相信她的承诺？”
陆夜没有立刻作答，反倒反问一句：“你为何偏偏来问我？”
裴羽妃迟疑片刻，最终如实说道：“因为陆大人救过我和小叔的性命，更重要的是，元姑娘对您极为敬重，足以见得您在她心中分量极重。”
陆夜轻笑出声，说道：“元紫衣身世背景不一般，她既然亲口许诺，就一定会兑现。”
裴羽妃轻轻应了一声，低头若有所思。
陆夜话锋忽然一转，开口道：“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问你。”
“大人请讲。”
“裴独行是你们裴家的祖辈，这件事你应该清楚吧？”
裴羽妃身躯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眼神略显复杂，点头道：“我知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裴独行得知你身怀‘金绝玄脉’这般顶级天赋，定然会破例将你收入仙家裴氏一族，带你修行历练。”
陆夜神色认真地说道，“对你而言，这或许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裴羽妃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坚定：“我和小叔想法一致，从未将裴独行视作同族祖辈！”
陆夜微微一怔，问道：“这是为何？”
裴羽妃神色平静地解释：“他独自另立族谱，在青冥道域扎根发展，享尽世间尊荣。而我们这些留守飞升天域的裴氏族人，从未得到过他的半点认可与帮扶，早已形同陌路。”
她抬眼看向陆夜，继续说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必主动上门，费尽心思去认祖归宗？”
“往后无论我修为高低、有无成就，都绝不会攀附他的势力！”
陆夜看着眼前的裴羽妃，忽然想起了另一个人——姚瓶。
姚瓶一心想要攀附仙门机缘，甚至不惜放下身段、牺牲自身，只求能得到仙家子弟的青睐。
两相比较，裴羽妃的品性截然不同。
即便身上和仙家裴氏有着割舍不断的血缘羁绊，她也始终不愿低头折腰！
这份傲骨风骨，让陆夜心中愈发认可。
他思索片刻，开口说道：“元紫衣值得信任，只是你要记住，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修行大道之上，他人的帮扶终究只是锦上添花，唯有自身练就的实力，才是最牢靠的依仗。”
听完这番话，裴羽妃身躯微微一颤。
她抬眸静静凝望陆夜，良久之后，忽然起身，对着陆夜深深一揖。“多谢陆大人指点，晚辈受益匪浅，已然知晓日后该如何行事！”
陆夜微微颔首。
裴羽妃直起身形，拱手告辞，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微一顿，似是想要回头再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轻轻推开房门，身影融入廊道的灯火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房门缓缓闭合，殿宇之内再度归于沉寂。
陆夜独坐桌前，心中暗自低语：“裴师姐，别怪我与你形同陌路，我只是……不想让你被我的过往牵连。”
与此同时，返程的路上，裴羽妃心绪纷乱，默默思索着心事。
陆夜方才的提点，一遍遍在耳畔回响。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是啊。
这世上，从来没有凭空而来的仙缘。
元紫衣的许诺固然十分诱人，可若是自身实力不济，就算去往青冥道域，也只能是依附他人、随风漂泊的浮萍。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想通这一点，裴羽妃心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她转身，朝着元紫衣所在的殿宇迈步走去，心中再无半点彷徨迟疑。
当天夜里，裴羽妃与元紫衣再度碰面，二人正式立下一份契约。
契约敲定后，元紫衣亲自送别裴羽妃。
望着裴羽妃渐渐远去的背影，元紫衣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金绝玄脉……”
她轻声呢喃自语，“裴独行，若是知晓你后辈之中，又出了这般顶尖的好苗子，不知会是何种心情？”
元紫衣仿佛已经预见，未来的某一天，裴羽妃会在青冥道域强势崛起，掀起无尽风云波澜。
自此之后，陆夜与水云瑶便在观天楼总舵安稳定居下来。赵北顾与姚瓶则辞别二人，动身返程，回归云仙剑斋。
返程的宝船之上，姚瓶凭栏远眺，望着渐渐远去的天芒城，脸上满是难以掩饰的落寞。
“师兄，我原本还想着，借着这次机会，和陆玄大人攀扯上几分渊源，如今看来，终究是我眼界狭隘，痴心妄想了。”
她轻声叹息，语气里满是自嘲。
“像陆玄大人这等顶尖人物，所处的层次，根本不是我们能够触及的。元紫衣姑娘为了他，连应傲那样的仙家子弟都敢果断斩杀……这般人物，岂是我们这些寻常修士能够攀附的？”
今日的所见所闻，给姚瓶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这份震撼，也让她彻底清醒，看清了自己与那些屹立在云端的顶尖仙家子弟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赵北顾负手立在一旁，听完她的话，久久默然不语。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这便是仙凡之别。有些机缘强求无用，有些人，注定遥不可及！”
他的心中同样满是遗憾与失落。
可当实力的差距悬殊到令人绝望的地步，人反而不会再生出攀附的念头，只剩满心唏嘘与叹息。若是赵北顾和姚瓶得知，这位他们眼中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陆玄大人，就是当初被他们轻视鄙夷的方羽，不知会作何感想。
观天楼总舵，一处清幽静谧的殿宇之中。
元紫衣亲自送来三样灵药，全是修补道伤的珍稀药材。虽说比不上顶尖仙药，却也是世间难得的宝物。
“道友无需客气，这些灵药的费用，直接从灵霄宝阁亏欠你的账目之中抵扣即可。”
元紫衣笑容温婉地说道。陆夜坦然收下，没有半分推辞。
他没有刻意矫情退让，如今修复身上道伤是头等大事，任何可以借力的机会，他都不会轻易错过。
更何况，灵霄宝阁亏欠他的东西，远不止这几样灵药。
也正是从这天开始，在元紫衣的统筹安排下，观天楼遍布炎黄大世界各处的所有据点，全部运转起来。
高价收购、四处寻访、发布悬赏……
各类手段尽数齐出，只为搜集一切能够修补道伤的灵药。
在这般全力搜寻之下，短短时日，无数珍稀罕见的灵药，从世间各处汇聚而来，源源不断送入观天楼总舵，交到陆夜手中。
陆夜摒除所有杂念，安心闭关修行。
每日除了打坐调息、稳固修为，便是炼化各类灵药，引导药力滋养自身大道根基。
时光悄然流逝，转瞬便是整整一月。
靠着海量灵药的持续滋养，陆夜身上的道伤已然修复过半！
这般惊人的恢复速度，就连陆夜自己都倍感意外。
他心里十分清楚，若是没有元紫衣调动观天楼全部力量倾力相助，仅凭自己独自闭关苦修，想要将道伤修复到这般地步，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
诚然，这些灵药都可以算作等价交易。
但陆夜心中明白，这其中，更有元紫衣耗费心力、倾力相助的情分。
这份情谊，他默默记在心底，不曾忘却。
这一日，陆夜正潜心修复道伤，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师弟！”
水云瑶快步赶来，神色焦灼，开口便道：“出事了！”
“师姐莫慌。”
陆夜立刻问道：“究竟发生了何事？”
水云瑶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说道：“师弟你也清楚，这段时间，卫征师兄一行人一直在北夜洲游历，暗中打探和天荒仙都相关的消息。”
“可就在方才，我收到卫征师兄传来的传讯，他们昨日在路上遭遇了埋伏！”
陆夜眼眸骤然一眯，沉声问道：“伤亡情况如何？”
“一人当场战死，两人身受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