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了？”
人皇面露几分意外之色。
陆夜神色从容，坦然开口：“这场试炼考验，以我目前的修为境界，根本没有资格彻底化解。”
人皇缓缓摇头：“可依我所见，道友在试炼之中展现的心性与格局，气魄胸襟，完全不输佛陀、道祖以及上古圣贤。”
陆夜轻轻一叹：“问题恰恰就在这里。天下芸芸众生，所承载的苦难太重，凭我这点微薄道行，哪里敢轻易妄谈渡尽众生疾苦。”
人皇此刻才算彻底想通。
眼前这位年轻道友，是觉得众生鼎的考验太过苛刻、刻意刁难！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纵使这位道友和道宫之主渊源极深，终究未曾登临仙位、未成大道。
众生鼎抛出“为虎作伥”的困局，又扔下“众生皆苦”这种无解难题，纵观古今，也唯有道祖、佛陀、圣贤那一层次的顶级存在，才有能力彻底勘破、完美解决。
拿这种天道级难题，去试炼一个尚未完全成长的后辈，的确有些强人所难。
所以到最后，陆夜才会选择暂时搁置，将一切答案留待未来。
等他日他的实力、格局，足以比肩佛陀道祖、上古圣贤之时，自会手持三尺长剑，为这片天地立下全新规则！
为沉沦苦海的万千众生，点亮一缕燎原星火。
星火点点，亦可燎原万里。
众生困于苦海浮沉挣扎，那他便亲手为众生创出一条自渡自救的大道！
在人皇眼中，陆夜能有这般通透的认知，心性眼界已然冠绝古今、堪称惊艳。
但显而易见，这场过于沉重的试炼，也让陆夜心生不喜。
所以归来之后，他才会毫不犹豫直言，这众生鼎，不要也罢！
若是换做旁人说出这种话，定会被当成疯言疯语。
众生鼎可是人间仙庭的第一至尊重器，寻常仙道至宝，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可人皇心中无比清楚，陆夜绝对有资格说出这番话。
他是万古唯一，能踏足此地的后辈，更是当世唯一一个，与道宫之主有着深厚渊源的人。
“实属抱歉，此番试炼，错不在道友，是我思虑不周。”
人皇面露歉意，诚恳说道：“太古岁月，众生鼎随我征战万古，执念深重不愿离我，方才刻意设下这般严苛试炼，试探道友心性。”
话音落下，他姿态恭敬，对着陆夜拱手作揖，深深一礼。
陆夜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堂堂人皇，竟会主动对自己致歉行礼。
“道友不必如此。”
陆夜摆了摆手，笑着说道：“照你所说，这众生鼎对你重情重义、执念相守，已是极为难得。”他稍作停顿，继续开口：“至于我能否得到众生鼎的认可，早已无关紧要。”
人皇有感而发，笑着感慨：“我反倒觉得，如今不是道友求鼎，而是众生鼎，渴望得到道友的认可。”
陆夜莞尔一笑：“这……依旧不值一提。”
他修的是剑道本心。
向来看淡一切外物珍宝，毕生坚守，唯有自身剑道大道。
对他而言，众生鼎能否为己所用，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此番闯入天荒仙都秘境，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非要夺取众生鼎的念头。
人皇已然看出，陆夜是真的彻底放下，毫不在意能否带走这尊至尊重器。
他无奈苦笑，正欲再说些什么，虚空之中，众生鼎忽然剧烈轰鸣震动。
人皇先是一愣，随即神色大喜，朗声说道：“道友！众生鼎已然认主，愿意随你一同离去！”
陆夜瞥了一眼悬浮的众生鼎，心底暗自吐槽：之前我百般抗拒、心生抵触，你执意刁难；如今我全然看淡、毫不在意，你反倒主动贴上来追随？
“还望道友成全，了结我万古留存的一桩执念夙愿！”人皇神色郑重，再度拱手恳请。
以人皇至高无上的身份，再三恳切相求，陆夜自然无法再推辞，只能点头应允。
“道友，实话相告，我心中其实有一位更适合执掌众生鼎的人选。”
陆夜心念一动，以秘法传音人皇。
人皇微微一怔，立刻传音追问：“何人？”
陆夜眼神微妙，轻声回道：“我只能保证，待到时机成熟，让二者相见，能否契合，全看彼此机缘。”
人皇若有所思，看出陆夜不愿透露那人身份，便不再多问。
陆夜此刻心境豁然开朗。
此番踏入天荒仙都，清璃姑娘的目标，正是人皇传承与众生鼎。
如今清璃已然顺利继承人皇道统，只需待她闭关结束、破关而出，再让她尝试收服众生鼎即可。
“道友可知晓‘原始仙纹’？”人皇忽然开口问道。
陆夜点头应声：“我略有耳闻，人皇当年便是参悟原始仙纹的真仙道法，才不慎遭遇大道反噬、落得不测。”
人皇微微颔首：“那套真仙大道不假，只是暗藏致命缺憾。道友若是感兴趣，我可将原始道纹的拓印副本赠予你。”
他掌心翻转，一枚通体漆黑的兽骨符印缓缓浮现。
“这枚符印源自诡仙一脉，表面拓印着完整的原始仙纹大道痕迹。”
