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陆夜一步步逼近,在场所有村民全都慌乱不已。
他们彻底被陆夜身上迸发的凛冽气场震慑,心底满是惊惧。
“你敢对山神老爷不敬,今天休想活着离开血云山!”
“快动手,杀了他,快!”
那两只伥鬼更是痛苦嘶吼,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几乎快要彻底溃散。
“那就让你们家山神老爷亲自来见我,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活着离开此地。”
陆夜缓步停在供桌前,语气平淡道:“一刻钟之内,我见不到他本人,我就砸碎他的石像,烧了这座山神庙。”
说完,他随手拿起供桌上的一颗青枣,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你……”
少年伥鬼怒极,正要开口斥责。
陆夜淡淡瞥了他一眼:“换做是你,现在该立刻回去报信,而不是在这里不知死活地叫嚣。”
“你……你给我等着!”
少年伥鬼浑身发抖,连忙和身旁的少女伥鬼化作两道阴风,匆匆逃离此地。
陆夜随手拎起供桌上的酒壶,仰头饮了一口。这些本该供奉山神的祭品,被他肆意取用。
一众村民脸上交织着愤怒、恐惧与怨恨,却没人敢出声指责,更没有一人胆敢上前阻拦。
同时他们心里满是疑惑。
什么时候,区区一个缉妖卫胆子变得这么大?
就连云水县令亲临,都不敢对山神有半点不敬!
他一个刚入衙门的小缉妖卫,究竟哪来的底气?
陆夜静静立在原地,自顾自饮酒沉思。
解铃还须系铃人。
整件案子里,山神云水君是绕不开的核心关键。
想要彻底查清整件事的真相,从云水君这里入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观众生百态,叩问本心。”
陆夜在心中暗道,一桩寻常红尘俗世的案件,到底有什么需要叩问本心的地方?
此刻的他,依旧没能彻底想通其中关键。
烛火摇曳不定,将陆夜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到,若是此刻办案的不是自己,而是真正的李清尘,绝对不敢做出这般举动。
说到底,自己的到来,才是这场试炼里最大的变数。
众生鼎必然清楚,自己拥有打破局面的实力,可这件至宝想要见证的,显然不止于此。
时间缓缓流逝。突兀之间,整座山神庙猛地剧烈震颤,如同地震降临。
陆夜抬眼,望向正中的山神石像。
只见浓郁刺骨的血腥妖气,从石像内部源源不断扩散开来。
唰!!
那尊石像仿佛活了过来,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眸骤然睁开,死死盯住庙外的陆夜。
“山神老爷显灵了!”“山神老爷显灵了!”
村正和一众村民纷纷跪地,疯狂呐喊,神情狂热又虔诚,眼底深处却藏着发自心底的畏惧。
整片场地,唯有陆夜孤身而立,显得格格不入,格外醒目。
“一个小小缉妖卫,敢闯本座的地盘肆意放肆,你究竟想做什么?”
山神石像开口出声,语调威严厚重,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彻查这些年孩童接连失踪的旧案。”
陆夜语气随意道,“凑巧查到线索,刚好追到了你这位山神头上。”
“原来如此。”
山神石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本座早有预料,朝廷迟早会对我动手,只是没想到,他们找的借口,竟然如此荒唐可笑。”
陆夜微微挑眉。
听这意思,县令赵晔派自己前来查案,根本目的就是借机除掉这位朝廷册封的山神?
“无妨,本座早有防备,绝不会给他们借机发难的机会!”
山神石像冷声道,“小家伙,你不是要查案吗?本座全力配合你!”
话音尚未落下,石像底部骤然飞起一卷兽皮,稳稳落在陆夜身前的地面上。
“过去五年,青桑村所有献祭祭品,本座全都一一记录在册。”
山神石像道,“你自行查看,便能知晓诱拐孩童的真凶是谁。抓了这些凡人凶手,你便可回去复命交差!”
这番话一出,村正和所有村民如遭雷击,当场彻底愣住。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在自己眼中堪比神明的云水君,竟然会毫不犹豫把所有人出卖!
陆夜抬手一吸,将兽皮卷抓入手中,低头快速翻阅。
这卷兽皮上,详细记录了五年来青桑村每一次献祭的时间、被献祭孩童的姓名,还有每一名参与抓捕、诱拐孩童的村民名单。
记录详尽到极致。
单单凭这份名单定罪,整个青桑村几乎无人无辜!
一桩桩罪行触目惊心,简直罄竹难书。
陆夜沉思片刻,开口问道:“若是没有你的暗中逼迫,他们怎敢肆意抓捕孩童,拿来献祭供奉你?”
山神石像冷声反问:“小家伙,你是真的愚钝,还是看不清自己的处境?”
不等陆夜回应,他继续说道:“本座实话告诉你,县令派你来查案,目的只有一个——让你送死!”
“只要你死在本座手中,他们就能借着为缉妖卫讨回公道的名义,名正言顺向本座追责问罪!”陆夜挑眉:“区区一名缉妖卫的性命,真的足以撼动你这位山神大人的地位?”
