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陆夜再度体会到了那种被全面压制的无力与绝望。
但他的心境始终平稳,没有丝毫波动。
对方的青墟剑意和搏杀招式,并不比他精妙多少。真正形成碾压的,是对方整体高出一截的修为底蕴。
正所谓一力破万法。
当双方的战斗技巧、厮杀经验相差无几时,绝对的修为实力,就是决定胜负的核心因素。
而眼前这名对手,明显一直在刻意控制实力,稳稳压制他一头!
陆夜懒得深究对方的真实目的,也无意胡乱揣测。
他的心神全然沉浸在这场厮杀之中,只将这道身影视作打磨自身剑道、压榨道种境极限的绝佳磨刀石。
恍惚之间,陆夜仿佛重回葬仙冢最深处的青铜大殿,在一次次身死重塑的轮回里,参悟大道真谛。
而此刻的激战,便是将毕生所学尽数施展,在硬碰硬的对决中反复淬炼自身道行。
不知鏖战了多久。
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袭来,再度重创陆夜。
几乎同一时间,陆夜劈出的剑锋也擦过那道模糊身影,虽没能造成实质伤势,却让对方的动作短暂一滞。
“不错。”
模糊身影语气带着赞许,“比上次有进步,至少已经能碰到我了。”
陆夜沉默无言。
这场持久战下来,他满身伤痕、伤势极重,身躯早已虚弱到濒临极限。
他抬眸望向对方,出声问道:“你究竟是谁?为何会驻守在此地?”
模糊身影抬手提起酒葫芦,饮了一口,语气悠然:“我说过,等你获得我的认可,自然会知晓答案。”
“如何才算得到你的认可?”
“要么在正面战斗中击败我。”
模糊身影回答得干脆利落,“要么,展现出足以让我动容的顶尖潜力。”
陆夜静默片刻,沉声说道:“我一定会做到。”
“我拭目以待。”
模糊身影轻笑一声,“今日之战到此为止,再继续打下去,你的神魂根本承受不住。”
话音未落,他大袖一挥。
陆夜眼前骤然一黑,意识清醒之时,已然重新站在青冥天梯第七层的石阶之上。
“可惜,这一战依旧没能踏出破境的契机。”陆夜微微摇头,心中带着几分惋惜,转身缓步离去。
桃林深处,那道模糊人影迈步走向古朴简陋的茅庐。
抵达茅庐门前,模糊身影已然变换形态,化作一名身姿清秀的少女。一身布衣荆钗,样貌素雅脱俗,气质恬静清冷,自带一股疏离质朴的韵味。
“又能吃一颗蟠桃了。”少女眉眼间流露出真切的欢喜,掌心翻转,一颗果肉饱满、色泽鲜红的蟠桃瞬间浮现掌心。
这是她昔日对道宫之主许下的承诺。
哪怕历经无尽岁月的孤寂,自身大道本源几近枯竭,她也始终恪守约定,从未违背。
对手进步一次,便食一颗桃,不多取分毫。
“那小家伙好像……”
少女忽然想起一事,微微歪头,思索良久,轻声呢喃,“快要突破境界了吗?”
当陆夜的神魂从青冥之墟归位本体,外界仅仅只流逝了片刻光阴。
破败的大殿之中,卫征与水云瑶依旧盘膝静坐,沉浸在悟道状态之中。
陆夜静心内视,和此前一样,神魂并无损伤,但激战留下的虚弱与枯竭感,始终萦绕周身,无法消散。
那种极致透支的痛楚,哪怕是陆夜也忍不住暗自抽气。
但让他意外的是,祭道塔内的那枚真仙道种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一丝稚嫩胚芽的轮廓!
“我……这是即将突破的征兆?”
陆夜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欣喜。
不用多想,此前和模糊身影的殊死对决,彻底压榨出了他潜藏的潜能,让自身道行得到了极致淬炼!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取出数枚灵药吞服,盘膝打坐,静心感悟体内的蜕变。
宫殿之外。
元晋、莫松、铁云三位仙人并未离去,个个面色阴沉,静静驻守在此。
三位已然踏入受境的顶尖仙人,竟被一座无主宫殿的禁制死死阻挡在外,寸步不得进。
这般憋屈遭遇,足以让人怒火中烧。
“一直干等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莫松率先打破沉寂,语气凝重,“若是陆老怪一直龟缩不出,最终吃亏的只会是我们。”
“天荒仙都遍地皆是无上仙缘,我们在此空耗时间,会错过多少逆天造化?”
铁云沉默不语,默认了这番说法。
这话句句属实。
天荒仙都素有人间仙庭之名,众人踏入这片太古遗迹,早已盯上了无数足以逆天的顶尖机缘。
每多耽搁一日,都有可能错失一桩改变自身仙途的造化。
“可你们甘心就此离去?”
元晋眼神冰冷,满心郁结。
三人之中,唯有他最为憋屈,满心不甘。
“我实话实说。”
元晋字字沉凝,仿佛从牙缝中挤出,“不亲眼看着他陨落,我道心必然留有瑕疵,日后仙路注定坎坷难行!”
莫松与铁云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无奈。他们能理解元晋的执念,但修行到他们这份境界,权衡利弊早已是本能。
为了斩杀一具疑似老怪物的法身,白白浪费海量机缘、耽搁自身修行,真的值得吗?