人皇神色郑重叮嘱：“我不建议道友贸然修炼此法，其中缺陷足以致命。但用来参悟大道真谛、拓宽修行眼界，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陆夜顿时来了兴致，笑着说道：“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他毕生求索的大道，本就和真仙证道息息相关，这般顶级大道馈赠，他自然无法拒绝。
“道友且收好。”人皇含笑，将兽骨符印递到陆夜手中。
他丝毫不担心陆夜重蹈自己的覆辙，甚至隐隐心生期待。
陆夜身负道宫渊源、天赋卓绝，说不定未来真能补齐原始仙纹的致命缺憾，彻底掌控这门无上真仙道法！
陆夜握着手中的兽骨符印，低头仔细端详。
符印通体漆黑，材质不明，触感温润细腻。
符印内部流转着潮汐般的奇异力量，带着一股股令人心悸的禁忌威压。
凝神感知片刻，陆夜方才发现，这潮汐之力，竟是由无数细密繁复的道纹交织凝聚而成！
这些道纹密密麻麻、相互缠绕碰撞，灵动鲜活，宛若自成一界的生灵。
早前在外域，他曾在素袍女子的青铜古盘上，见过气息形态完全一致的道纹纹路。
不用多想，眼前这无数潮汐道纹，正是传说中的原始仙纹！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陆夜体内祭道塔深处，扎根的真仙道种，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道种之上，初生嫩芽轻轻摇曳，洒落一片片梦幻瑰丽的道纹光雨。
不等陆夜反应过来，道种迸发的仙力如同水波涟漪，顺着掌心蔓延而出，瞬间将整枚兽骨符印彻底笼罩。
哗啦！
转瞬之间，兽骨符印中蕴藏的原始仙纹之力，被瞬间剥离、吞噬殆尽，彻底消散无踪。
掌心的兽骨符印失去力量支撑，轰然碎裂，化作漫天粉末随风飘散。
“道友！你这是……”人皇满脸震惊。
“无妨。”
陆夜微微摇头，心神尽数沉入体内秘境。
祭道塔深处，真仙道种沐浴在朦胧仙光之中。
嫩芽之上，无数玄奥复杂的道纹逐一点亮，璀璨夺目，好似一方微缩星海正在燃烧绽放！
那些被强行吞噬剥离的原始仙纹，也在这一刻产生全新异变。
不再是符印中沉寂固化的刻痕，而是化作汹涌狂暴的潮汐伟力，疯狂冲击着真仙道种！
潮汐之内，无数鲜活奇异的道纹翻涌奔腾，禁忌威压弥漫四方。
如同一头被囚禁万古的太古凶兽，挣脱束缚，欲要肆意杀伐、吞噬一切。
可面对这般狂暴冲击，真仙道种非但不惧，反而隐隐透着雀跃欢欣！
就像饥渴许久的修行者，终于得偿所愿，迎来甘霖滋养。
轰！！
一道苍茫厚重的轰鸣自道种深处炸开，仿佛亿万星辰同时共振鸣响。轰鸣声穿透陆夜肉身，扩散至整片秘境虚空，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道光涟漪。
人皇神色骤然剧变。
在他的感知之中，陆夜周身浮现出难以言喻的异象。
整个人被浩瀚无边的仙光包裹，周遭虚空微微震颤，无数古老道音萦绕回荡！
这位道友，竟然在强行炼化原始仙纹的本源力量！
人皇心中满是震惊。
陆夜无暇顾及外界动静，所有心神都沉浸在道种异变之中。
原始仙纹的潮汐之力疯狂冲撞，拼命挣扎，想要摆脱道种的束缚。
可真仙道种稳如万古神山，纹丝不动，反而不断镇压、剥离仙纹力量。
任凭原始仙纹如何挣扎反扑，终究难逃被一点点吞噬、炼化、消融的结局。
这一刻，陆夜目睹了一幕匪夷所思的奇观。
被碾碎消融的原始仙纹力量，尽数化作顶级大道养料，滋养着真仙道种，让其从内到外完成极致蜕变。
道种内部神光冲天、道音轰鸣，宛若开天辟地的无上盛景！
嗤啦！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脆响骤然传出。
紧接着，第二株嫩芽，从真仙道种之中破土新生！
“炼化原始道纹之力，竟让真仙道种长出了第二株嫩芽？”
陆夜心神巨震，满心不可思议。
这株新生嫩芽，和第一株混沌色泽的嫩芽截然不同，通体漆黑如墨。
嫩芽轻轻晃动，好似一方旋转的星空黑洞，自带吞噬万物、掩埋众生的恐怖气息！
漆黑嫩芽之上，布满无数繁密玄奥的纹路，赫然正是完整的原始仙纹！
刹那间，陆夜心头涌起一股通透的道韵明悟。
第一株嫩芽洒落混沌光雨，烙印的是青墟剑意专属的青墟仙纹。
第二株漆黑嫩芽，承载的，则是万古原始仙纹大道！
两大仙纹，皆是天地最古老的顶级道纹本源。
本源各异、奥义相悖，却同根生于一枚真仙道种之中。
彼此对立制衡，又相互依存共生，如同天地阴阳，圆满一体。
陆夜清晰看到，两株嫩芽在道种的混沌光韵中环绕呼应，每一次交错碰撞，都会激荡出苍茫浩瀚的大道韵律，引得整座祭道塔持续嗡鸣震颤！
伴随着第二株嫩芽诞生，他自身修为悄然完成一次无声突破，直接迈入道生境后期！
境界跃升的瞬间，他的肉身根基、神魂本源，也同步得到全方位蜕变升华……