山神石像缓缓解释:“你实在不懂官场规则。你个人渺小如蝼蚁、微不足道,但你的身份,代表着大楚朝廷!”
“若是朝廷本就无意与本座为敌,你就算惨死此地,也无人过问。”“可若是朝廷早有铲除本座的心思,你的死,就会被定义成本座藐视朝廷、目无王法的铁证,成为他们动手的绝佳借口!”
“现在,你可懂了?”
陆夜轻轻点头。
早在赵晔刻意将这桩棘手案件交给自己时,他就察觉到不对劲,心里早已生出猜测。
如今云水君这番话,不过是彻底印证了他心中的想法。
“说到底,你也是个可怜的棋子。”
山神石像忽然冷笑一声,“本座若是没猜错,你在县衙任职期间,必然备受排挤、处处被刁难。不然,他们也不会把这种送死的差事丢给你。”
陆夜暗自叹气。
确实被对方说中了。
真正的李清尘在县衙混得极为落魄,毫无根基人脉,本就是随时可以舍弃的弃子,自然成了送死背锅的最佳人选。
“拿着这份名单结案,你便能侥幸从这场祸事里脱身,捡回一条性命。”
山神石像淡淡说道。
陆夜轻轻摇头:“若我只是想敷衍完成任务,从一开始,我就不会亲自上山找你。”
“你什么意思?”
山神石像的语气瞬间冷冽刺骨,“你……莫非执意找死,非要给朝廷送上一个清算本座的借口?”
陆夜避开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身居山神之位,修为达到黄庭境,根本无需依靠孩童献祭修炼,为何执意行此恶事?”
“你不懂其中内情!”
山神石像语气冰冷,“这是本座与大楚朝廷之间的博弈,绝非你一个小小缉妖卫能够插手的!”
陆夜笑道:“那我今日,偏要插手试试。”
山神石像漠然开口:“既然你执意找死,本座不介意让你死在这些村民手中!”
“而且本座保证,所有村民都会一口咬定,是他们亲手斩杀的你,和本座没有半点关系!”
“是吗。”
陆夜轻声呢喃,“这么看来,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山神石像满是讥讽:“你不过是一枚被舍弃的小小缉妖卫,有什么资格和本座谈判?”
寒光骤起!
漆黑的夜色之中,一道雪亮刀光骤然绽放。
高大的山神石像应声从中断裂,轰然崩塌碎裂。
石像内潜藏的浓郁血腥妖气,随之彻底消散无踪。
“没办法,既然谈不拢,那就只能动刀了。”陆夜收刀入鞘,缓缓转身,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一众村民。
“你……你竟敢打碎山神老爷的石像?”
村正面如死灰,彻底被吓破了胆。
其余村民同样心神俱裂、浑身颤抖。
他们此刻才彻底明白,眼前这名缉妖卫,和他们以往见过的所有朝廷修士,完全不是一路人。
“带着两个孩子下山回村。”
陆夜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两个孩子但凡出一点意外,我亲自屠尽你们全村。”
轻飘飘的几句话落在村民耳中,如同地狱低语,吓得所有人脸色惨白、肝胆俱裂。
“滚。”
陆夜低声一喝。
村正和一众村民吓得浑身发软,慌忙爬起,抱着两名孩童,狼狈朝着山下狂奔逃窜。
转瞬之间,喧闹的山神庙前,只剩陆夜孤身一人。
他再次拎起酒壶,仰头饮下一口,心中低语:“若问本心,我的道,便是遵从自身本心行事。绝不会为了通过一场试炼,就改变自己的行事准则……”
“就算通不过众生鼎的考验,于我而言,又有何妨?”
他眼眸清亮深邃,心中所有犹豫彻底消散,再无半点迟疑。
阴冷阴风再次席卷整座山神庙。
远处夜色里,密密麻麻的鬼物接连现身。
鬼群前方,立着一名秀才打扮的中年阴魂。
“鄙人张越,乃是山神老爷麾下扈从。”
中年秀才远远对着陆夜拱手行礼,态度客气,“山神老爷无意与朝廷交恶,愿意拿出诚意,托阁下带回县衙,转交县令大人。”
他抬手一挥,几只伥鬼立刻抬来两口巨大青铜箱,稳稳放在地面。
“除此之外,山神大人也特意为阁下备了一份薄礼,还望阁下笑纳。”
中年秀才再度挥手,又一口青铜木箱被鬼物抬至跟前。
陆夜淡淡一笑:“堂堂黄庭境山神,被人找上门步步紧逼,却一味忍让退缩,半点锐气全无,当真没有半分傲骨吗?”
中年秀才轻叹一声:“身不由己而已。山神大人只求安稳守着血云山,若非被逼至绝境,绝不会与朝廷正面为敌。”
说完,他再度拱手:“还望阁下体谅山神大人的难处。”
“可惜。”
陆夜缓缓开口,“我无心体谅你家山神的苦衷,也不贪图这些金银财宝。今日此行……”
他手掌轻轻按在刀柄之上,眸光平静深邃:“我只遵从本心,行本心之事!”
话音未落。
清亮霸道的刀鸣冲破沉沉夜幕,响彻天地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