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鼎静静悬浮半空,通体古朴厚重,周身神韵尽数内敛。
单看外观,这件人间仙庭的至高神器,半点都不算璀璨耀眼。
可越是这般低调,越衬出它神物自晦的独特气韵。
陆夜心中自然极为动心。
即便如此,他还是开口问道:“道友,之前我见过令郎纪长宁,为何不把这众生鼎交给他?”
“长宁还活着......”
人皇的眼神骤然变得一阵迷离恍惚。
片刻后,他轻轻摇头说道:“太古年间,众生鼎不止一次对他开启过试炼,到头来,始终没能得到我这位老伙计的认可。”
陆夜心中讶异,这众生鼎的脾气未免太过执拗,居然连人皇之子的面子都不给。
紧接着,陆夜再度发问:“这般试炼,其中有什么讲究吗?”
人皇随口解释:“众生鼎的试炼一共三重,只要闯过第一重,便能获得它的初步认可。
成功通过第二重试炼,可得到众生鼎贴身护道。
若是能突破第三重试炼,众生鼎便会彻底归降,心甘情愿受你掌控。”
陆夜愈发心生好奇。
修行至今,他还是头一回遇见如此奇特的至宝。想要让神器彻底臣服,居然需要接连闯过三场试炼!
“这三重试炼,无需一次性全部完成。”
人皇继续说道,“道友只需渡过第一重考验,便可将众生鼎带走。”
陆夜眉头微蹙:“若是我失败了,岂不是白白辜负了道友万古岁月的等候?”
“谈不上辜负。”
人皇微微摇头:“道友尽管一试便可。”
陆夜点了点头:“也罢,只是不知这第一重试炼,具体是什么规矩?”
“踏入红尘,混迹俗世众生之间,看遍人间百态,叩问自身本心。”人皇缓缓解释道,“众生鼎的本源力量,源自世间万千凡人,这第一道试炼,便是让道友走入红尘俗世,自省本心。
“你在红尘中的一切所作所为,都会决定众生鼎最终的判定结果。”
陆夜若有所思,开口询问:“你口中的红尘历练,难道是进入众生鼎幻化的幻境之中试炼?”
“不。”
人皇抬眸看向陆夜,语气意味深长:“是前往一处真实的红尘凡世。”
稍作停顿,他接着补充:“等到道友开启试炼,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缘由。”
陆夜稍加思索,当即应下了这场试炼。人皇抬手轻挥。
众生鼎轰然震颤,骤然飞至陆夜头顶上方,洒落亿万缕暗沉神秘的光雨。
整片光雨瞬间将陆夜周身笼罩。下一秒,他的身影凭空消失在原地。
人皇抬眼凝望悬浮的众生鼎,轻声说道:“老伙计,这位道友的来历,你早已洞悉分明。其实根本无需这般试炼,你本就该随他共赴大道征途,为何执意如此?”
众生鼎阵阵轰鸣,仿佛在回应人皇的话语。“你是不愿离去?”
人皇轻叹一声,缓缓开口:“我已然即将羽化消散,总不能让你陪着我,永远沉寂埋骨于此。”
话音落下,人皇神色骤然变得肃穆郑重,“别忘了,我有一缕本源印记留存于你体内。你随这位道友征战大道,便等同于代我继续驰骋诸天!”
众生鼎彻底沉寂下来,俨然陷入无声的沉默。
人皇随即问道:“此番你为这位道友安排的,究竟是何等试炼?”
众生鼎传出阵阵低沉嗡鸣,似在诉说试炼详情。
“为虎作伥?”
人皇眉头紧锁,“人心险恶,尽数囊括在这一劫之中。无论这位道友如何抉择,这都是一场无解死局。”
说罢,人皇目光再度落回众生鼎之上,“你是刻意刁难,不愿随他离开?”
众生鼎再次发出轰鸣之声。
良久过后,人皇眼底浮出一抹浓浓的期待,缓缓道:“也罢,我倒想看看,这位道友要如何破除此等死局。”
人皇悟道台前,盘膝静坐的素袍女子低声莞尔一笑:“这小子,倒是很会讨长辈欢心。”
她身前摆放着一堆品类繁多的珍稀仙药。
这些仙药,都是此前二人对饮之时,陆夜特意取出,想要帮她修复伤势的。当时她便直言,这些仙药对自己的伤势毫无用处。
可陆夜却执意说道,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裨益,也总归聊胜于无。说完便不由分说,执意让她尽数收下。
这些仙药确实无法修复素袍女子的旧伤。但真正让她心生暖意的,是陆夜这份纯粹的心意。
悠悠无尽岁月里,她独自踏遍诸天万界,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与寂寞相伴。
难得被一位自己赏识的后辈真心关怀,心底难得生出几分温热熨帖的感觉。
“既然闲来无事,那我便为他炼制几枚丹药吧。”
素袍女子抬手将所有仙药尽数收起,打算炼丹回馈一二。总不能让这小辈觉得,自己这位前辈太过吝啬小气。
至于陆夜进入人皇衣冠冢之后会遭遇什么、何时归来,素袍女子没有半分担忧。
与此同时,禁仙暗狱之中。
黑袍白发少女眉头紧蹙,低声自语:“那些猎物全都被吓得藏匿起来,想要逐一搜寻出来,实在太过繁琐。”
她此刻伤势沉重,急需吞噬猎物恢复自身修为。
斗笠男子此前赠予的丹药,对她的伤势收效甚微。
思虑再三,黑袍白发少女取出那枚秘符,传讯留言:“阁下若真心想要合作,便将你麾下结盟的那些诡仙尽数送来此地。”
传讯完毕,黑袍白发少女继续往前前行。
心中却暗自盘算着,日后该如何彻底逃离这座禁锢诸天强者的禁仙暗狱。
“大人,若是您愿意饶恕奴婢,奴婢便不再求任何补偿,只求您能带奴婢离开此地。”
“若是大人执意不肯,那就休怪奴婢转头,与王太一那老东西联手合作了。”
破败道观之外。斗笠男子双手负于身后,静静伫立等候。
早已沦为俘虏的卫征与水云瑶,双双昏迷在地,毫无动静。
真武仙山的各处地界,依旧不断上演着众人争抢仙缘的场面。
只是一切正如陆夜此前预料,这世间每一处看似唾手可得的仙缘,本质全都是精心布下的陷阱!