“那就再等一阵。”
一直沉默的铁云忽然开口。
他目光望向宫殿深处,缓缓说道:“陆老怪这等人物,闯入天荒仙都必然图谋甚大,绝不会甘心被我们死死围困在此。”
“我推测,他很快就会寻找机会突围。”
“只要他敢踏出宫殿,便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
元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也不信,他能一辈子缩在宫内避战!”
就在这时,铁云取出一枚秘符,神识一扫,眉头微微蹙起。
“明空流道友传信,询问我们这边的进展。”
元晋稍作思索,开口道:“回复明道兄,陆老怪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迟早覆灭!”
“这……”
铁云皱眉劝阻,“为何不据实相告?若是明道兄知晓我们连禁制都无法攻破,或许会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
元晋嗤笑一声,“能有什么安排?再调几名仙人过来?”
“别忘了,我们三人皆是正统仙人!”
“若是连一个受仙凡规则束缚的小辈法身都拿捏不住,还要向外求援……”
“此事传出去,我们三人只会沦为整个道域的笑柄!”
铁云见状,不再多劝,只能依言回信。
混沌雾霭笼罩的深山之中。
“好一个瓮中之鳖……”
明空流看完回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局势已定,接下来便是瓮中捉鳖。
不管这陆玄是老怪物的法身,还是藏有其他隐秘,这次注定在劫难逃!
“明道兄,战况如何?”
不远处,闻南庭、王落、兰霓、简采荷等人纷纷侧目看来。
“元晋他们传讯,陆玄已成瓮中之鳖,覆灭在即。”明空流收起秘符,语气平淡。
“果然如此。”
闻南庭抚掌轻笑,“三位仙人联手出手,若是还拿不下陆玄,那才是怪事。”
王落、兰霓等人纷纷点头,并无半分意外。
在他们眼中,这本就是毫无悬念的结局。区区一具老怪物的法身,战力再强也有上限,受仙凡规则桎梏,根本不可能抗衡真正的仙人。
“就是不知元晋道友何时能彻底拿下此人。”简采荷轻声开口。
“无需着急。”
明空流微微含笑,“天荒仙都刚刚开启,遍地机缘,我们按自身节奏探寻即可。待他们得手,自然会传讯告知。”
众人纷纷颔首,不再多言。
时日缓缓流逝。
越来越多的修道者陆续踏入天荒仙都。有人源自青冥道域的各大仙道宗门,也有人是飞升天域本土的顶尖强者。
所有人都怀揣着证道成仙、掠夺无上造化的野心,闯入这片太古遗留的仙迹。
一时间,天荒仙都各处都能见到修道者的身影,因争夺仙缘引发的厮杀更是随处可见。
仙光与血光交织起落,生死角逐在此不断上演。
有人在古老废墟中偶遇失传古仙传承,一朝破境举霞,威势震动八方。
有人为争夺一株珍稀仙药,与同门同道反目成仇,最终惨烈陨落、尸骨无存。
更有无数修士铤而走险,闯入混沌雾笼罩的禁忌绝地,只为搏一场逆天改命的绝世仙缘。
机缘与鲜血并存,蜕变与死亡交替,在这片古老仙都废墟中反复上演。
而百草剑庐传人陆玄,被三位仙人围困于赤阳宫殿的消息,也悄然传开,迅速传遍各大修士阵营。
“听说了吗?陆玄如今被元晋、莫松、铁云三位仙人堵在一座古殿之中!”
“当真?陆玄明明只是飞升境修士,怎么会引得三位仙人亲自围杀?”
“这你就不知情了,如今外界都在传,陆玄根本不是普通的百草剑庐传人,而是一尊老怪物的法身转世!也正因如此,他才有这般逆天战力。”
“原来如此!若非底蕴深厚的老怪物,怎么可能在三位仙人的围剿下撑到现在,还能躲入古殿自保?”
“但这次陆玄怕是在劫难逃了。三位仙人死守殿外,他插翅难飞,迟早会被揪出镇杀。”
类似的议论,在各方修士群体中不断响起,有人唏嘘,有人嘲讽,有人漠然置之。
仙路向来残酷,今日你是天之骄子,明日或许就会沦为他人踏脚石,万古以来皆是如此。
“陆玄这老儿,居然被三个刚成仙的后辈困住了?”
太一祖师听闻此事,险些直接笑出声。
陆玄啊陆玄,你也有今日这般窘迫的处境?
此前许久,他屡屡被陆夜层出不穷的莫测手段压制,全程被动,心中早已积满郁结,暗自记恨。
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心中积压的烦闷瞬间消散大半。
但他很快收敛笑意,凝神思索。
“以陆玄老儿的手段,当真会这般轻易陷入死局?”
他指尖轻轻摩挲袖中古朴铜钱,念头飞速流转。
他与陆玄交手不多,却早已深知此人绝不简单。
心思缜密、手段莫测,身上底牌更是数不胜数。
这般顶尖人物,怎么可能轻易栽在三个刚入受篆境的仙人手中?
“再观望一阵。”
太一祖师暗自沉吟,“若是陆玄当真阴沟翻船,那他便没资格再与我谈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