“这里是何处?”
陆夜抬眼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古朴的衙门大堂之内。
大堂正上方的主位,端坐着一名身形枯瘦、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大堂两侧,整齐站立着一众身穿墨衣、腰佩长刀的护卫。
唯独他一人,孤零零立在大堂正中央。
身上套着满是血污、破烂不堪的囚服,手脚皆被沉重的镣铐牢牢锁住,俨然一副阶下囚的模样!
“这里,就是人皇所说的红尘凡世?”
陆夜心中满是诧异。
方才他还在与人皇执念闲谈对话,转瞬之间,竟直接沦为了牢狱罪人?
这般巨大的落差,让陆夜一时有些恍惚。
很明显,是众生鼎的力量,将他直接送入了这片红尘俗世之中!
“李清尘,你可知本官传你前来,所为何事?”
大堂主位上,枯瘦中年官员缓缓开口,沙哑的嗓音在空旷大堂中阵阵回荡。
李清尘?
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陆夜脑海瞬间轰然一震。
李清尘。
大楚云水县缉妖卫。
年十九岁。
修为达金台境。
一年之前,被扣上贪赃枉法、残害同僚的罪名,被削去官职、打入死牢,成了一名带罪囚徒。
海量属于李清尘的记忆与生平过往,如同潮水一般,瞬间涌入陆夜的脑海。
“原来所谓红尘试炼,等同于一次全新的入世转世......”
陆夜心中暗道。
他从前早已经历过无数次类似的境遇。
当年闯祭道战域、突破蜕凡第七界时,他曾化身李玄烬。
转生降临灵枢大世界时,他也曾以方羽的身份行走世间。
如今不过是再多一重全新身份罢了,陆夜心中并无半分意外。
“看来,接下来所要面对的一切,便是众生鼎为我设下的试炼关卡......”陆夜暗自了然。
“回话!!”
官袍中年猛地一拍桌案,眼底寒意森森。
大堂两侧所有墨衣护卫,齐刷刷将冰冷的目光锁定在陆夜身上。
陆夜回过神来,抬眸看向主位官员,缓缓摇头:“草民不知。”
源自李清尘的记忆里,他对眼前这名官员,充斥着极致的恨意。
陆夜随即想起,此人名为赵晔,是云水县的县令,执掌一县政务,同时全权负责当地缉妖除魔的事宜。
一年前,正是赵晔一纸公文,将李清尘革职下狱。
在李清尘的记忆中,自己清白无辜,所谓贪赃枉法、残害袍泽的罪名,全都是无稽之谈。
可赵晔刻意伪造证据、罗织罪状,动用酷刑逼他画押认罪,硬生生将他冤打入狱。
“本官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县令赵晔沉声道,“只要你办妥一桩差事,便可抵消所有罪责,重获自由之身!”
陆夜拱手问道:“敢问县令大人,需要草民去做何事?”
“查案!!”
赵晔随手甩出一卷卷宗,“你自行查看。”
陆夜弯腰拾起卷宗,仔细翻阅起来。
卷宗记载,近段时日以来,云水县境内接连不断发生孩童失踪案件。
官府追查许久,查到云水上游的青桑村。
这座村落每隔一段时日,便会献祭一对童男童女,祭拜当地山神,祈求风调雨顺、年岁丰收。
官府判定,境内失踪的孩童,大概率都是被青桑村村民掳走,用作祭祀山神的祭品。
看完卷宗内容,陆夜抬眼望向赵晔:“大人是想让我彻查此案,揪出残害孩童的真凶?”
赵晔点头应声:“没错。此事办妥,便是大功一件,足以让你脱罪出狱,就看你愿不愿接下。”
陆夜心生疑惑,这桩案子案情简单,毫无复杂之处。
以云水县县令的职权,只需一声号令,随便派遣一名缉妖卫,便能轻松办结此案。
对方为何偏偏选中他这个身陷牢狱的罪徒?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其中必然藏有隐情。
“若是草民拒不从命呢?”陆夜开口询问。
赵晔指尖轻轻敲击桌案,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寒意:“拒不接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陆夜心中笃定,这桩差事绝对暗藏陷阱。
换做平日,他早已直接翻脸,不受任何人胁迫。
但此番不同,这是众生鼎安排的试炼,他不能肆意妄为、随性行事。
“我接下了。”
陆夜缓缓点头应下。
就在这时,一名护卫骤然跨步出列,抱拳躬身道:“大人,卑职恳请随李清尘一同前往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